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財險中不足額保險的代位求償

張 弛 西南財經大學保險學院

淺析財險中不足額保險的代位求償

張 弛 西南財經大學保險學院

一、問題提出

2009年，新《保險法》出臺。關于財險的代位求償，《保險法》第六十條第一款作出明確規定：“因第三者對保險標的的損害而造成保險事故的，保險人自向被保險人賠償保險金之日起，在賠償金額范圍內代位行使被保險人對第三者請求賠償的權利。”

在財產保險中，根據保險金額和保險價值的關系，可以將保險分為超額保險、全額保險和不足額保險（由于絕大部分財產保險都是不定值保險，所以此處保險價值以出險時實際價值為標準，下同）。全額保險下（根據《保險法》第五十五條第三款，超額保險超過保險價值部分無效，因此超額保險實質上等同于全額保險），在保險事故發生后，若第三方對保險事故負有賠償責任，保險人依保險合同對被保險人賠償后獲得代位求償權向第三方索賠。不足額保險下，若第三方有足夠的賠償能力能同時滿足被保險人的賠償請求權和保險人的代位求償權，則依保險合同和實際損失情況分配賠償金；若第三方賠償數額不足，保險人和被保險人的賠償要求無法同時滿足，該如何進行償付？

【案例】：

Query Company有一棟價值20萬美元的大樓，投保16萬美元的保險。因第三方承包商James Forehand的過失，大樓全損。保險公司依合同向Query Company賠償16萬美元的損失后，向第三方James Forehand追償到10萬美元，但發生2．5萬美元訴訟費用。保險公司在扣除2．5萬美元的訴訟費用之后，剩下的7．5萬美元如何分配？

我國《保險法》第六十條第三款規定：“保險人依照本條第一款規定行使代位請求賠償的權利，不影響被保險人就未取得賠償的部分向第三者請求賠償的權利。”聯系上述案例，關于此款的解讀將影響到7．5萬美元賠償金的分配問題。

一般地，對于此款有兩種解讀方式：第一種，保險人和被保險人處于同等地位，在法律允許的條件下（如被保險人不違背損失補償的原則），兩者可同時向第三方請求賠償；第二種，保險人請求代位求償的，應以被保險人為先請求賠償，即被保險人擁有第一順序求償權，而保險人擁有第二順序求償權。

在上述案例中，若采用第一種解讀方式，則兩者擁有同時請求的權利。對不足額保險，我國《保險法》第五十五條第四款，第五十六條第二、三款，第五十九條都體現了按比例賠付的原則。因此，上述案例賠償金的分配應運用比例賠付原則，即保險公司基于代位求償權應從James Forehand處獲得7．5*16／20＝6萬美元；由于投保時被保險人選擇自負4萬美元的風險，被保險人Query Company應獲得7．5*（20-16）／20＝1．5萬美元。此時，被保險人Query Company總計獲得賠款17．5萬美元。

若采用第二種解讀方式，由于Query Company仍有4萬美元的損失缺口，因此從7．5萬美元中先拿出4萬美元彌補Query Company損失，再將剩下的3．5萬美元作為保險公司的賠償。此時，被保險人Query Company總計獲得賠款20萬美元。

二、問題研究

關于上述兩種處理辦法，學術界有不同的觀點。

有學者認為，被保險人自保險人處獲得保險賠償后，其對致損第三方的賠償請求權應依法轉移給保險人。在不足額保險下，保險人擁有受損保險標的的所有權，同被保險人共享剩余賠償權。另有學者持相反觀點，從保險的功能和作用看，應優先實現被保險人的繼續求償權更符合新《保險法》關于優先保障被保險人利益的立法宗旨和意義。保險人只能在被保險人獲得全部損失補償后，對應當承擔賠償責任的第三方行使代位權，在保險合同中適用了比例分攤條款的除外。

本文從代位權的代位性對上述問題進行分析。

保險代位權，在法律上分為“物上代位”和“權利代位”兩種。在不足額保險中，“物上代位”指保險人在賠付被保險人保險金后，取得受損保險標的的所有權和支配權。“權利代位”指保險人在保險事故發生后能代為行使被保險人向致損第三人請求賠償的權利。從實質上說，在“權利代位”下，被保險人擁有保險標的所有權，而保險人僅擁有求償權。

英國早在1782年的“Masonv．Sainsburry”一案中，就確定保險人以被保險人的名義行使被保險人的損害賠償請求權。最早在法律中規定保險代位求償權關系中被保險人主體性的是英國《1906年海上保險法》。該法第七十九條第二款規定：“除前款另有規定外，保險人賠付部分損失的，并不取得該項保險標的或其存留部分的所有權；但根據本法，保險人從造成損失的事故發生之時起，由于賠付了損失，就取得被保險人對保險標的的一切權利和救濟，但以被保險人取得的賠償為限度。”

在英美法系中，判例法是法律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在代位求償關系中被保險人的主體性沿用至今。在現代英美法中，保險代位求償權大致分為三類：衡平法上的代位權、合同約定的代位權和制度法上的代位權。然而無論采用哪一個類型，訴訟名義都歸屬被保險人。保險人代位行使求償權應以被保險人的名義代為行使被保險人的權利，向致損第三方行使請求權。事實上，前文案例最終判決結果為Query Company獲得7．5萬美元中的4萬美元作為保險不足額部分的補償，保險公司獲得剩余的3．5萬美元賠償。

不同于英美法系中以判例作為重要的法律來源，我國屬于大陸法系，必須以已制定的法律為標準。我國《保險法》第五十九條規定：“保險事故發生后，保險人已支付了全部保險金額，并且保險金額等于保險價值的，受損保險標的的全部權利歸于保險人；保險金額低于保險價值的，保險人按照保險金額與保險價值的比例取得受損保險標的的部分權力。”同時，我國《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六十五條規定，保險人依據《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第九十五條行使代位請求賠償權利的，“應當以自己名義進行；以他人名義提起訴訟的，海事法院應不予受理或者駁回起訴”。從上述規定看，我國立法傾向于保險人以自己名義直接向第三人行使求償權，受損保險標的的所有權應根據“物上代位”確定，即保險人擁有受損保險標的的所有權。

若受損保險標的的所有權不轉移給保險人，則會產生一系列的問題。

首先，保險人代理被保險人行使求償權，則該賠償本質上屬于被保險人的財產，保險人無權占有。這樣，一方面，保險人雖通過代理求償等一系列繁瑣的程序卻一無所有，這有失公平；另一方面，被保險人不但獲得保險人的賠償，還通過保險人的追償獲得第三方的賠償，實質上構成雙重獲利，違背了《保險法》的損失補償原則。即使由于金額有限未違背損失補償原則，保險人也會因無利益而怠于向第三方追償。

其次，若保險人無保險標的的所有權，在保險人賠付保險金后，當被保險人放棄（包括和解或者放棄權利）對第三方的追償時，保險人無權對第三方索賠。因此，受損保險標的的所有權在代位求償下應轉移給保險人所有。

再次，在大陸法系下，保險代位求償權的本質是法定的債權讓與。保險事故發生后，保險人通過對被保險人提供賠償，獲得被保險人讓與的對第三責任方索賠的債權。此時，被保險人對第三責任方的債權關系已移交給保險人，因此被保險人放棄對第三方的追償對保險人的債權關系不發生任何約束力。代位求償權的債權讓與通過債權的轉移達到利益轉移的目的，能有效防范被保險人同第三者責任方串謀為騙保而放棄追償等道德風險。因此，在代位求償權下，保險人獲得保險標的的所有權更加合理。

最后，保險人在向被保險人賠付后，通過代位求償權的行使，向應負賠償責任的第三方索賠從而獲得一定的賠償，客觀上降低保險賠付的實際數額。從整體看，降低保險金額賠付能降低保險費率，從而降低社會平均保費負擔，穩定經濟和社會。

三、總結

保險代位求償權條款設立的目的是在規避被保險人道德風險、防止其獲得超過實際損失補償的同時，保障被保險人權利，使其損失獲得充分補償。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有必要在《保險法》中明確規定應以保險人的名義行使保險代位求償權，建立法定連帶債權，這樣不但能實現立法上的協調，達到立法目的，而且能保證保險人保險代位求償權利益的實現。保險人代位求償權益大小應以保險金額與保險價值的比例確定，對第三方的賠償額也應按照這一比例在保險人和被保險人之間分配。因此在上述案例中，對《保險法》的相關條款應采用第一種解讀方式更加合理，即Query Company獲得7．5萬美元中的1．5萬美元，保險公司獲得6萬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