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率市場化只剩“驚險一跳”

丁安華

核心提示：取消存款利率上限并非易事。在取消貸款利率管制的背景下，央行如何找到一個利率政策的基準，對成功實施利率市場化具有決定性意義。

影子銀行和利率市場化扯上關系，皆因存款利率管制導致類存款的理財產品如潮水般涌現，影子銀行隨之出現。

利率市場化也與資本賬戶開放相關，雖然有觀點認為應堅持利率市場化先行，人民幣國際化后行，但筆者并不認同這種所謂的先后次序。利率市場化是匯率平價的基礎，因此，利率市場化可以推動人民幣自由兌換的進程，在這一點上是沒有爭議的。

利率市場化的演變過程

2013年7月20日，中國人民銀行《關于進一步推進利率市場化改革的通知》宣布，經國務院批準，中國人民銀行決定全面放開金融機構貸款利率管制。至此，利率市場化只剩下最后的“驚險一跳”——放開存款利率上限管制。在這種背景下，新一屆政府所表述的觀點，除了繼續推進利率市場化改革之外，沒有太多的余地。

然而，取消存款利率上限并非易事。從國際經驗看，由貸款利率市場化到存款利率市場化，似乎經歷了一個不算短的演變過程。以美國為例，1980年實現貸款利率市場化，隨后逐步按金額和期限放開對存款的利率管制，直到1986年才完成利率市場化改革。韓國在1995年實現貸款利率的市場化，而最終實現存款利率市場化則在1997年。中國香港地區從1995年開始，采取循序漸進的審慎方式逐步撤銷有關利率管制，到2001年才完成存款利率的市場化。

央行副行長易綱在2009年發表的一篇論文《中國改革開放30年的利率市場化進程》中說，“近來我變得有些保守，對于中國如何進一步推進利率市場化沒有想清楚。”這從一個側面反映出管理層對急于推行利率市場化的擔憂。

2013年，他又進一步指出，“隨著改革進入深水區，利率市場化各方面難度在加大。”央行的觀點是，實現利率市場化需要解決“充分競爭”和“銀行不能倒”這兩個問題。如果銀行不能倒閉，那就會出現惡性競爭，出現問題以后有政府出手救助，這就是道德風險。

穩妥、有序是央行一貫思路

那么，對于存款利率市場化，有什么需要擔心的呢？設想一下，假定明天就取消存款利率上限管制，會發生什么情況？

在中國的現實經濟背景下，第一，銀行間的攬存大戰將馬上升級，存款利率在惡性競爭下不斷上升；第二，為了彌補存款利率上升，銀行傾向于高風險的放貸業務，以維持一定的盈利空間。

在以國有控股為主的銀行體系中，過度競爭與道德風險相結合，攬存大戰和高風險業務可能走向極端。銀行的存貸差、風險偏好、資本充足、資產質量都會受到負面沖擊，從而影響金融體系的穩定。

因此，存款利率市場化需要一個過程。根據央行的表示，存款利率市場化的下一步動作，將從在銀行間市場上發行同業存單入手，待條件成熟時發行面向企業及個人的大額存單，逐步擴大金融機構負債產品的市場化定價范圍，穩妥、有序地推進存款利率市場化改革。這也是央行的一貫思路，即利率市場化將按照“先長期、大額，后短期、小額”的順序進行。

在利率市場化進程中，中央銀行利率調控工具的建立和完善至關重要。利率政策是央行最重要的貨幣政策工具之一。在取消貸款利率管制的背景下，央行如何找到一個利率政策的基準，對成功實施利率市場化具有決定性的意義。

利率走廊正成為主流模式

在這方面，還有三個建議：

首先，進一步健全完善金融基礎設施，其中以大力發展銀行間市場為首要任務。銀行間市場是資金的批發市場，與資金的零售市場（即存款市場）具有同樣的重要意義，特別是在利率市場化的背景之下。銀行間市場的利率水平，正是貨幣政策所應錨定的對象；而銀行間市場所交易的產品，多以政府債券為主，可以較好地解決不對稱信息下的逆向選擇難題。從所有成功實施利率市場化的國家和地區看，銀行間批發資金市場的發育，是存款零售市場放開的前提。

其次，建立利率走廊政策框架，將隔夜利率波動鎖定在一定的范圍之內。現在看起來，利率走廊（interest Rate Corridor）正成為一種主流的利率政策模式，可能是比單一基準利率政策模式更為有效的框架。所謂利率走廊，它由兩部分組成：一是利率的下限，央行通過設定商業銀行存在央行的超額準備金所支付的利率水平，為隔夜利率提供一個下限。二是利率的上限，央行通過貼現窗（discount window）制度，為隔夜利率水平提供一個上限。如果市場運行正常，銀行間短期利率水平應該在這個“走廊”范圍內運動。一旦短期利率被錨定之后，市場機制將會通過期限和風險溢價對整個收益率曲線發揮作用，最終影響實體經濟的資金成本。

第三，建立適應利率市場化要求的審慎監管制度。銀監會需要根據銀行業競爭的新格局，改革現有的監管體系，建立和完善監管標準與措施，并為利率市場化后的銀行業建立新的監管體系，重點對商業銀行的存貸款利率期限和檔次結構進行實時監控和及時預警。此外，還要加快存款保險制度的建立，以應對可能出現的銀行破產對存款人帶來的損失。（支點雜志2014年1月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