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春平
(山西財經大學 文化傳播學院,山西 太原 030031)
五章:文學閱讀功能價值與當代大學生審美情操培養
——以中國現當代文學閱讀為中心
金春平
(山西財經大學 文化傳播學院,山西 太原 030031)
從文學的生產、流通和消費的環節來考察,文學閱讀處于文學消費階段,是文學價值能夠被廣泛傳播并作用于受眾客體的重要過程,也是閱讀主體對文學文本進行思想和美學重構的獨立活動。中國現當代文學作為從空間上最具中國特色、時間上最具現代特色的文學類型,向來是當代大學生文學閱讀的熱門讀物。而中國現當代文學也因其在社會、歷史、人性、審美、哲思、情感、文化等諸多方面具有區別于中國古代文學和外國文學的本土性、時代性、思想性等特征,對當代大學生的文學素養和審美情操方面的培育和引導有著獨特的功能和價值。
文學總是對時代歷史發展的一種呼應或制掣,二十世紀中國文學與百年來中國歷史的現代化進程緊密關聯。大學生對現當代文學的閱讀,一個重要的功能價值就是培養獨立認知歷史和介入歷史的史學觀。進入新世紀以來,解構主義、后現代主義思潮,逐步由學術領域蔓延到中國民眾特別是大學生的日常生活當中,質疑、解構、消解和顛覆一切,在帶來人類整體認知思維解放的同時,也隱藏著一個重要的問題,即構建的缺失。表現在歷史領域就是對現代歷史真相的顛覆重構,對現代歷史發展規律的沮喪迷茫,等等。現當代文學作為中國百年來歷史進程的藝術反應,從其誕生之日起,就與中國歷史有著血脈相通的膠著關系,尤為可貴的是,20世紀的中國知識分子精英,通過經典文學的創作與傳播,義不容辭地肩負起了引領歷史發展潮流、廓清歷史發展藍圖的重任。許多現當代作家,不僅是文學家,還身兼思想家、革命家、社會活動家等多重身份,如魯迅、茅盾、聞一多、巴金、老舍、丁玲等等,他們對阻礙歷史進步的文化、制度、黨派的批判,對歷史進步力量的支持、扶持和吶喊,都代表了特定歷史階段最先進的文學方向,有的甚至為歷史的進步而獻出了生命。現當代知識分子的種種人格典范、種種思想光芒、種種歷史責任,都凝結為他們的文學文本。因此,大學生對現當代文學閱讀的一個重要功能,就是要認知中國百年現代史的曲折復雜,并應以史為鑒,祛除當下多元歷史觀的迷障,正確把握歷史發展的進步主流和發展契機;同時,通過對現當代文學的閱讀,還要努力做到知行合一,以現當代文學作家為典范,以文學經典作品的歷史觀為指導,樹立當代青年的歷史使命和歷史責任,才可能躋身于歷史主流,做時代的成功者和弄潮兒。
從更高層面講,當代大學生對現當代文學作品的閱讀,不應僅停留于認知和把握的程度,還應該在文學作品中,透過對作家個體在特定歷史情境中獨特思考方式的體悟與解讀,培養當代大學生評價歷史、反思歷史的能力,從而樹立正確的歷史發展觀。由于20世紀中國文學與中國政治、中國革命進程的水乳相交,對文學的閱讀和審視,需結合特定的政治環境、文化環境、革命環境來考察,無論是對于從左翼文學到延安文學再到“十七年文學”的閱讀,還是對自由主義、民主主義文學的閱讀,都需要一個還原歷史、回歸歷史的閱讀意識。大學生要在盡力突破原有呆板歷史觀的同時,如何更貼切的反思歷史,評鑒其背景下的文學創作,尋找文學作品中所隱藏的歷史真相與密碼,進而對文學作品中的歷史觀進行有效辨析,這不僅是對大學生閱讀能力的一種培養和考量,也是在無形中引導當代大學生站在大歷史的宏闊高度上,對百年中國史進行總結和梳理。其最終目的不僅是為了避免單一的固化思維的窠臼,更重要的是培養當代大學生對歷史走向和歷史細節的把握能力,從而培養起獨立思考的能力,激活當代社會青年集體的歷史反思意識,避免這代青年人在未來的人生道路上重走歷史的彎路,更好的構建當下和未來的歷史走向。而中國現當代文學作為最切近、最生活化的歷史藝術反應,它以藝術化和形象化的方式,反應了百年歷史進程中諸多歷史的“片面的真實”,大學生對其的閱讀,不僅是停留于表層的文本層面,其中還隱藏著現當代優秀作家深層和多元的歷史觀;現當代文學的閱讀,涉及到的不僅是一個代際傳承的問題,還直接涉及到一代青年人對歷史的責任意識和擔當意識,而文學恰恰提供了一個形象而豐富的切入路徑。
校園象牙塔已經走過數十年的大學生,他們一方面留戀和享受著校園的靜謐安寧,但更多的是對社會這個萬花筒世界的向往、好奇和憧憬。由于群體整體與社會的相對隔膜和疏離,他們對社會的認知和了解,大多是通過“二手”渠道,諸如親人、師長、媒體等等,來獲得一些感性甚至是狹隘的認知。這些認知渠道固然有其當下性,但同樣也存在著嚴重的片面性。現當代文學作為近百年中國社會變遷的藝術鏡像之一,在豐富性、流變性、深刻性、立體性等方面,是其他藝術類型和人為教導所無法比擬的。無論是“五四”時期的社會動蕩,還是數次革命時期的社會思潮,無論是新中國建立之后的社會結構,還是當下中國的社會百態,文學都積極而敏銳的介入、參與、呈現、張揚和批判。對于當代大學生來說,成長禮的重要一環就是對未來即將步入世界的了解和洞悉,明確自己與社會的關系定位,樹立自身的社會角色和人生使命,現當代文學的閱讀則提供了最為豐富的社會樣本藝術。比如,從“五四”時期到20、30年代大革命時期,以及40年代的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文學對這段歷史的社會變遷和社會現象做了非常全面和立體的再現和表現。最為寶貴的是,歷代知識分子在面臨生與死的抉擇之時,都義無反顧的選擇了“殺生成仁、舍身取義”的道義觀并踐行之,這在和平年代青年學生普遍國家意識淡漠的情況下,無疑具有警醒作用。對于中國社會百年來的變遷,現當代作家通過豐富的文學創作,直指社會制度的不合理、社會秩序的不規范,從而在歷代文學中,張揚和呼喚著公平、合理、健全的社會體制,表現在文學中,就是無論對封建家族制度的批判,還是對反動黨團的批判、社會斷層的批判,都隱含著中國作家對理想社會形態烏托邦的向往,都飽含著對祖國、對民族、對人民的真摯熱愛。現當代文學歷代文學觀念一以貫之的這條理路,正是當代青年社會責任感缺失背景下,亟待補充和重樹的價值建設重任。對歷代社會現象和本質的透視,需要的不僅是敏銳的眼光、獨特的思考、踐行的精神,更飽含著對自我在社會中的角色思考,從而能驅使大學生明確自己的社會責任,更好的面對社會、融入社會、適應社會和服務社會。
現當代文學的閱讀,對于當代大學生社會觀構建的最高價值,在于促使大學生樹立明確、正確的社會價值觀,從而培養他們積極、向上、健康的社會心態。進入新世紀以來,社會斷層業已成型,社會思潮風起云涌,文化觀念多元共存。大學生正處于價值迷茫的夾縫狀態:一方面是長期接受的儒家文化價值體系,一方面是面對著市場經濟時代的商業法則。如何取舍、如何抉擇、如何堅守,是每個青年人在社會生活中不得不面臨的重大人生問題。而類似的社會價值狀況,在現當代文學的歷代經典作品中早已涉獵。大學生對經典文學作品的閱讀,最重要的不僅是為了從文學世界中獲得對現實的更高遠、更全面、更深刻的觀照,而是從作家的創作中,獲得穿越社會價值多元迷障的霧霾,獲取那些經過了歷史考驗和時代洗禮的社會真諦,在群體跟風的社會風云中,培養自己獨立認知社會、構建社會觀念、堅守社會價值的價值操守。尤其是要建立起符合主體社會價值和歷史潮流的正確價值觀,真正明白真善美和假丑惡,樹立自身在思潮裹挾中的價值定位,唯有如此,當代大學生才能匡正社會風氣,引領社會進步。
正如錢谷融先生所說,“文學是人學”,文學的價值在于對人性的洞察、探幽和解密;文學之所以有經典、重要和一般的區分,一個重要評價標準,就是考察它是否為讀者提供了洞悉人性的獨特角度,是否揭示出人性的復雜與豐富。與中國古典文學總體的“文以載道”的價值觀不同,中國現當代文學從其誕生之日起,就將“人”作為文學關注和表現的核心,這個人不同于古代的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神魔鬼怪和綠林好漢,而是周作人所定義的 “平民”、“世間之普通男女”,從梁啟超、胡適、周氏兄弟等五四干將的理論號召,到20世紀中國文學的整體文學實績,“人”的文學書寫,已經成為歷代進步作家努力構建的文學方向,對人主體的自我認知,也成為現當代文學最大的價值所在。
對于當代大學生來說,由于他們的生活氛圍、生活狀態、生活模式的局限性,他們更多的是關注于外在客體世界;但外在客體的世界最終還是要作用于人的主體,作用于人的心靈。因此,大學生對現當代文學的閱讀,其重要的功能在于,能讓大學生了解人性的豐富多樣,能讓大學生了解正是源于人性的復雜,才有了歷代社會的復雜景觀,才有了人生的酸甜苦辣,才有了命運的悲歡離合。只有讓他們真正了解了“人”,才有可能洞悉在這個紛擾復雜的社會,人生最高貴的財富是什么;才有可能在這個激流勇進的時代,生命中永恒的東西是什么;才有可能在物欲膨脹的形而下環境中,不忘凝視人類精神和心靈的高貴等形而上的追求。
無論是孔子的“性善論”及其后繼者,還是荀子的“性惡論”及其追隨者,只能證明關于人性的復雜經歷幾千年仍無法窺視其全貌。現當代文學與古代文學最大的區別,就是在于它并未簡單化的處理人性的復雜性,而是通過呈現、再現和反思,來張揚符合人性的言與行。魯迅所開創的“國民性”批判主題,在對人性的劣根進行深刻揭露的同時,更將國人劣根的源頭指向了傳統封建文化,隱藏著一位文化先覺者對健康合理人性的熱烈期盼;而沈從文等京派文學所開創的謳歌人性的文學主題,同樣與魯迅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即通過描繪理想世界和理想人性,來映襯現實中人性的缺失和變異,從而呼喚著一種“健康優美”的人性。這個主題一直延續到當下文學,無論是賈平凹、余華、王安憶等對人性陰暗的揭示,還是莫言、路遙等對人性溫暖和強力的文學表現,“人”和“人性”始終是一以貫之的關注和書寫對象。對于大學生來說,現當代文學的閱讀,可以讓他們更加了解人類的復雜、人性的多樣,更加明晰人性中的“正能量”的價值,摒棄人性中的“負能量”,從而厘清人性的圖譜,樹立良好的人格,發展健全的心理,發揚人性的光芒,建設道德的力量;通過現當代文學的閱讀,讓學生在文學世界的歷史變遷和時代變遷中,珍視人性的高貴、洞悉心靈的深邃;也通過文學的閱讀和思考,堅守人性之真善美,拒斥人性的假丑惡,構建起符合人類文明發展和社會歷史進步的人性觀。
文學是語言為載體的藝術,與繪畫、音樂等藝術門類相比,文學不是直接作用于人的知覺感官,它更多的需要依靠調動人的心與智的配合和主動才能形成可感知的對象。也正因為每個個體的感知能力的不同,造就了“一萬個人眼中就有一萬個哈姆雷特”的獨特審美效果,而這種多樣性、不確定性、甚至是歧義性,恰恰就是文學藝術的魅力所在。
由于藝術門類和現代傳媒發展的歷史階段性特征,五四時期直到80年代,文學(無論是古典、外國還是現當代文學),都向來是大學生熱衷的讀物。隨著上世紀90年代以來網絡的普及,尤其是今天微博、微信、廣告、影視等視覺文化載體的蔓延,我們不得不承認“讀圖時代”已經來臨。在肯定
網絡媒體和讀圖載體的便捷、直觀的同時,其更大的問題是現代人想象力的普遍缺失,慢閱讀和深度閱讀的缺失,而這些恰恰是欣賞以文字為載體的文學必須具備的前提。為了適應現代人的閱讀方式,大量的網絡讀物開始批量生產,模式化、復制化、影視化,成為當代文學特別是小說的主要特點,很多人甚至“懶得去想象”,直接訴諸于影視,比如郭敬明的《小時代》系列,票房的業績遠勝于圖書出版的業績。越來越多的人只追求情節的曲折離奇,追求故事的跌宕起伏,追求語言的通俗直白,其直接后果就是閱讀效果的快餐化,有可能導致國民整體感知能力和想象能力的下降。大學生對現當代文學的閱讀,其重要價值,就是重品精英文學和經典文學的語言魅力,重塑大學生的想象能力和感知能力;讓大學生在普遍的 “快”、“淺”、“粗”的閱讀氛圍中,重新回歸“慢”、“深”、“細”的閱讀情境中。因為,閱讀審美與閱讀快感是不同的兩種閱讀過程,也會帶來不同的閱讀體驗:前者追求的是心與智的全面調動,是一種境界式的超越式的閱讀,后者則是追求視覺快感,只是一種滑翔式的跳讀;前者的效果是重在過程、重在思考、重在品味,它的審美是一種情、智、理的啟發,后者的效果則只是追求故事的結果、文學的新奇、語言的口語,它的美學效果在于獲得暫時的輕松愉悅。因此,大學生對現當代文學的閱讀,不僅是現代文化的傳承,經典現代白話文的傳承,傳統文學審美體系的傳承,更重要的是,它是一代“樹人”的工程,在普遍心靈感悟和審美感悟缺失的時代癥候中,提倡大學生對現當代文學的閱讀,是在重塑“人”的心靈世界,重造“人”的感知能力,這其中既有對社會弊端的批判,以及努力矯正的努力,也有著對當代社會某些功利時弊的鞭打,以及對人類審美思維匱乏的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