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人類活動導致的環境損害已日益成為當今國際社會面臨的重大難題之一。隨之而來的環境損害責任與賠償制度成為各國保護環境和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手段。在總結現有國際和各國環境損害賠償法律制度經驗的基礎上,對環境損害責任和制度相關問題進行了系統研究。針對尚未完善的法律制度或對現有還不足以處理損害責任賠償問題的條約或法律提出建議。
關鍵詞 環境損害 責任 賠償 法律制度
中圖分類號:D922.6 文獻標識碼:A
0 引言
為了防止發生污染而造成環境損害,從20世紀50年代至今,一些國際組織,如國際原子能機構、核能機構、歐洲委員會、歐共體和國際海事組織等締結了包括防止油污染,防止飛機、船舶、傾倒、陸源、近海和海底開發等造成環境污染的責任和賠償制度的國際條約和協定。世界上各個國家與地區基于本國的環境保護需要,也對環境損害責任與賠償制度進行大量的實踐,制定了相應的法律規定。國際條約及各國法律對環境損害賠償范圍、賠償主體、責任類型及免責條件、賠償限額、申述時限、賠償的財政保障、賠償訴訟管轄權等問題進行了大量的研究和討論。
1 賠償責任概述
1.1 責任主體
1.1.1 一般責任主體
明確定義應承擔損害賠償的責任人是保證損害賠償責任制度高效運行的基礎。大多數法律政策遵循預警原則和污染者付費原則,將“經營者”和“所有者”確定為環境損害主要的責任主體。因為上述兩原則確定了經營者和所有者采取預防性的措施去遏制或者減少損害風險的義務,并將采取預防措施的成本內部化。
但國際條約及各國的法律規定對“經營者”的具體定義不盡相同,例如《1993年歐洲理事會關于對環境有危險的活動造成損害的民事責任公約》(以下簡稱1993 Lugano Convention)將“經營者”定義為“進行危險活動的人員”,①而《1992年聯合國歐洲經濟委員會關于工業事故跨界影響公約》(以下簡稱1992 Industrial Accidents Convention)則規定“該經營活動或者行為的負責人”為“經營者”。②與前兩者不同的是,《1963年核損害民事責任維也納公約》(以下簡稱1963 Vienna Convention)還特別將國家納入“核設施經營者”的定義范圍。③
國際條約及各國法律規定中將“所有者”定義為責任人多體現在溢油污染和海洋環境損害事件的條約或法律中。條約或法律中規定的“所有者”,即船東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應對污染損害負責。如《1969年國際油污損害民事責任公約》(以下簡稱1969 CLC)將油污損害的責任者確定為船舶所有人;④在《1989年聯合國歐洲經濟委員會關于公路、鐵路和內河航運船舶運載危險貨物損害民事責任公約》(以下簡稱1989 CRTD)中規定如果負責運輸貨物的船東實際控制著船只,船東是責任主體。但如果船東確定沒有操控船只,那么責任主體將被認定為承運人;⑤而《2001年國際燃油污染損害民事責任公約》(以下簡稱2001 BOPC)對責任主體——船舶所有人的定義相對寬泛,船舶登記人、光船租船人、船舶管理人、經營人均被認定為是船舶所有人。⑥
美國的《綜合環境反應、賠償和責任法》(以下簡稱CERCLA)則規定了最寬泛的責任主體范圍,即“潛在責任人”(即PRPs)。潛在責任方包括目前設施的所有者和經營者、有害物質釋放時的所有者和經營者、承擔運輸和排放有害物質責任的人員以及有害物質的運輸者。⑦
1.1.2 特殊責任主體
除了上述說明的一般責任主體之外,國際條約和各國法律還規定了特殊的責任主體,包括保險公司、賠償基金和國家。
多數責任賠償法律制度要求經營者有足夠的財力進行賠償,即強制經營者購買保險,所以保險公司可能成為第三方損害責任賠償的主體。
為了解決重大環境損害所帶來的巨額賠償問題,部分國際條約設立損害賠償基金,作為一般責任主體賠償的有效補充。如《1971年國際油污損害賠償責任基金公約》(以下簡稱1971 FUND)設立的國際油污賠償基金,適用于賠償金額不足或無法得到賠償的案例,確保油污泄漏影響的受害者能夠獲取足額的賠償。
此外,國家在部分國際條約中也被認定為責任主體。如《1972年空間物體造成損害的國際責任公約》(以下簡稱1972 Space Objects Convention)規定空間物體的發射國對本國空間物體所造成他國及其人身、財產所造成的損害應負賠償的絕對責任;⑧《1988年南極礦產資源管理活動公約》(以下簡稱1988 CRAMRA)也對國家責任進行了相應的規定。⑨
1.2 歸責原則及免責條件
1.2.1 歸責原則
環境損害的歸責是指行為人因損害環境的行為致他人損害的事實發生以后,應依何原則使其負責。此種根據體現了法律的價值判斷,即法律應以行為人的過錯還是應以已發生的損害結果,抑或以公平考慮等作為價值判斷標準而使行為人承擔侵權責任。
在筆者所整理的法律政策中,大多數國際條約和各國法律規定了民事責任,比較少涉及國家責任。而民事責任主要分為三大類:過錯責任(故意或疏忽導致),嚴格責任(負主要責任但有辯護權)和絕對責任(沒有任何辯護權,承擔所有責任)。
實施絕對責任和嚴格責任的區別在于行為的極度危害性和特殊性。從法律與經濟的角度來看,采用嚴格責任有以下優點:(1)可建立激勵機制,促使經營者主動避免對環境不利的經濟行為,并將潛在的損害成本內化;(2)減緩或消除潛在原告的負擔,使其免于證明責任人的經濟行為與造成的損害之間關系。嚴格責任的實施明確了環境損害的責任人,并能確保環境損害能得到及時且足額的賠償,保障受損的環境得以盡快修復。
若某經營活動對環境的具有極度危害性,那么該經營活動所造成的損害將采用絕對責任,如實行絕對責任的兩個核公約《1960年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關于核能領域第三方責任公約》(以下簡稱1960 Paris Convention)和1963 Vienna Convention。
雖然多數法律政策遵循嚴格責任原則,但并不代表對所有的環境損害賠償責任人都應追究嚴格責任,嚴格責任原則只針對經營者,對于非經營者造成的環境損害還是實行過錯責任。如《2003年工業事故對跨界水域的跨界影響所致損害的民事責任與賠償議定書》(以下簡稱2003 Kiev Protocol)規定,“任何人都應該為其非法故意、輕率或疏忽作為或不作為所造成或促成的損害承擔過錯賠償責任。”⑩其中,“‘任何人’應該是指除企業經營人之外的任何人,包括企業中的服務人員和代理人。”豘1969 CLC、《1999年關于危險廢物越境轉移及其處置造成損害的責任和賠償的巴塞爾議定書》(以下簡稱1999 Basel Protocol)等也有類似的規定。豙這表明,在某些國際環境損害賠償領域實行多元化的歸責體系。
1.2.2 免責條件
除了絕對責任之外,在一定特殊的條件下,責任人所應承擔的嚴格責任是可以免除的。一般來說,由于經營者行為引起的環境損害事件,經營者的責任免除條件一般為:(1)自然災害,通常被限制為“異常的、不可避免的或不可抗拒的”自然現象;(2)戰爭或敵對行為;(3)第三方蓄意或嚴重疏忽的行為。如2001 BOPC規定,若因戰爭、自然現象、第三方或受害人過失蓄意行為或不作為,或政府及主管當局的過失疏忽所導致的損害,船舶所有人可免除賠償責任。豛
此外,部分法律規定了其他一些免責條件。如1993 Lugano Convention將下列行為納入免責范圍之內:(1)因遵守政府的某些特定要求或強制措施所造成的損害;(2)當地環境背景下可承受污染所造成的損害;(3)代表受害方利益并符合法律要求而進行的危險活動所造成的損害。豜
2 賠償范圍
2.1 損害的界定
“損害”作為國際環境法律體系中的一個核心概念,并無一個被所有人認可的廣泛適用的一般定義,這使得環境損害責任與賠償問題的復雜性進一步加大。目前對環境損害較為清晰的認識是:環境損害不包含對人身和財產的損害,即傳統意義上的損害。因此,環境損害實際上是一種不同于傳統損害的損害類型,主要通過采用恢復受損害環境措施所需要的費用表現出來。
從環境法的發展歷程上看,多數早期的國際條約和國家法律未將環境損害納入損害的賠償范圍內,只考慮人身及財產損害(即傳統形式的損害)。較為典型的例子是1963 Vienna Convention,該公約對“核損害”的定義是“喪失生命、任何人身損害或對財產的損失或破壞”。豝經過多年的發展,環境損害的定義在1992年的聯合國環境與發展會議得到進一步確認和擴展。該會議將純環境損害從傳統人身及財產損害中剝離出來。該會議召開之后,許多國際條約中均針對環境損害制定了相應的條款。如1993 Lugano Convention規定“損害”包括人員死亡或人身傷害、財產損失、環境損害導致的任何損失和損害、預防危險活動導致環境損害的措施的費用等(即包括傳統損害和環境損害)。豞《1996年關于海上運送有毒有害物質造成損害的責任和賠償公約》(以下簡稱1996 HNS)則規定“損害”包括人員死亡或人身傷害,船外財產的滅失或損害,由于環境污染而造成的損失以及預防措施的費用和預防措施造成的新的損失或損害。豟聯合國的《2006年關于危險活動造成的跨界損害案件中損失分配的原則草案》和《預防危險活動的越境損害的條款草案》中將損害定義為“對人員、財產或環境所造成的重大損害”,包括:(1)人員死亡或人身傷害;(2)財產的損失或損害,包括構成文化遺產部分的財產;(3)環境受損而引起的損失或損害;(4)恢復財產或環境,包括自然資源的合理措施的費用;(5)合理反應措施的費用。豠
由此得出,新制定的條約基本上都將環境損害涵蓋于損害的范圍之內,擴大了責任人損害賠償的范圍,有利于受損環境及時恢復。
2.2 環境損害賠償范圍的發展
由以上國際環境法案對損害的定義可以看出,早期傳統的損害賠償范圍只限于直接的損失,即受環境污染危害而導致現有利益的減損或喪失的實際價值,包括財產的損失、對人身健康和生命的傷害等。而后經過多年的探索和實踐,環境損害逐漸被納入損害的賠償范圍之內,但對環境損害的賠償僅限于預防費用、清理費用及將受損環境恢復至原來狀態的費用的經濟損失。如《修正1969年國際油污損害民事責任公約的1992年議定書》(以下簡稱1992 CLC)規定對環境損害的賠償限于“已實際采取或行將采取的合理復原措施的費用”,并將“預防措施的費用和因預防措施而造成的進一步損失或損害”也納入損害賠償范圍之內。豣
早期損害賠償法案并未對純經濟損失以及自然資源的損害賠償進行界定。由于純經濟損失屬于環境損害事故使受害者遭受利潤或收入損失,由于這類損失不是直接損失,傳統的損害賠償法是不予以賠償,但現代損害賠償法一定程度同意純經濟損失也可以在賠償范圍之內。如1992 CLC規定因環境損害所造成的利潤損失也是賠償范圍之內。而美國1990年制定的《油污法》(以下簡稱1990 OPA)極大地拓展了損害賠償的范圍,不僅明確將純經濟損失納入賠償范圍之內,并且明確規定了有關自然資源的損害賠償范圍,即“因自然資源的毀壞、破壞、損失或失去其用途而遭受的損害,包括評估損害的合理費用”。此外,美國1990 OPA所規定的損害賠償范圍還包括:清污費用、因不動產或個人財產的毀壞或其破壞引起的經濟損失而遭受的損害、因損失自然資源的生活用途而遭受的損害、清污活動期間或之后為提供排油引起的新增的或額外的公共服務的凈費用損害等。豤
3 賠償限額及資金保障
3.1 賠償限額
由于多數法律制度對于責任的認定均遵循嚴格責任原則,而嚴格責任可能引發巨額的索賠,因而將導致嚴重的財政負擔、超額的成本以及投資的減少或經濟效率的下降。因此,在大多數法律政策中,尤其是已建立額外基金的條約,通常會對損害事件設定一個賠償限額。賠償金的計量單位通常是國際貨幣組織設定的特別提款權(SDR)。如《修正1996年關于海上運送有毒有害物質造成損害的責任和賠償公約的2010年議定書》(以下簡稱2010 HNS)設定船東的最大賠償限額為1.15億SDR。豥一旦賠償超過這個上限,賠償將由HNS基金支付,最高可達2.5億SDR(包括船舶所有人或保險公司已賠付的總額)。部分條約則根據船舶噸位確定賠款限額,如《1976年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公約》(以下簡稱1976 LLMC)規定500噸位以下的船只賠款限額是33萬SDR,500噸位及以上的船只賠款限額則依照噸位的增加而增加。豦
隨著國際條約及法律的不斷修訂和完善,其所規定的賠償限額相應會發生改變。如《修正1971年國際油污損害賠償基金國際公約的1992年議定書》(以下簡稱1992 FUND)對單一事件設定的賠償限額為1.35億SDR,豧之后的2000年修正案將限額提高至2.03億SDR。豨而該條約2003年議定書建立了2003年國際油污賠償補充基金,用于補償按照1992 FUND得不到全部和足額賠償的受害者,并將賠償限額提高至7.5億SDR。豩
3.2 資金保障
為了保障損害事故中的受害者得到足額賠償或修復環境所需費用得到足額支付,大部分國際條約和各國法律要求經營者購買保險。強制保險是解決責任人無法提供足額索賠金額的主要解決辦法,但存在的問題是保險公司可能不愿意接受那些容易造成環境損害的保險對象,特別是石油泄露、核污染或自然災害等。為了避免支付巨額賠償,保險公司可能對賠償設置最高限額。
基金則是對保險賠償的合理補充,同時為嚴格責任體系下的法律制度提供了有利的資金保障。基金一般針對那些沒有在責任賠償機制之內的損害賠償提供第二層的保護。基金主要對以下情況提供賠償:(1)經營者由于符合免責條件或因時間或金錢限制而無法承擔賠償責任的;(2)經營者由于財力有限,在經濟上無法提供足額賠償的;(3)損害的總損失超過責任賠償限額;(4)在賠償款下達之前的過渡期內為恢復損害的環境提供資金。此類基金通常適用于核安全,石油污染和危險物質運輸等方面。如前文所述的2003年國際油污賠償補充基金及HNS基金。HNS基金要求有害有毒物質的進口商/收貨人分攤基金,設立國際有害有毒物質基金。當船舶所有人對產生的損失免除賠償責任或因財務原因無力滿足受損方的賠償要求,或者損害超出船舶所有人的責任限額時,基金對受損方予以補償。雖然每個基金也均有一個賠償限額,但多個基金累積起來則可保證足額的賠償。
4 申述時限及管轄權
4.1 申述時限
雖然經營者對其造成的環境損害負有責任,但為了減輕損害發生后擱置多年的索賠訴訟給經營者或所有者帶來的負擔,多數法律政策都設定了一個合理的追訴期限。隨著時間的推移,因環境損害而受影響的人可能失去對責任人提起訴訟的權利。因此,法律規定受害者應在一定期限內對經營者提起訴訟或索賠請求。
根據損害類型及導致損害發生的行為類型,不同的法律政策所規定的追訴時長差別較大。比如1999 Basel Protocol規定應該在損害時間發生后的十年內或者是索賠人在已知或應知損害的五年內提出索賠。豬與之相類似的條約是1993 Lugano Convention,其中規定了索賠人在已知或應知損害或已確定責任人的三年內提出索賠,且在任何情況下,自損害發生之日起提出索賠請求的最長時間不得超過三十年。豭而1972 Space Objects Convention規定一個相對較最短追訴時限,即必須在損害事件發生之后的一年內提出索賠。豮
隨著法律政策不斷完善,修訂后的條約對追訴期限的規定可能發生變化。如1960 Paris Convention和1963 Vienna Convention規定了十年的追訴期限,豯而《修正1963年核損害民事責任的維也納公約的1997年議定書》(以下簡稱1997 Vienna Protocol)和《修正1960年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關于核能領域第三方責任公約的2004年議定書》(以下簡稱2004 Paris Protocol)將針對死亡或者人身傷害的提出索賠期限延長至三十年。豰此外,核損害責任賠償條約中,若索賠人在已知或應知損害或者已確定責任人,國家有權利將追訴期限縮短至不少于三年(1963 Vienna Convention)或不少于兩年(1960 Paris Convention)。豱
雖然國際社會對于損害賠償訴訟的追訴期限還未形成統一的意見,但從現存和擬議的國際條約中可知,追究損害責任的最長期限一般不會超出損害事件發生之后的三十年。需要強調的是此追訴期限僅適用于受害者在未知損害發生的情況,若受害者已知損害發生或已確定損害責任人,國際社會普遍認為此類索賠的追訴期限一般應為三年。當然,也存在個別例外情況,如《1997年勘探與開發海底礦物資源造成油污損害的民事責任公約》(以下簡稱1977 Seabed Mineral Resources Convention)(只有12個月)、1999 Basel Protocol(5 年)。
4.2 管轄權
跨國污染損害索賠訴訟首先涉及到管轄權問題,即哪國法院對案件進行審理和裁判的權力或權限。管轄權的確立是審理跨國環境損害索賠案件的前提條件,它直接影響案件的判決結果,對雙方當事人利益攸關。
若在某國領土和管轄范圍內發生的事故,環境損害賠償訴訟的管轄權一般歸屬于三類國家的法院:污染事故發生地國法院、損害發生地國法院、被告的慣常居所地或主要營業地國法院:
(1)管轄權授予污染事故發生地國法院。常見于核損害民事責任公約及危險物跨國運輸損害責任公約,如1960 Paris Convention(參見第13條第1款);1963 Vienna Convention(參見第11條第1款)規定對于與核事件所造成的核損害的有關訴訟管轄權僅屬于發生核事故所在地的締約方法院。
(2)管轄權授予損害發生地國法院或采取預防和減少損害措施所在地法院。常見于油污損害賠償及海上運輸危險品相關的責任公約。如1969 CLC(參見第9條第1款)、1972 FUND(參見第7條第1款)、2001 Bunker Oil Pollution Convention(參見第9條第1款)、1996 HNS(參見第38條第1款)都規定,當某一事故在一個或多個締約方的領土(包括領海)或專屬經濟區中造成了(污染)損害時,或者在這種領土(包括領海)或專屬經濟區內采取了預防或減少(污染)損害的預防措施時,針對船舶所有人、保險人或者其他為船舶所有人的責任提供財務擔保的人提起的索賠訴訟應當僅在這種締約方的法院提起。
(3)管轄權授予被告的慣常居所地或主要營業地國法院。如1989 CRTD(參見第19條第1款)和1993 Lugano Convention(參見第19條)均規定被告慣常居所地法院擁有管轄權。1999 Basel Protocol(參見第17條第1款)則規定被告人慣常居住或在其從事主要業務的締約方的法庭對索賠訴訟擁有管轄權。
若事故發生在任何締約方的管轄范圍之外,各條約規定的主管法院則有所不同。比如,民用核領域的2004 Paris Protocol(參見第13條第3款)、《1997年核損害補充賠償公約》(簡稱1997 CSC,參見第13條第3款)確立了造成事故的核設施所在國(或稱為設施國)法院的管轄權。而1996 HNS(參見第38條第2款)則規定若事故造成的損害完全在任何締約國的領土(包括領海)之外,則可向船舶注冊地或者懸掛其國旗的締約國、船舶所有人常住地或其主要營業地的締約國或船舶所有人已建立賠償基金的締約國提起訴訟。
由于多個條約同時規定了數個國家法院具有管轄權,易導致管轄權沖突的情況。一旦發生沖突,有多種解決的辦法:締約國協議管轄、最親密原則(即管轄權屬于與案件有最密切聯系的締約國的法院)以及受害者自行選擇等。
5 存在的問題與展望
經過長時間的發展和實踐經驗的積累,在學術界和管理界的努力下,環境損害責任與賠償法律制度經歷了從無到有、從涉及單一行業到覆蓋多個行業和領域的發展過程。環境損害責任與賠償法律制度的設立有效地明確了導致環境損害的經營者和所有者所應付的法律責任,為因環境破壞而遭受損害的居民們能得到有效補償提供了強有力的法律保障。雖然當前環境損害責任與賠償法律制度正處在不斷完善的過程中,但法律制度在發展的過程中難免會出現些許問題或缺陷:
(1)尚未有部分國際條約未明確規定環境損害責任與賠償條款。尤其是部分制定年代較早以及尚未生效的法律應增補環境損害責任與賠償的相關條款,并區別于傳統損害獨立成章。
(2)覆蓋面不廣。現行法律制度主要涉及的領域是危險性較高的行業(如核污染、溢油污染及有毒有害物質等),對于符合規定或正常操作所導致的環境損害責任與賠償問題較少涉及。換句話說,較為完備的法律制度理應涵蓋專業性不強且不接觸有毒有害或危險物質的活動所造成的環境損害責任與賠償問題。
(3)國家責任不明確。雖然1972 Space Objects Convention 和1988 CRAMRA對國家責任做出了明確的規定,但還需把國家責任納入更多環境損害責任賠償法律中。《2006年危險活動引起跨界損害的損失分配草案》涵蓋了國家責任的內容,該草案規定了國家應該承擔的補充賠償責任,但該草案尚未生效則說明了仍有部分國家并不愿意承擔他們認為是企業或個人應承擔的責任。
(4)法律條款規定內容不一致。多數法律條約中對賠償的追訴時限、賠款限額及管轄權不一致,極大降低了損害賠償問題的效率。至少在賠償的追訴期限上應達成一致,而賠款限額則可按照各個地區不同的標準來制定。同樣,在管轄權的問題上,國際性與區域性的條約應盡量與各國國內法協調并保持一致,以避免或減少由于管轄權歸屬問題而帶來的沖突。
(5)部分法律條約尚未生效。各國際組織和機構及世界各個國家和地區應共同探討某些條約和協議未生效的原因,并鼓勵各國加入協議,成為其締約國。
綜合考慮存在問題和實際情況,筆者認為,為了進一步完善環境損害責任與賠償制度,應召集各國際組織和相關專家深入地研究和探討現行制度存在問題,收集相關案例,總結經驗教訓,力爭出臺一套綜合性的環境損害責任法典,明確提出制定環境損害責任與賠償相關法律制度的指導方針及建議,使各國際組織和國家制定或修訂相關條約或法律時有章可循,有據可依,促進環境損害責任與賠償制度的穩步發展。
注釋
① 《1993年歐洲理事會關于對環境有危險的活動造成損害的民事責任公約》第2條第5款.
② 《1992年聯合國歐洲經濟委員會關于工業事故跨界影響公約》第1條第5款.
③ 《1963年核損害民事責任維也納公約》第1條第1款、第3款.
④ 《1969年國際油污損害民事責任公約》第1條第3款.
⑤ 《1989年聯合國歐洲經濟委員會關于公路、鐵路和內河航運船舶運載危險貨物損害民事責任公約》第5條第1款、第2款,第6條第1款.
⑥ 《2001年國際燃油污染損害民事責任公約》第1條第3款.
⑦ 《綜合環境反應、賠償和責任法》第107(a)節.
⑧ 《1972年空間物體造成損害的國際責任公約》第2條.
⑨ 《1988年南極礦產資源管理活動公約》第8條.
⑩ 《2003年工業事故對跨界水域的跨界影響所致損害的民事責任與賠償議定書》第5條.
[11] 《2003年工業事故對跨界水域的跨界影響所致損害的民事責任與賠償議定書》第4條.
[12] 《1969年國際油污損害民事責任公約》第3條,《1999年關于危險廢物越境轉移及其處置造成損害的責任和賠償的巴塞爾議定書》第5條.
[13] 《2001年國際燃油污染損害民事責任公約》第3條第3款.
[14]《1993年歐洲理事會關于對環境有危險的活動造成損害的民事責任公約》第8條第4款、第5款.
[15]《1963年核損害民事責任維也納公約》第1條第11款.
[16]《1993年歐洲理事會關于對環境有危險的活動造成損害的民事責任公約》第2條第7款.
[17] 《1996年關于海上運送有毒有害物質造成損害的責任和賠償公約》第1條第6款.
[18]《2006年關于危險活動造成的跨界損害案件中損失分配的原則草案》原則2第1款.
[19]《修正1969年國際油污損害民事責任公約的1992年議定書》第1條第6款
[20]《1990年油污法》第1002節第2款.
[21]《修正1996年關于海上運送有毒有害物質造成損害的責任和賠償公約的2010年議定書》第7條第1款.
[22]《1976年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公約》第6條第1款.
[23]《修正1971年國際油污損害賠償基金國際公約的1992年議定書》第6條第4款.
[24]《1992年國際油污損害民事責任公約議定書》2000年修正案.
[25]《修正1992年國際油污損害賠償基金國際公約的2003年議定書》第2條.
[26]《1999年關于危險廢物越境轉移及其處置造成損害的責任和賠償的巴塞爾議定書》第13條第1款、第2款.
[27]《1993年歐洲理事會關于對環境有危險的活動造成損害的民事責任公約》第17條第1款、第2款.
[28]《1972年空間物體造成損害的國際責任公約》第10條第1款.
[29]《1960年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關于核能領域第三方責任公約》第8條第1款;《1963年核損害民事責任維也納公約》第6條第1款.
[30]《修正1963年核損害民事責任的維也納公約的1997年議定書》第6條第1款;《修正1960年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關于核能領域第三方責任公約的2004年議定書》第8條第1款.
[31]《1963年核損害民事責任維也納公約》第6條第3款;《1960年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關于核能領域第三方責任公約》第8條第3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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