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記者柴靜在央視《看見》欄目中報道了這么一則故事:一個名叫成成的男孩,是個智障兒童。他在內地一所私立學校跟普通生一起學習。他不遵守紀律,在教室里亂跑,搶別人的書,追趕喜歡的女生。與同學無法好好交談,遭到其他學生辱罵時,他就扮演一個“有錢又霸道的壞蛋”——帶塑料槍和棍子上學,來保護自己的尊嚴。內地沒有地方再接受他,萬般無奈,他被家長送到臺灣接受“融合教育”。誰也想不到,他的種種不端行為漸漸改變了,如同換了另一個人。
這是個怎樣的學校,又有怎樣神奇的教育方式?
臺灣這個學校特殊生占到三分之一,每個班都有。成成到校的第一天故態復萌——扯別人頭發,拿別人的游戲機……創辦此學校的吳教授卻讓他留下來,說得很輕松:“我們這里什么孩子都有,放過火的也有。”新同學對他的行為也不以為然,還勸成成媽——這只是成成“自我保護的方式”。
成成第一次感受到新環境的不一樣。這里沒有外在的岐視,沒有那種令人不太舒服的憐憫。在內地學校,老師對他的要求是很低的,低到只有一條:不干擾其他同學。同學們是善良的,但他們不知道該怎樣和成成相處,成成更不知道。老師一味讓同學包容他,結果反而成了對他的縱容。于是,他越來越放肆,連他媽媽都說“我是他親媽我都要容忍不了他了”,老師最后對學生說“你們把他當空氣好了”。在他們眼中,成成這個特殊的同學,理應被不一樣對待——在行為上得“讓”著他。而越這樣,就越孤立他——他就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異類。最終,成成徹底成了一個“惡霸”,成為同學們眼中的“空氣”。
節目中有幾處令人印象特別深刻:一是成成喜歡一個隔壁班的女同學云君,他送巧克力給人家,云君微笑地收下。而相反,在大陸學校時,他追一個女生時,則被一幫男同學拖進廁所猛揍一頓。記者采訪時,問他還做不做惡霸了?他不好意思地說:要做個尊重女生的人。另一個智障兒童,在喜歡的女生面前表演撲克魔術,因為動作笨拙,好久沒成功。那位女生坐在他身邊,一句話沒說,看他表演,最后實在忍不住睡著了。二是成成參加勞動。自小嬌生慣養的他沒有勞動過,邊哭泣邊拖地,還說老師們虐待他。老師則溫柔地堅持讓他把地拖完。三是成成獲得了成功。他利用PPT給同學講北京的故事,并在游泳比賽(針對特殊生的特殊比賽)中獲得第二名,被隆重地頒獎。
成成被大家溫和地接納了。什么是真正的接納?不管你是怎樣的人,我們接受你,理解你,把你視為我身邊的一份子。你與我們并沒有什么不同。你的行為,我們理解并愿意傾聽,并不苛求與指責,但你必須肩負起自己的責任,事情必須自己來完成。如果犯錯,我們會友好地指出來,以溫和的態度面對你,堅持到底,直到你改變。
于是成成被當作一個正常的人來看待。他獲得認同感,不自卑了,不需要采取極端方式來“保護自己”,他的需要得到很好的滿足。更重要的是他從同學交往中知道該怎樣相處,感受到一種人與人的溫暖。這是生命中恒久的養分。我感動于老師對這一群體的用心,發自內心地理解并接納,感動于普通孩子對于身邊的這類同學所持有的耐心與幫助。
好的品德養成不是停留在師長的說教中,而必然是在活生生的交往中形成的。如果我們的教育一味地看重分數,忽視對他人的關懷,孩子在競爭中沒有學會溫暖地對待他人,沒有從助人中體會生命的快樂與意義,那么他就是一個沒有“心”且危險的人,他的存在或許有朝一日會成為別人的地獄。反之,如果孩子們從小懂得什么是關心,什么是理解,什么是尊重,善良的行為就會成為一種本能的習慣,化為他生命中溫暖的底色。如此,一個溫情的人,一個溫情的社會必然誕生。
教育,當是一種溫暖。
(潘健,興化市大垛中心校,225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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