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衡下的敘事

摘 要：上世紀90年代中后期以來，國內產生了一大批以反腐為主要題材的電視劇。這些劇作的敘事體現著對不同文化話語的權衡意圖。在這種權衡之下，反腐劇敘事顯示了較強的包容性，具有了一些別樣的特點；同時，反腐敘事也一定程度受到了這種權衡的綁架，權衡下的反腐敘事陷入了兩難的困境。本文將對當代中國現實題材的反腐劇進行必要的介紹，并試圖對反腐劇敘事中共有的權衡意圖及其結果進行分析。

關鍵詞：反腐劇；敘事；權衡

作者簡介：郭興，男，漢族，山西晉中人，現為中國傳媒大學文學院現當代文學專業2012級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中國現當代文化與文學。

[中圖分類號]：J9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23--02

引言

新中國成立尤其是改革開放以后，一批具有社會擔當的知識分子和文藝工作者順應時代要求，創作了一批以反腐為主要題材的電視劇，它們在熒屏上熱映，產生了很大的社會效應。當代現實題材反腐劇一定程度上是類型劇的一種，對不同話語的兼顧是這類電視劇的重要特點，創造既好看又迎合主旋律，同時還具有獨立思考的作品是它們的訴求。在這種權衡之下，反腐劇的敘事顯示了較強的包容性，具有了一些別樣的特點；同時，反腐劇也受到了這種權衡的綁架，權衡下的敘事陷入了兩難的困境。

一、融合與共建——權衡之下的敘事訴求

反腐劇敘事從產生到發展一直離不開國內多種話語并存的文化語境，并努力在其中尋找平衡點，以求提供這些話語融合和共建的平臺，同時也求得自身生存和發展的空間。

首先是要契合主流意識形態。透過反腐劇來表明當政者堅定的反腐敗決心可以起到穩定民心的作用，反腐劇成為主流意識形態控制下“反腐倡廉”的有效形式。可以說時政的需要催生了反腐劇，時政的現實又制約著反腐劇的話語表達。

其次是要提供精英文化階層思考和擔當的平臺。“為先賢繼絕學，為民族立生命，為萬世開太平”是中國知識分子的價值取向和精神追求。反腐劇無疑在一定程度上成為了精英文化價值追求的載體。擔任《蒼天在上》、《大雪無痕》等熱播電視劇的編劇陸天明說：“作為一個作家，就是要參與社會的變革，參與社會的轟轟烈烈，甚至要走到生活的漩渦中，無論別人怎么看，我永遠是這個觀點。”由此，我們可以看到傳統文人“不平則鳴”觀念在他身上烙下的印記。

最后，是要滿足大眾文化的消費需求。所謂大眾文化是“在工業社會中產生，以都市大眾為其消費對象，通過大眾傳播媒介傳播的無深度的、模式化的、易復制的、按照市場規律批量生產的文化產品。”1反腐劇同樣不能逃脫大眾文化藝術的商業邏輯和娛樂屬性。在契合主流意識形態與精英階層的價值追求之外，反腐劇也要滿足大眾獵奇、解氣等消費需求，以此求得投資和制作的回報。

綜上所述，反腐劇可視為一種權衡之下的敘事，它的投資者和創作者在力圖創建一個平臺，以此實現主流意識形態、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的共建與融合。

二、權衡下的敘事策略

如前所述，反腐劇權衡了主流意識形態、精英文化以及大眾文化的話語訴求，力圖實現它們在自身創作中的共存相融。在這種權衡之下，反腐劇采取了一些可被歸納的敘事策略。以下從情節設置和人物形象塑造兩方面論述。

（一）“寓教于娛”式的情節設置

與其他類型電視劇一樣，反腐劇是虛構性情節的敘事作品，也是大眾文化的產物。為了迎合大眾的欣賞趣味，反腐劇的創作者們往往采用大眾所喜愛的元素來主導反腐情節，如刑偵（《大雪無痕》）、推理（《紅色康乃馨》）、權斗（《絕對權力》）、倫理（《老娘淚》）等等，此外還有言情、怪異、喜劇、武俠等元素，它們或者主導情節，或者充當情節設置中的小插曲。而這也正是造成反腐劇常被歸入警匪劇、倫理劇、政治劇等的原因之一。

不過在我看來，反腐劇之所以具有其獨立價值，主要還是因為它的反腐內核。上述通俗劇的情節設置方式在反腐劇中一定程度上不具備獨立意義，它們只是一個“殼”，腐敗與反腐敗、正義與邪惡的較量才是反腐劇的核心情節。懲惡揚善、邪不壓正的反腐核心理念通過刑偵、推理、言情、倫理等敘述手段演繹出來，人性的多面性、對腐敗產生的原因及反腐方式的思考夾雜其中。簡單的二元對立戲劇結構“老樹發新枝”，撥云見日的烏托邦式的承諾讓大眾獲得前所未有的快感和滿足。而這正是權衡下的敘事策略在情節設置上的體現。

（二）“圓形+類型”式的人物形象塑造

反腐劇是權衡了主流文化話語、精英話語和大眾文化話語三者的產物，其敘事策略體現在人物塑造上，便是出現了“圓形”人物和“類型”人物并存的格局。

圓形人物是反腐劇著力塑造的形象之一，這些人物身上蘊含著時代和社會所賦予的元素，如政治觀念、倫理意識、科技理性、法制意識等等，也體現著自身獨有的個性，這些個性有些是人之本能，有些也是社會或時代所致。如《絕對權力》中的齊全盛、《大雪無痕》中的周密、《國家公訴》中的王長恭等都是劇作塑造的圓形人物，劇作的創作者對這些人物形象寄予厚望，他們包含著對政治、倫理以及人性等很多方面的思考，具有巨大的批評價值和觀賞性，而這正是反腐劇迎合精英文化話語的體現。

“類型人物是一種模式化的理想人物類型”，與其他文藝作品有所不同的是，類型化人物也是反腐劇著力塑造的另一種形象類型，如《大雪無痕》中正義機智百折不撓的方雨林、《絕對權力》中忠厚老實任勞任怨好市長周本善、剛正穩健的省委書記鄭秉義等等，這些人物形象都比較單一和平面，既投射著大眾的愿望，又體現著主流價值觀的規范。可以說，這些看似失敗的人物形象在反腐劇中的存在是很有必要的，他們有助于將觀眾注意力緊緊吸附在劇情上，不使觀眾分心，對劇中情境盡快產生認同感；同時也避免了由于思想混亂造成的教化和宣傳價值的喪失。這些形象的塑造可以說是反腐劇迎合大眾欣賞習慣的、遵從主流意識形態采取的敘事策略。

三、敘事困境

反腐劇是一種權衡下的敘事，這種權衡使得反腐劇能夠被各個文化群體所接納，為自身的生存和發展創造了條件，催生了一大批優秀的反腐劇目。但是，一味的權衡也限制了反腐劇潛能的進一步發揮，使反腐劇敘事陷入了困境。

（一）權衡帶來僵化與消解

一方面，由于要兼顧各種話語力量，所以在敘事上難免放不開手腳，長此以往便形成了敘事的僵化。例如，在反腐劇中“大官”如一把手一般是不會有腐敗問題的；反腐道路總是曲曲折折而結果肯定是光明的；反腐英雄們總會面臨著自身情感與政治、法律或倫理的矛盾，而最后他們也一定會以理性克制情感；反腐一方總會經歷各種打擊和挫折，而最后扭轉乾坤將腐敗分子徹底打垮的往往是更高一級的大“清官”等等。權衡的敘事久之便成了壓抑的敘事和僵化的敘事，從而使觀眾產生了審美疲勞。

另一方面，權衡也一定程度上導致了反腐劇自身內部各種話語之間的相互消解。主流話語會消解掉精英話語的思考意義，精英話語容易消解掉大眾話語的娛樂效果，而大眾話語的娛樂性和消費性反過來也會很大程度上消解主流話語和精英話語的導向性和嚴肅性。在一些反腐劇中，會不自覺地把一些主要角色不具備的美德賦予反面人物，使“可愛的壞人”的個性魅力甚至超過了劇中的正面人物形象，如《黑冰》中的大毒梟郭小鵬；也有的反腐劇把正面人物形象塑造得太過“玩世不恭”，從而弱化了反腐劇本身的主流意識形態取向，如《紅色康乃馨》中的宗稽查，等等，這些都是由于敘事失當使得反腐劇自身內部蘊含的各種話語相互消解所致。

（二）之于權衡本身的二難選擇

對于反腐劇敘事而言，對權衡本身的取舍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如前所述，權衡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反腐敘事的僵化和自身內部的相互消解，權衡下的反腐劇敘事已顯疲憊；但若放棄這種權衡，反腐劇可能面臨著喪失自身獨立價值，從而淪入官場劇、倫理劇、言情劇、刑偵劇等其他劇種的可能。

除外部環境外，這些可能也是反腐劇反響逐漸降低的內部因素。

結語

新的反腐劇還在產生，本文只試圖對反腐劇敘事中共有的權衡意圖及其結果進行簡單分析，無意對反腐劇的敘事做定型化的論斷。隨著時代的進步以及創作者們創造力的進一步發揮，新的敘事策略將被不斷嘗試運用，我們可以相信，隨著人們對反腐劇敘事藝術的認識不斷深入，反腐劇必將產生更多的優秀敘事文本。

注釋：

[1]苗棣《電視藝術哲學》，北京廣播學院出版社，1997年版，第121頁。

參考文獻：

[1]仲呈祥、陳友軍《中國電視劇歷史教程》，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

[2]高鑫《通俗劇：大眾文代文本》，《中國電視》，1996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