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孩子生存于四個世界中:生活世界、心靈世界、知識世界、虛擬世界。由于生活世界和心靈世界相對單調,所以,他們的寫作思維常常更多地沉溺于知識世界、虛擬世界中,呈現“虛假化”“無我化”“偽個性化”“成人化”“美文化”等現象。
課程標準是國家教育部規定的指令性文件,從課程意義上說,日常作文教學中更應該依據的是課程標準,這樣,才能抓住高考作文指導的核心。對學生的寫作態度,課標提出“以負責的態度表達自己的看法,表達真情實感”,對教師的寫作指導,課標提出“鼓勵學生積極參與生活,體驗人生,關注社會熱點,激發寫作欲望。引導學生表達真情實感,不說假話、空話、套話,避免為文造情。”
然而,在高考中,學生全力以赴地寫著失去了靈魂的作文。高考作文很少能看到“真我”的存在——觀點、思路在撞車,題材、論據在撞車,語言、情感也在撞車……模式化嚴重的作文甚至被嘲諷生成了一種新的體式——“高考體”。特級教師張麗鈞認為,“高考體”這個怪胎的父親是社會風氣,母親是高考制度。我以為,千萬不要忘了,還有“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的教師。目前許多教師習慣的作文指導是以坊間流傳的高考作文批閱標準為依據的。作文教學內容是封閉的,評價標準程式化的,作文評語是套話式的。基于課標關于課程目標與教學建議的要求,高考作文指導應該有三個轉向:寫作觀念應從“迎合”轉向“真誠”,激勵“我手寫我心”;寫作空間應從“課堂”轉向“生活”,倡導“開窗放入大江來”;寫作思維,應從“模式”轉向“個性”,文章貴在直舒胸臆。
一、真誠生活,引領真摯寫作
很多學生并未清醒地認知到自己的存在狀態,更不要談將自己的生存狀態在作文中表達了,這也就是學生作文常常以大話壓人、空話炫人、虛話騙人的根源。這里涉及到一個真誠的問題。對生活真誠,就是要用心體會生活,豐富生活經歷和情感體驗;對自己真誠,就是常保赤子之心,對自然、社會和人生有自己的感受和思考;對寫作真誠,就是要絕不復制別人,以負責的態度表達自己的看法,表達真情實感。
真誠二字,看似簡單,明白卻是最難的。因為對高考高分的向往,師生會朝著“評分標準”奔忙,追求所謂的“深刻”“厚重”“新穎”,常常絞盡腦汁,卻很少動心。
寫作,應該扎根在生活的土壤上。前蘇聯文學大師康·帕烏斯托夫斯基在《金薔薇》一書中寫道:“每一個剎那,每一個深邃的或者戲謔的思想,人類心靈的每一個細微的跳動……都是金粉的微粒。我們,用幾十年的時間來尋覓它們——這些無數的細沙,不知不覺地給自己收集著,熔成合金,然后再用這種合金來鍛成自己的金薔薇——中篇小說、長篇小說或長詩。”情感、思想是健康的種子,體驗著的生活,正是孕育它茁壯成長的沃土與氣候。
寫作,如同在生命的河流邊獨舞。你是永遠不同于“一類”的“這一個”,不做“人面鸚鵡”,是靈魂的方向也是寫作的方向。青春少年漸漸蘇醒的自我意識,正是“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涉世未深的少年驀然發現生活駁雜,無憂無慮的青春開始體會愁腸百結,從而訴說肺腑,披露肝膽,文章就能表現豐盈的精神世界。
班上有位缺少寫作自信的孩子,真切地寫下以下的文字,印證了真摯寫作的魅力:
兒時,爸總是喜歡拍我的后腦勺。也許那個動作不是拍,而是撫摩——從我的頭頂往下滑,再向上撫。我可以清晰地感到我的每一根頭發在他的手指下彈起,又被撫平。就這樣兩次,他算是給我打了招呼也像是做給別人看:喏,這就是我兒子!這情形真的很像老猴子替小猴子捉虱子——每當他摸我時就是這感覺……我真的長大了,爸再不摸我的后腦勺了,改成了拍肩;我做錯了事,他只在一旁沉默;我真的很懷念他老猴子式的撫摩,我也很想摸摸他!但或許不可以——哪有兒子摸老子的呢?
二、思悟生存,追求情理融合
英國社會學家費瑟斯通提出“日常生活審美化”這一概念,正是“生活”轉換成“藝術”的關鍵。“審美化”,是治愈學生“身在廬山”卻“不識廬山”的良藥。作文教學應引導學生“走進”生活,還要“超越”生活——在想象聯想中思考人生本相,咀嚼人生況味,提煉人生境界。
學生作文中的敗篇,往往是立意輕飄、表達輕佻,稀稀松松、湯湯水水,既無漣漪,又無回瀾;而豐厚的華章,常常讓讀者體會到深刻犀利、熱烈執著。清朝的著名詩論家葉燮以“理、事、情”作為詩之三要素,并以“理”居首位,寫作教學的核心,是對學生思辨力的培養。
一學生在習作中這樣思悟親情:
他們的笑容讓我愉快,他們的憂愁讓我掛懷,他們的寧靜讓我沉默,他們的匆忙讓我不安。為了他們而更好地活著,這是我的花兒給我的生活的提醒。我靠他們的滋養而活,他們卻對自己的施予一無所知;他們因不知而越加美麗,我因確知而更覺幸福。
這樣情理融合的文字,令我想起古代詩歌的“寄寓”“諷喻”說,袁枚說的很對:“詠物詩無寄托,便是兒童猜謎。”而能達到情理交融的境界,他一定并非只靠頭腦活著,還靠心靈,靠生命整體。思考、發現、表達不僅是一種能力,它們就是生命的本身,就是生存的意義。
三、聚焦傷疤,遺憾促人成長
楊瀾說過:“你可以不成功,但不可以不成長。”青春少年,從象牙塔猝然面臨十字歧途,人生的關鍵處,難免走錯一步。時間以遺忘療傷,然而傷疤還在。生命都會有遺憾,關鍵在于你怎么去領悟,給這個遺憾的部分以尊重、包容,然后蒸餾提純,反而會把這個遺憾的部分變成一種生命里的豐盈。
達·芬奇是一個私生子。從心理學的角度,有人一直在講一個問題:達·芬奇的心里一直有一個缺席的母親,那個母親是最美的、慈祥的、溫柔的,永遠懂得他的心事,永遠可以安慰他,可是她在現實里是不存在的,所以他能畫出蒙娜麗莎這么美的女性……
母親的衰老、師生的爭吵、青春的誤會……離合悲歡,生老病死,一切都圍繞著你存在。讓這個遺憾成為書寫的渴望,煅燒出“凈無暇穢、內外明澈”的琉璃。以下是一學生習作《在往事中成長》片段。
每年,總要到就讀過的初中去看看。校園變化很大,樓拆了,又建起來。學習過的教室,住過的寢室不見了。想起課間毫無緣由地痛罵老班,肆意宣泄;想起他在雨中的紫藤架下耳提面命,輕聲鼓勵我不要擔心,不要著急……那時的我迷茫不自知。
我忽然很想在一個落雨的下午,穿過雨簾去拍“我”的肩膀,給“我”安慰和鼓勵,給“我”忠告和力量——好好學習,也不要忘了做夢;好好游戲,也不要忘了責任。
可惜,三年前,那個“我”總是匆匆低頭走著,根本覺察不到肩頭那溫暖的一拍!
傷過,是因為愛過;愛過,才在心口捂著。尼采謂“一切文學,余愛以血書者”。荊棘鳥,將心血啼成珍珠。
古人說,“提筆先須問性情”。心中有了真情實感,才能在腦中運轉構思。“氣盛言宜”的古訓警醒我們,考試作文“深刻”“豐富”“生動”等發展等級,絕不是“雕蟲小技”可以達到的。作文指導,應該切實引導學生“學會多角度地觀察生活,豐富生活經歷和情感體驗,對自然、社會和人生有自己的感受和思考”。
作為教師還應該意識到,作文有著教化功能,它承載著理智、道德和責任。習作教學關注學生的現實生活;習作教學關照學生的理想生活;習作教學建構學生的可能生活。我們孩子的作文,有多少為了應試違逆內心在“編”,他們的生活,就會有多少在昧著良心“演”。
寫作與寫作指導,都是一場道德長跑。
(陸鋒磊,江蘇省天一中學,214000)
責任編輯:趙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