讓教育回歸到生命踐行之道的自覺中

◎尤溪教師進修學校 吳 飛

2000多年以前，儒家先哲在《大學》的開篇中提出“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的理想和追求。“大學之道”，原意是治國安邦的學問，也可以理解為教育之道。“至善”就是教育的最高境界——教育的中國夢。

那么，究竟什么才是“至善”的境界呢？老子的《道德經》中有“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之說。“水之善”在三德：至柔之德——柔中有剛；處下之德——順勢而行；不爭之德——利人利物，滋養萬方。《論語》中有“知者樂水，仁者樂山；智者動，仁者靜；智者樂，仁者壽”的闡述。“仁者樂山”就是要像山一樣有可承載萬物之品性——謂之厚重之德；像山一樣接納日月之光輝，矢志不移而不變色——謂之恒定之德；像山一樣有向上、虛靈、高華的高貴品位——謂之沖逸之德。《易經》中有“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像天一樣地剛健運行不輟而自強，像大地一樣和順以負載萬物而厚德成為了我們民族的永恒的精神追求。

因此，“至善”就是使人與生俱來的善性在“明明德、親民”的過程中自強而厚德、矢志而溫柔、寧靜而沖逸；在“立德樹人”的傳承中，實現復興和超越，達到至善至美的境界。

正是基于這樣的理解，筆者認為，中國教育在古代就有“中國夢”的。中國文明在歷史上有漢唐文化的高度和影響，就是靠著儒家先哲提出的這種教育理想才得以實現的。也正是有過這樣的輝煌，中華民族才有那么強烈的文化自信。只是這種自信在后來的王朝統治者那里慢慢地演變成了自負和專制，中國夢因此毀于閉關鎖國，毀于固步自封。《一管筆——活出中國人的精神》作者、當代隱者王林海在這本書中說：“元四家畫作清冷；明青藤、八大山人孤寒恣肆；清揚州八怪、海派四家疏離中顯媚俗之氣，這是中國文化衰敗的氣象。可以說，這七百年來中國文化的慧命真可謂‘命若懸絲’”［1］。正是由于中國文化慧命的“命若懸絲”，從鴉片戰爭開始到八國聯軍侵華，我們的民族走進了苦難深重的歷史歲月。由此，龍的傳人又開始了“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的“中國夢”的期盼和追求。

中國教育的“中國夢”是一個非常宏大而復雜的課題，而且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課題。本文無意于此，只是想對基礎教育，特別是基礎教育的生命踐行之道做些思考，以期還原基礎教育的本來使命。

新中國，基礎教育的中國夢開始覺醒，卻不幸誤入歧途。中國基礎教育從1999年第三次全教會提出全面實施素質教育和同一年啟動基礎教育課程改革實踐開始，已經走過了13年的改革歷程。13年來，我們盡管在基礎教育的教育理念和方法上做了許多的有益探索和實踐，取得了一定的共識，但是并沒有從根本上改變我國基礎教育的功利現狀和“精英”教育思維，因而基礎教育是沉悶的、壓抑的。這從課堂中一覽無余：我們的教師仍然是拿著教材滔滔不絕地講；忙著完成教案、趕著教學進度；無奈地應付各種各樣的教學成績評比。我們的學生在課堂上仍然是筋疲力盡、昏昏欲睡；在課外仍然是忙著應付作業、忙著背誦和記憶，無奈地應付各種各樣的大小考試。我們對基礎教育的學校評價仍然是上多少清華、北大。當老師的體會不到職業的樂趣，做學生的感覺不到學習的快樂，教育嚴重缺乏生命活力。

陜西漢中市漢臺中學的“六月飛雪事件”就是教育危機的典型暴發：2009年6月領到高考準考證后的“莘莘學子”，群情激昂、尖叫聲此起彼伏。書本成了學生們發泄的對象，書的碎片飛得比教學樓還高，在空中飄蕩，一地的紙片如皚皚白雪。看到如此畫面，仿佛監獄拆掉了高高的圍墻。

神圣的教育為什么出了問題？

從教育內部看，“教學改革要改變的不只是傳統的教學理論，還要改變千百萬教師的教學觀念，改變他們每天都在進行著的、習以為常的教學行為。這幾乎等于要改變教師習慣了的生活方式，其艱巨性就不言而喻了”［2］。我們的教師在教育教學的理論認識上，基本師從前蘇聯凱洛夫的以教師為中心、以教材為中心、以知識傳授為中心的教育思想，還是停留在復習、導入、講解、練習、總結為基本課堂教學程式的習慣上。把完成認識性任務作為課堂的唯一目的，把發展學生的認知能力作為課堂的唯一功能。雖然在備課的過程中，為了應付新課程改革的要求，也涉及到“過程、方法，情感、態度和價值觀”的層面，但本質上還是把這兩個層面的東西做為服務于“知識和技能”的認識性價值追求來思考和設計。因此在課堂教學活動中，自然而然地把執行教案當成“天經地義”的事情，于是“課堂成了演出‘教案劇’的‘舞臺’，教師是‘主角’，學習好的學生是主要的‘配角’。大多數學生只是不起眼的‘群眾演員’，很多情況下只是‘觀眾’與‘聽眾’而已”［3］。這樣的課堂必然是缺乏生機與樂趣、缺乏師生的生命之氣息，它導致學生厭學、教師厭教是再自然不過的。

從社會層面看，中國教育學會副會長朱永新教授在《呼喚好教育》中指出：“教育問題跟其他的社會問題是一樣的，基本上是兩個方面的問題：公平和質量（效率）。”由于教育資源配置不合理、不均衡，優質學校和優秀教師少且相對集中，讓社會和家長自然而然地產生了這樣的思維：要上名牌大學就要進好高中、進好初中、進好小學、進好幼兒園。由此，“不能輸在起跑線上”成了家長們的“共識”；教育在無意間成了奴役孩子們的“幫兇”。基礎教育的基本使命就是在這樣的“內憂外患”中被一層一層地剝離，某種程度上成了升學的工具。

那么，怎樣才能回歸基礎教育的基本使命？

2012年10月新教育國際論壇《寧波宣言》有這樣的吶喊：“我們要為當今時代‘失魂落魄的教育’重新召回神圣的靈魂，使人類不斷走向崇高。”這里，基礎教育的“神圣的靈魂”是指什么？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早在1977年就對基礎教育做過這樣的闡述：“基礎教育是向每個人提供并為一切人所共有的最低限度的知識、觀點、社會準則和經驗”的教育。“它的目的是使每一個人能夠發揮自己的潛力、創造性和批判精神，以實現自己的抱負和獲得幸福，并成為一個有益的公民和生產者，對所屬的社會發展貢獻力量”。在這里“每一個人”成了關注的對象，“實現抱負和獲得幸福”成了目標。很顯然，基礎教育是面向全體，為培養人力資源而努力的教育。

《一管筆——活出中國人的精神》在出版者言中對中國文化的復興做這樣的表述：“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中國文化的核心是生命踐行之道，中國文化的偉大復興，從我們每一個人的生命自覺開始。”在這里“生命自覺”和“生命踐行之道”被提到了復興的高度給予認識。也就是說，沒有生命成長之意蘊的教育就是墮落的、沒有前途的教育。

黨的十八大把教育的根本任務定義為“立德樹人”。立德樹人就是在“成人”中育人；讓人成為人，成為社會人，成為社會需要的人。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基礎教育是大眾教育，培養清華、北大生只是基礎教育的副產品。

因此，教育的回歸就是要回歸到師生的課堂中，因為，課堂是基礎教育的主要活動場，研究課堂生態、把握課堂性質就是教育的一個基本使命；教育的回歸就是要回歸到關注師生的心靈世界和生命的成長，因為，教育就是師生心靈活動和生命成長的基本歷程，教育就是為敬畏和體認生命而存在；教育的回歸就是要回歸到生活的實踐中，因為，“生活即教育”，只有實踐的體驗和感悟才有生存的勇氣和力量，教育就是為了生活和生存而存在；教育的回歸就是要回歸到人文教育傳統的源頭里，因為，在那里有幾千年的文化積淀和鮮明的文化個性，教育就是為了體認文化、呼吸經典而存在；教育的回歸就是要把全體教師的發展作為教育發展的邏輯起點，把促進全體學生的全面發展作為教育的神圣使命，因為，教育大計教師為本，只有教師的發展才有教育的發展，只有這樣的教育才是體認職業、面向未來的教育。

所以，讓基礎教育真正成為適合師生生長的教育；讓知識、生活、生命在教育活動中共生共榮，最大限度地增強師生實現人生理想的可能性；并由此而建立“以人的精神發展為主軸的，開放的、創新的、健康的教育體系”［4］。

這就是我心目中基礎教育的“中國夢”。

我們憧憬這樣的教育夢：教師有職業自豪感和幸福感，能夠享受充分的職業再教育，最優秀的人選擇教育；學生的需求得到滿足，潛能能夠得到充分的激發，個性得到充分的發展，不受升學考試的影響，自由自在，滿臉燦爛。一句話，讓師生過上“幸福而完整的教育生活”（朱永新語）。

［1］王林海：《一管筆——活出中國人的精神》，同心出版社，2012年，第213頁。

［2］葉瀾：《讓課堂煥發出生命活力——論中小學教學改革的深化》，《教育研究》1997年第9期。

［3］葉瀾：《讓課堂煥發出生命活力——論中小學教學改革的深化》，《教育研究》1997年第9期。

［4］新教育國際論壇《寧波宣言》，2012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