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中的“心理效應”是指師生相互交往的心理互動對課堂教學活動與效果的影響和作用。在閱讀教學中,運用心理學上的某些效應,對活躍課堂氣氛、改善師生關系、提高教學效率都有重要意義。
一、禁果效應
“禁果”一詞源于《圣經》,講的是夏娃偷吃了神秘的智慧樹上的禁果被貶到人間。這種被禁果所吸引的逆反心理現象,我們稱之為“禁果效應”。由于青少年處在特殊的發育期,好奇心強,逆反心理重,因此常出現禁果效應。在閱讀教學中,它給我們的啟示是:要把學生不喜歡而又有價值的東西人為地變成禁果以提高其吸引力,讓適當的教學內容在學生心里激蕩起來,提高其學習探究的動能。因為“禁果效應”更容易蕩起好奇的漣漪,激起想象的浪花。
筆者執教《風箏》(魯迅)一文時,在講到“我”破獲了小兄弟躲在一間堆積雜物的小屋偷做風箏的秘密后,故作神秘地說:“這里,老師也發現了一個秘密:我在多種版本的《魯迅文集》里發現,關于這一句大多數寫作‘我即刻伸手折斷了蝴蝶的一支翅骨’,而現在教材中用的是‘抓斷’,我搞不明白該用哪個好了,我想你們也一定搞不明白吧?”這樣一說,同學們頓時來了興致,認真琢磨著“折斷”與“抓斷”的區別,有一位同學搶先發言說:“‘抓’字更能顯示氣急敗壞的樣子,表明‘我’的冷酷,是扮演著‘精神虐殺者’的角色。”其他學生也紛紛發表自己的看法,大家都能漸漸領會一個詞語中包含的深刻意味。這一案例讓我們看到,原本初一的學生對魯迅先生的文章不太感興趣,在教師“故弄玄虛”之下,對課文語言的品讀就變成了一枚“禁果”,學生探究的興趣被激發出來,課堂上也有了更為精彩的發言。
運用“禁果效應”時,注意不要把不好的東西當成禁果,人為地增加對學生的吸引力。那樣的話只會讓課堂陷入低級趣味的泥潭,不能真正提高學生的語文素養。
二、共生效應
在自然界,一株植物單獨生長時,往往長勢不旺,而當眾多植物一起生長時,卻能郁郁蔥蔥,人們把植物中這種相互影響、相互促進的現象稱之為“共生效應”。對植物而言,共生就是兩者互為“利用”,同時有助于雙方的發展。而在閱讀教學中,共生就是同學之間互相借鑒,互相啟發,在彼此思維火花的照耀下,產生更耀眼的靈感火花。兩個人或幾個人對某一事物或觀點的討論分析,乃至爭論,往往能使人們對這一事物或觀點的了解更深刻、更全面,并有可能產生新的創見。這也是人們常說的“一種思想與一種思想交流,你將擁有兩種思想”。
執教《散步》(莫懷戚)時,朗讀課文結尾“但我和妻子都是慢慢地,穩穩地,走得很仔細,好像我背上的同她背上的加起來,就是整個世界”之后,我提出一個問題:“文章結尾是否有點沉重呢?”一位學生說:“我覺得不沉重。‘我’背母親,妻背兒子,其實也就是對老人的尊敬,對小孩的愛護,表現出互敬互愛的親情。”受此啟發,另一位學生說:“文中‘我’和妻子就代表著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既要照顧老人,又要撫養孩子,肩負著一份重要的責任。”又一位學生說:“母親代表著過去,給我們以生命,而兒子代表著未來,是這生命的延續。”教師順勢小結:“這血脈相連的三代人緊緊連接在一起,構成了生命的整體。生命就像一支永不熄滅的火炬,一代一代往下傳遞。在這里,隱含著‘生命的生生不息’之意。在這里,情意是濃重的,責任是凝重的,生命是厚重的;文章從三個層面——故事層面、寓意層面、哲理層面表達深刻內涵:尊老愛幼的人間親情、承前啟后的責任使命、生生不息的生命之歌。”對《散步》一文多層次的解讀順利完成。
學生對文本的理解在范圍和程度上存在著差異,但可以相互啟發。因此,在閱讀教學中恰當安排小組學習,形成學習“共生圈”,可以促進學生之間語言上的切磋、觀點上的交鋒和思想上的碰撞,在相互探討、相互啟迪、互為補充中,實現小組成員乃至全班同學閱讀、理解、表達能力的共同提高。
三、空白效應
人在感知世界的時候,如果感知對象不完整,便會自然地運用聯想,在頭腦中對不完整的感知對象進行補充,直至完整。人們對經過聯想去“補充”的感知對象,會產生更強烈的心理效應,心理學上把這種現象稱為“空白效應”。在課堂教學中留下空白點,學生受后攝抑制的影響較少,大腦可以得到積極的休息,由聽轉為思,容易記憶所學知識。這種課堂“氣韻”,恰是來源于教學設計中無形的“空白”。
筆者在外地執教《鈴蘭花》(沃蘭茨)時,這樣導入新課:“今天,我給大家帶來了奧地利哲學家、教育家魯道夫·史代納的一句話——如果一個人從生命中得到了對生命的覺知,那么他就有能力去設定他自身的任務。今天,我們換一種方式來學習語文:圍繞這句名言,來了解和思考關于鈴蘭花的故事,關于一個孩子成長的故事。”短暫的停頓后,教師請同學們自由朗讀課文,然后思考:你認為文中的“我”在近六年的生命歷程中,獲得的最突出的“生命的覺知”是什么?請用一個詞語概括。學生在黑板上分別寫下“恐懼”“愛”“幸福”“喜悅”“勇敢”等等。教師不做結論性評價,而是選取其中的“恐懼”一詞,組織學生研讀文本,在這一過程中了解情節,分析環境描寫和心理描寫、細節描寫的作用。在此基礎上,教師進一步提出:綜觀全文,你認為對這個孩子而言,到底有沒有超過“恐懼”的、更突出更深刻的、或者說更內在的“生命的覺知”了呢?經過思考,學生很快提出了“愛”的生命覺知,繼而教師帶領學生進入下一個教學環節——分析這個孩子“愛”的覺知被喚醒后為母親去地獄采鈴蘭花的細節。上述教學片段中,教師借用一句名言導入新課,引發學生的好奇與思索,這是第一次“布白”;學生在黑板上寫出星星點點的“閱讀初感”,勾起其他同學的新鮮感,這是第二次“布白”,教師先后選取“恐懼”、“愛”這兩個詞語引導分析,對其他詞語有意識地不講,直到課堂最后才讓學生恍然明白“幸福”“喜悅”“勇敢”等“生命覺知”都是由“愛”而衍生出來的。這種“空白效應”,猶如一幅中國畫,在作品空白的無形處,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張力,產生無形的“場”效應,讓人們不知不覺進入畫中神游。
閱讀教學要講究“布白”藝術,像其他藝術形式一樣追求那種“虛靈”的“空間感”的“妙境”。這種“空白效應”既可以有效調控課堂教學,突出教學重點與難點,也有利于營造課堂審美氛圍,使學生體會到思維活動的審美樂趣。
四、門坎效應
“門坎效應”,也稱為臺階效應,是指一個人接受了較低層次的任務后,經過適當引導,往往會逐步接受并完成更高層次的任務。閱讀教學中,門坎效應給我們的啟示是:為了有利于調動學生學習的積極性,幫助學生完成學習目標,應該將主問題或綜合學習目標分解成若干個經過學生努力可以解決的小問題或子目標,而一旦邁過第一道“門坎”,再加上教師的鼓勵和引導,然后逐步提高目標層次,學生便能最終完成預期學習任務。
有位教師執教《紀念劉和珍君》(魯迅)時,通過引導學生品味語言,揣摩疑難語句,進而幫助學生領會作者的思想情感。教師鋪設了這樣的臺階:“剛才有同學提到第二部分的‘幸福者’不好理解,咱們在讀的時候還要聯系上下文來品讀,先請男同學讀第一句話。”學生朗讀、體會之后,教師引導:“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他們清醒地看到民族的苦難,人民的痛苦,他們必然是悲痛者,那么后文作者又寫了哪一類人呢?請女同學讀后面的一段文字。”品讀之后,學生回答:“后文還寫了庸人。”教師繼續鋪設臺階:“這類人是什么生活態度?”學生回答:“他們茍且偷生,維持著這似人非人的世界。”教師追問:“這樣的人是‘幸福者’嗎?”學生頓悟:“他們不是幸福者,只有真的猛士能真正地看到淋漓的鮮血,正視慘淡的人生,他們雖然是悲痛者,但正是因為這份清醒,他們也是幸福者。”教師總結:“是啊,他們為國家,為民族的前途,人民的悲慘命運而哀痛,以勇往直前奮斗犧牲為最大的幸福啊。”
利用“門坎效應”,可以為學生的語文學習搭梯子、鋪臺階,引導循序漸進,一步一步走進作品,與文本作深層對話。不過,“門坎”不可設置太多,尤其要注意其間的梯度。“門坎”設置得太多,容易造成梯度過小,導致思維空間逼仄,消弭教學價值,且耗時費力,影響語文課堂教學效率。
五、遷移效應
所謂“遷移效應”,指的是在學習心理學中,先行學習對后繼學習的影響。學習的遷移是人的心靈官能受到訓練而自動發展的結果,不過我們也可以對其進行調控。美國認知教育心理學家奧蘇貝爾認為,“為遷移而教”實際上是塑造學生良好的認知結構,利用及時糾正、反饋和過渡等學習方法,可以增強原有的起固定作用的觀念的穩定性。也就是說,“遷移效應”運用到閱讀教學中,能幫助學生更好地掌握已有知識與技能,并可促進他們對新知的學習與接納。
常熟中學陳丹老師執教《亡人逸事》(孫犁)一文,通過引導學生研讀幾個片斷,從字里行間讀出了一個率真的女兒,一個要強的媳婦,一個體貼的妻子,一個堅忍的母親的形象。然后,教師提出一個問題:為什么“我”要選擇這些“使人不太感傷的片段”,“就連這樣的文字,我也要寫不下去了”?學生指出因為作者年老、孤寒,回憶往事不禁感傷、難過。教師隨即補充一段《書衣文錄》里的文字:“自我病后,她伴我至公園,至古董店、書店,順我之素好,期有助我病速愈。當我療養期間,她只身數度往返于小湯山、青島。她系農村家庭婦女,并不識字,幼年教養,婚后感情,有以致之。我于她有慚德。嗚呼!死別已五載,偶有夢中之會,無只字悼亡之言,情思兩竭,亡者當諒我乎!”然后抓住“情思兩竭”及“慚德”兩個詞語,與學生一同體會:不是所有的感傷都一定會痛哭流涕,不是時代加于平凡人身上的所有苦難都要一一抒發呻吟;四十年的相濡以沫,十二年的天人永隔,這是生命中深長的烙印;多少苦難欲語又止,多少憶念只做無言,這清婉的歲月悲歌撥動的,正是心底最深處的弦……這寫在書衣(包書皮)上面的一小段語錄,形成了課堂教學中的遷移。這種遷移,以文本為憑借,又著眼于文本的深化,它具有如下特點:“得體”——由文本到語錄,相互照應,得完備之體;“得意”——文意是悼亡,語錄也是悼亡;“得情”——文意表達了懷妻之情,語錄意亦是;“得境”——品評斷片形成了幾多哀愁、幾多相思、幾多離苦的意境,再引入“書衣文錄”,營造了一種特定的課堂教學氛圍。
有效的遷移能擴充教學容量,拓寬學生的學習視野,提高語文學習效益。安排遷移內容時,要挑選那些與文本聯系最緊密、與遷移目的最相符、與學生認知水平最貼近的具有“高附加值”的材料,把遷移的簡單疊加變為有效整合,使課堂遷移形成教學的深度。
人的心理活動是復雜多變的,任何一種“心理效應”,既有其積極作用,也有其消極影響。教師應加強研究,充分認識各種“心理效應”的特點。只有靈活、適時、合理地運用“心理效應”,才能使閱讀教學充滿藝術魅力。
(錢建江,江蘇省常熟市實驗中學,215500)
責任編輯:顏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