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福雪
(遼寧對外經貿學院 基礎課教研部,遼寧 大連 116052)
現實主義是中國文學走向世界的頭雁
——兼論莫言獲得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
祁福雪
(遼寧對外經貿學院 基礎課教研部,遼寧 大連 116052)
現當代外國文學即將走過百年歷史,諾貝爾文學獎已逾百屆。作為文學主要創作流派的現實主義一直發揮著旗幟的作用。現實主義的特質是寫實性、及時性和傾向性,至今仍為傳統藝術形式和新興藝術形態所使用。莫言獲獎應視為漢語文學已經得到世界級文學獎的關注和認可,現實主義引領中國文學走向世界。
現實主義;中國文學;走向世界;頭雁
從1914年爆發到1918年結束,第一次世界大戰給人類歷史留下了諸多的印記,中國學者通常以此作為現當代外國文學的起始點。1901年世界上第一個諾貝爾文學獎授予了法國詩人芬利普呂多姆,從此這項文學界的世界大獎延續至今(1935年未頒獎,1940年至 1943年第二次世界大戰曾中斷),且影響力日益深遠。外國現當代文學已具有近百年的歷史,諾貝爾獎文學獎更是走過整整一個世紀。在兩個“百年”的歷史坐標交匯之處,中國作家莫言獲得了2012年諾貝爾文學便顯得具有十分特殊的重要意義。
諾貝爾文學獎是由歐洲人設立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在歐洲中心主義的影響下,歐洲作家獲獎似乎是天經地義的慣例。雖然1913年印度詩人泰戈爾獲得過當年的諾貝爾文學獎,但無論作為詩人尚未獨立的祖國還納入在大英帝國的殖民版圖,還是這位偉大文學家所使用的語言及其作品的藝術風格都尚未能擺脫西方文學的氤氳和基因。
讓我們把目光聚焦諾貝爾文學獎如何走出歐洲邁向世界的歷程:1936年美國作家劉易斯獲獎,諾貝爾文學獎來到北美;1945年智利女詩人米斯特拉爾獲獎,諾貝爾文學獎光顧南美;1968年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獲獎,諾貝爾文學獎觸角亞洲;1933年澳大利亞作家懷特獲獎,諾貝爾文學獎接納了澳洲;1986年尼日利亞戲劇家索因卡獲獎,諾貝爾文學獎垂青非洲……諾貝爾文學獎的足跡終于把外國文學一個世紀的旅程逐步串聯起來。
然而,在莫言獲獎之前,中國作家總是陰差陽錯地與諾貝爾獎失之交臂。無論是魯迅、老舍還是沈從文,似乎就差那么一點點,諾貝爾文學獎的花環始終猶如飄忽不定的云彩不曾在華夏大地灑落。就廣泛性和代表性而言,漢語作家始終未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不僅是中國人的心結,也是諾貝爾文學獎的缺憾。一個有五千年文明史的國度,一個使用率占世界人口約占五分之一的語言,其優秀作家在諾貝爾文學獎名單中始終沒有寫上自己的名字,我們能夠堅持的也許就是等待的耐心和磨礪的積淀。
這一天終于在2012年底來了。莫言獲獎的理由是其魔幻現實主義的作品融合了民間故事,反映了中國社會歷史和當代生活。莫言本人坦言自己是一個講故事的人,“就是用自己的方式,講自己的故事”。[1]大多數的評論家均指出,莫言的作品受到川端康成、馬爾克斯、福克納等作家作品的影響。而一段時期以來現實主義又被冠以魔幻、超現實、批判和新現實等標簽,但透過莫言具有代表性的作品,無論如何演變,現實主義仍是莫言作品的主干和實質。瑞典皇家學院院長、諾貝爾文學獎五人評選委員會成員、曾17次出任評委會主席謝爾埃斯普馬克教授沒有用“魔幻現實主義”而用的是“幻覺現實主義”來概括莫言作品的藝術風格。埃斯普馬克教授認為莫言獲獎的重要一點是他對現實的描寫:他是現實主義描寫的魔法師——他觀察整個社會(中國)的傳統和現代,這是他的特色和創新。用魔幻現實主義概括莫言,會讓人聯想到馬爾克斯或福克納,好像莫言只是在模仿別人,這會貶低他的價值。[2]
走過百年的現當代外國文學有一個主脈就是源遠流長的現實主義潮流,其從未間斷而且在蓬勃發展。同樣,在中國文學走向世界邁入諾貝爾文學獎殿堂時現實主義仍起著頭雁的作用
——現實主義按照生活的本來面目反映事實,具有現實性,能夠及時記錄日新月異的現代生活。
現當代外國文學有諸多的藝術風格和創作流派,現當代作家也有各不相同的意識形態和價值觀念,但是現實主義作家及其作品,基本上都體現了“按照社會的真面目來反映生活的創作原則。”在我們熟悉的現實主義作家中,有站在底層民眾立場信仰馬克思主義的作家,也有站在中產資產階級立場奉行人道主義的作家,特別是一些受現代新思維新思潮影響的新銳作家,雖然其創作手法千變萬化,但是其作品都全景地反映了現當代社會條件下社會變革和發展,國家紛爭和人類危機、金融海嘯、城市民眾運動、民族宗教沖突、各階層社會情緒和心理狀態的起伏波動……現實主義作品就是現當代社會生活的歷史文獻,就是社會發展的忠實記錄。
在有記錄的世界文明史中,占據最長歷史階段的是農業文明,以蒸汽機和電燈發明為標志的早期工業文明不到二百年的時間,就發生了兩次世界大戰。而以信息技術為代表的第三次工業革命浪潮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十年時間,但民主民權浪潮的此起彼伏,政權更迭的波譎云詭,以及物質財富的成倍增長和科學技術的迅猛發展,讓人們感到世界正在變小,發展正在變快。和平、發展、合作、共贏成為時代潮流,舊的殖民體系土崩瓦解,冷戰時期的集團對抗不復存在,任何國家或國家集團都再也無法單獨主宰世界事務。一大批新興市場國家和發展中國家走上發展的快車道,多個發展中心在世界各地區逐漸形成,國際力量對比繼續朝著多極化的方向發展。人類生活在同一個地球村里,生活在歷史和現實交匯的同一個時空里,越來越成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運共同體。人類依然面臨諸多難題和挑戰,地區熱點此起彼伏,霸權主義、強權政治和新干涉主義有所上升,軍備競爭、恐怖主義、網絡安全等傳統安全威脅和非傳統安全威脅相互交織。只有現實主義作家才能在反映社會生活中體現及時性,如果仍舊停留在“風花雪月”的懷舊纏綿中或“空中樓閣”的虛幻世界里,就很難適應快速發展變化的現代生活,而對新媒體新文學形式的強力沖擊,及時性是現實主義創作必須固守的底線,每一部現實主義作品都應是及時反映生活或當下人們精神需要的畫卷。
——現實主義文學堅持主流文學的傳統,有著鮮明的民眾性,擷取重大的社會生活的題材,顯示了強烈的傾向性。
傳統的現實主義文學對于社會民眾,特別是社會底層的小人物都寄寓了真實的描寫和應有的同情、關照,這個一貫的傳統在現實主義文學創作中不斷發揚,逐步完善。在現實主義作家的作品中,社會民眾大量地作為主人公典型出現,這些主要人物有的是戰爭中出生入死的士兵,有的是失業的工人和貧困的農民,有的是戰爭的受害者,有的是在苦苦掙扎,尋找精神出路的知識分子和學者,有的是備受歧視的猶太人和黑人,有的是宗教沖突下的犧牲品。現實主義作家弘揚的是作家所崇尚的價值觀念、道德追求和人格底線,表現了社會普通人物的反抗和斗爭,同情憐惜被壓迫者的悲慘命運和苦難歷程,深刻揭露和抨擊惡勢力對進步力量和弱勢力的迫害和欺凌,特別是一些有良知的進步作家,在其作品中以嶄新的人文主義的姿態和平等的視角的關注者的角度現,在他們的筆下,社會民眾已經不再是受命運捉弄的小人物,而是不斷進步覺醒并逐步同社會不斷努力進行抗爭的生活奮斗者。
現實主義作家旗幟鮮明摒棄“現代派”、“先鋒主義”的“純文學”的主張,面對脫離社會現實的虛無主義創作,現實主義作品常在重大政治事件和社會變革背景下,展開情節,刻畫人物,許多作家的文學創作生涯,其實就是其生活的社會變革經歷。他們從事文學創作活動的目的有著強烈而明晰的服務于價值取向的功利,他們不僅要反映現實,而且也要影響乃至改造社會現實。因而,作品必須要體現明確的情感傾向和追求主張,還有些作品甚至被稱為“歷史小說”、“社會小說”,猶如社會的教科書。
故鄉是莫言作品最重要的來源,因而是真實存在的。然而,故鄉又是文學概念的,有許多虛構的東西,就像美國作家福克納,他也有一個虛構的故鄉。莫言自己在訪談中坦承,要“用土的掉渣的語言來寫有中國風格的小說”。莫言是幸運的,在他的創作日趨成熟漸入佳境的上個世紀的八十年代,一大批引入中國的外國文學特別是西方作品對其創作產生了巨大影響,莫言毫不掩飾地承認“沒有他們這種作品外來刺激,也不可能激活我的故鄉小說”。
——現實主義作家力圖把握時代的脈搏,清醒地判斷社會。廣泛吸收多種流派的藝術方法,呈現出藝術上的多樣性。
莫言說,“作家還是要勇于寫靈魂深處最痛的地方。”具有敏銳觀察力的現實主義作家,對于自己所生活的時代的社會問題和事件,大都抱著冷靜的客觀的態度,有著真實不夸張的認識,新世紀的現實主義作家更是如此。他們之所以有著這樣的創作思想上的自覺,是因為能夠敏感地覺察社會民眾的情緒變化,認識社會發展脈絡的方向和趨勢。以20世紀社會生活重大事件為題材的作品,在現當代文學中占有相當大的比重,這些作家可能來自不同的國家或地域,其作品的風格和特點也千差萬別,但卻都有一個近乎相同的主題,即反對和厭惡戰爭,這些作品所表現的主題充分說明,現實主義作家能夠洞察普通民眾對于摧殘無辜的暴力行為的抵觸心理和情緒。現實主義作家評介其超脫的洞察力,透過紛繁復雜的社會現象,看到社會的本質,進而指出社會的出路,向讀者展示其愛憎,引起社會的進步和民眾的覺醒。
現實主義在創作手法上兼收并蓄,廣納博取,有著開放的胸懷,特別善于借鑒和吸收其他藝術流派的各種表現手法,取長補短,為我所用,只要心系現實,關照現實,聚焦現實,把握現實社會生活作為創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采取任何的手段和手法都是可行的。以《蛙》為例,生活中的許多事件和創作劇本中的故事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劇本中哪里是紀實,哪里是虛構。作者把寫作當成了一種贖罪的方式,構成了融合了詼諧、戲謔、調侃、反諷、嬉鬧、靈魂獨白、戲中戲等文體風格的話劇。
現代生活的紛繁多彩和瞬息萬變,體現在人們的審美和閱讀上,也要緊跟時代的變化和創作手法的更新,特別是社會民眾閱讀審視的能力普遍提高,都要求現實主義作家在保持自己的獨立性的同時,對于其他文學流派已經采用的各種創作手法加以創新和補充。如浪漫主義和現代主義的藝術手法,融合電影、電視、網絡受新媒體、新藝術的表現手段,借用傳記、新聞等非藝術創作形式,增強作品的表現力和沖擊力,這其中無論是比較傳統保守的還是比較大膽激進的,都在不斷嘗試和探索,因而在現實主義作品中逐漸出現了不同的現實主義流派。
在莫言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后期的作品中,可以明顯看到對馬爾克斯小說的模仿,莫言曾把馬氏比喻成一個“灼熱的火爐”,而他自己則是一個“冰塊”。莫言是冷靜和清醒的,他擔心自己靠“火爐”太近,會被融化、蒸發,最終什么都剩不下,我們于是看到莫言現在作品風格的嬗變。
全球化是21世紀的時代特征,科學技術不斷飛速發展給社會生活所帶來的變化必然影響文學乃至創作手法和藝術風格。在這種多元化和多元思潮主流的大背景下,現實主義必將以其扎根社會現實的基本精神繼續在文學發展中占據其應有的地位。然而,現實的考量先卻并不讓人輕松。在莫言獲獎之后,有兩部電影《一九四二》和《人在囧途——泰囧》的票房收入反差之大給人們帶來深深的思考,前者不及后者的一半。《一九四二》講述了一個關于“饑餓”的故事,記錄了一個民族不應該忘卻的一次災難,作家要寫一部關于“母親”的劇本。《泰囧》就是“發生在泰國的囧事”,演繹了無厘頭的搞笑鬧劇。馮小剛導演坦言,幾十年過去了,中國物質進步很明顯,但人性的進步還很緩慢。現實主義的道路還很長。
(注:本文系2012年度遼寧省級教改立項《關于在外經貿類院校開設〈外國文學與文化〉課程的嘗試與研究》論文)
[1]莫言.諾貝爾文學獎演講全文:《講故事的人》,2012-12-08,07:41新華網.
[2]牡丹晚報.文娛圈《諾獎評委糾正頒獎詞翻譯——莫言作品是幻覺現實主義》,2012-10-26(A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