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香港學生的政治干擾

張子夏

沒有人會料到，2014年的香港會以如此面貌出現在世界媒體眼前——在中環、灣仔、旺角以及尖沙咀地區，抗議人群紛紛占領主要交通要道，抗議2017年特首選舉候選人提名方案。

也沒人料到，學生會成為這次“占中”的主角。畢竟香港回歸后，隨著眾多政黨的崛起，不同的社會議題均有專門的團體關注，學生很多時候都只是參與政黨或團體所辦的活動，并沒有以學生的身份去介入。

學生的加入，讓香港針對大陸的抗議有了不同以往的味道。

新生代的痕跡

舉止得體、清潔衛生、遵守公共秩序，甚至舉起“請勿踐踏草坪”的標語，手拿智能手機，一邊聽發言人的演講，一邊彈吉他與愛人接吻。

他們就是在政府大樓、中環、尖沙咀附近參加“占中”的學生群體。為了爭取“真選舉”，隨著“占中”的持續進展，學生們拿起了手中的武器——罷課。

也從此，香港“占中”得到世界的矚目。

如同發生在世界各地的學運，香港的“占中”也烙上新生代的痕跡。比如，在組織以及推進活動時，網絡在其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在“占中”時，在可以公開訪問、時時更新的谷歌文檔中，列著每次大型示威區必需的清單：食物、水以及保護人們免受催淚瓦斯與胡椒噴霧傷害的護目鏡與塑料袋。

例如，在10月19日晚上11點，九龍的兩個示威區就提醒示威人群仍舊需要戴護目鏡；灣仔區則直接明了地說他們需要更多的人。

Facebook以及WhatsApp則充當著神經中樞的角色。示威者常常會在那里發布各種有關示威的信息，包括可以在哪里放心休息，在哪里可以為手機充電。

香港青年最喜歡的在線聚集場所HKGolden.com也找回了在互聯網初期的感覺——人們紛紛在上面討論示威進程以及分享信息。有數據分析，HKGolden.com的用戶幾乎都是80后，這群人對于民主有自己獨特的認知。

同時基于擔心警察會切斷金鐘以及中環的因特網信號，依賴藍牙的應用軟件FireChat，在香港過去幾天的下載數已經超過10萬次。

新生代們，手握智能手機，期待用自己的行動改變香港政治。在身份認同上，《經濟學人》認為大部分的香港的年輕人表示，他們首先是香港人，其次才是中國人。

香港最大的學生組織“香港專上學生聯會”與“學民思潮”是響應“占中”的學生社團，且在參與“占中”后，亦分別號召大中專學生與中學生罷課。

隨著局勢的推進，無論是參與的學生還是其他社會群體，抗議已經陷入僵局。

但令人驚奇的是，抗議者的補給并未受到影響。

在《快公司》的一篇報道中，響應號召參加“占中”的32歲社工弗朗西斯科·羅參加了港島以及九龍的示威。他早上可以免費拿到三種不同的早餐，黃油面包、奶酪法棍面包以及熱騰騰的湯面。為了注重健康，組織者亦提供各種水果，包括香蕉和獼猴桃。

學生們都是青年，在行動中不可避免會出現某些激進者。

對于學生的行為，香港高等法院頒布臨時禁令，禁止占中人士在馬路上的集會。香港鄉議局主席也指出學生的行為是破壞社會秩序的違法活動。作為回應，學聯表示尊重法庭裁決，愿意承擔法律責任。

逐漸崛起的學生力量

作為被社會寄予厚望的群體，學生為何會選擇抗爭？在社團活動豐富的香港，抗議政府究竟是常態還是低概率事件？

分析參與“占中”的兩個學生團體“香港專上學生聯會”“學民思潮”歷史，以及過往香港學運的歷史，我們發現，自香港回歸后，香港政治前途已定，學生運動也擺脫之前關注政治的態勢，逐漸呈現出主要聚焦與本地社會問題，涉及直接訴求公民政治權利的活動并不多見。

“香港專上學生聯會”簡稱學聯，在歷史上，曾是對抗殖民政府的主要力量，在主要問題，如殖民政府的框架、“中文應該成為法定語言”以及大學制應該由四改三中，都發起了多起抗議。

那是一個“火紅年代”。在香港未回歸前，無論是60年代的“香港保衛釣魚島”還是70年代的“國粹派”（以回歸社會主義中國為長遠目標），學聯都抱著不平則鳴的心，扮演著愛國反殖的心態。

1975年3月，在學聯大會上，“放、認、關、爭”的學運路向被首次提出，這不僅確定香港作為中國一個不可分割的領土，而是當時中大校內所有學生或和學生報皆是“國粹派”。

八十年代，世界掀起第三波民主化浪潮，香港亦不可避免。

在1982年第十三屆中大學生會上，“我們特別希望未來中國的發展能走上民主化的道路”被提出。雖然學生不再一味地擁護中共，但他們的愛國精神尚在，并認為自己仍有責任討論并思考中國和香港的未來發展。

香港回歸后，因為反殖的目標已經消失，學聯更加關注社會問題，但在組織力度上，學聯的組織功能已經逐步讓位予新興起的政黨與團體。學生大部分僅以個人身份參與活動中。例如，2009年反高鐵撥款，學生多數以個人名義參加，并沒有自發組織去抗爭。

但在千禧年左右，隨著香港學生人數由占香港人數的2%上升到18%，作為最熱血的群體，學生開始頻繁出現在公眾面前。

這時候，香港市民整體關注政治的人數也在增加。

根據1995至1999年的一項調查，在1999年表示“經常關注”香港特區事務的被訪者有79.1%，而1995年的數據中表示“關注”的比率只有56.1%，再相比起七十年代尾其數字不足10%。

正如《香港政治與政制初探》一書中所解釋的：“民眾的政治要求與參與，有一種近乎‘滾雪球的效應，積累了動力，就只會愈滾愈快愈大，不會停頓和收縮。”

這套見解可以充分地解釋到香港人的公民參與度以一種“滾雪球”的效應慢慢升溫，漸漸發展成更廣泛的政治追求局面。

于是，“七一游行”“五區公投”等政治行動開始在香港出現，但這些活動的組織者并非學生發起，而是香港市民對各種問題訴求的表現。

學生群體也并非所有行動的主要參與者。在小規模的“雙非孕婦”“奶粉問題”以及“內陸生”問題上，香港學生也并未以群體的姿態參與到市民的游行中。

其中“七一游行”更成為香港整體政治面貌的為分水嶺，市民一方面政治意識在提高，同時不再停留在建制內的參與。

值得注意的是，社會間對政治的參與并不局限于大小型游行的參與。自2003年后，以游行示威的模式表達政治訴求已成為慣例。

這一情況也延伸到學生團體中。于是2011年，由于反對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而建立的學生政治團體“學民思潮”，在后續發展中，開始轉向香港政改，并積極參與到“占中”運動。

隨著網絡的普及，政治議題逐漸在網上擴散開，不少政治立場鮮明的網路媒體創立后與Facebook掛鉤，使資訊等到廣泛流布，學生運動亦是如此。

胡適在《我們對于學生的希望》一文中曾經說，學運可以引發學生對社會和國家的興趣，加強學生的演說組織能力，但幾乎每一次學運都會被人利用，因為年輕，學生們很大程度上會充當先鋒的角色。

正如胡適所擔憂的，如果學運最后演變成越來越濃厚的政治化趨勢，其結果堪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