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玲
摘 要: 《洛麗塔》是納博科夫有世界聲譽的一部小說,它講述了亨伯特和洛麗塔之間的不倫之戀。本文通過對亨伯特的不可靠的自我辯護的分析,看出他對洛麗塔的摧殘和傷害,以及作者刻畫這樣一個人物的創作意圖。
關鍵詞: 納博科夫 亨伯特 自我辯護 創作意圖
1.引言
里蒙·凱南曾說:“不可靠的敘述者是這樣一個人,對于他所講述的故事或對故事的議論,讀者有理由懷疑。”“(敘述者)的不可靠性主要源于敘述者有限的認知,個人的參與,以及有問題的價值體系。”在納博科夫的《洛麗塔》這篇小說中,亨伯特在文中身兼敘述者和主人公,還是個有偏執型強迫人格的作家、學者。通過對自身經歷的書寫回憶和反思,他的敘述就成了他的“懺悔錄”,“回憶錄”式的“自白”。從道德層面上看,亨伯特是一個負有“誘奸幼女”罪,故意殺人罪的惡棍。但是他講述的這個故事卻久盛不衰,人們譴責他的同時又在同情他。讀者和評論家對亨伯特這個形象褒貶不一,稱其為戀童癖色情狂者的有之,稱其為偉大藝術家者的有之,稱其為十惡不赦者的有之,稱其為真正受害者的有之,這些判斷取決于讀者是否被亨伯特的敘述所征服。造成這樣結果的原因在于他“藝術家”的身份。亨伯特在文中是怎么替自己辯護以獲得讀者的同情的呢?
2.亨伯特的自我辯護
從最開始飽含深情地呼喚洛麗塔的名字,亨伯特就把讀者帶入他的情感世界。洛麗塔,我的生命之光,我欲念之火。我的罪惡,我的靈魂。洛-麗-塔:舌尖向上,分三步,從上顎往下輕輕落在牙齒上。洛。麗。塔。富有節奏韻律的文字帶動讀者付諸行動,輕聲讀出洛麗塔的名字,讀者就一下就被亨伯特的激情和欲望所掌控,進入他這樣一個中年男子對小仙女洛麗塔的泛濫的愛欲和沖動之中。在小說的始末都貫穿著這樣的激情文字:
我熱辣辣的小寶貝。
我顫抖的小心肝!
洛麗塔,洛麗塔,洛麗塔,洛麗塔,洛麗塔,洛麗塔,洛麗塔。排版工人,重復下去吧,直到這頁結束。
我一定要讓世界知道,我是多么熱愛我的洛麗塔。
這一切華麗的語言都在表明亨伯特對洛麗塔是發自靈魂的真愛。為了獲得更多的同情,他還分析了他的戀童癖的根源。在那詩的國度,金色的海邊,他的生命中曾有個安娜貝爾的女孩,她的早夭成為他青春歲月里任何其他戀情的永恒障礙,戀人的失去及造成的永久的精神創傷容易讓讀者心生同情。正是這種精神創傷,他對一切成熟的女子都不感興趣,唯有9到14歲之間的“性感少女”才對他有誘惑力,或者說有安娜貝爾類似外表的少女才能讓他怦然心動,這才有了洛麗塔的故事。安娜貝爾給他帶來的審美狂喜成為他記憶中唯一的福祉,他所做的就是通過這個和記憶中的安娜貝爾一樣有著“同樣蜂蜜樣的肩膀”的洛麗塔回到過去的幸福。現實中洛麗塔被亨伯特以藝術家的名義所征服,所以在亨伯特的敘述中就出現了兩個層面的洛麗塔:一個是他想象的像安娜貝爾一樣的理想化的洛麗塔,一個是活生生的普通的美國小女孩。在那本“布蘭克.布蘭克”公司出品的黑色筆記本上記錄了藝術化的洛麗塔給他帶來的震顫,洛麗塔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讓他神魂顛倒:她在斑駁的陽光里的每移動一步,都似在我卑劣的身體內最隱秘,最敏感的弦上撥響一聲。即使他媽媽評論洛麗塔為“好斗,暴烈,不可信,,易惱怒,好管閑事,無條理,消極反抗及固執難管”,亨伯特對這一評價強烈不滿,他給出的是“可愛迷人,富于合作精神,精力充沛”,并覺得她媽媽對這些品質視而不見很不應該。他在黑茲太太的房子里和洛麗塔共度的那段日子,洛麗塔的可愛迷人讓他恍惚接近記憶中的美好,他甚至覺得他“瘋狂占有的不是她,而是我自己的創造物,另一個幻想的洛麗塔,或許比洛麗塔更真實;那幻想重疊又包容了她,在我和她之間浮游”。
作為更進一步的自我辯護,亨伯特對于他們的第一次說“是她(洛麗塔)誘惑了我”,“我甚至不是她的第一個情人”。這似乎能讓讀者在心理減輕他所犯的罪行。在和真實的洛麗塔走上瘋狂的路途之后,他把對安娜貝爾的幻想加到洛麗塔身上的時候,他已經踏上了萬劫不復的深淵。他的一句反思是對的,在“著魔獵人”旅館的時候,他應該交出“342”號房間的鑰匙,永遠離開。他對洛麗塔的強暴深深地傷害了她,她最初或許出于好奇或被外表所蒙蔽地愿意接近他,現在都變成了憎恨和反抗。洛麗塔被剝奪的童年及未來消解了亨伯特所有的辯護。洛麗塔對亨伯特的稱呼都是“你這惡棍”、“你這笨蛋”、“你這骯臟的,骯臟的老家伙”、“卑鄙惡棍,甚至更糟”,單單從這稱呼都能看出對亨伯特的憎惡和鄙視,對自己被迫和亨伯特產生關系充滿怨恨和反抗的情緒。她為了有機會逃離他的魔爪,開始更多的撒謊演戲。她和亨伯特為參加一個演出大吵了一架,因為他懷疑她背叛了他,和別的男孩或演出人員有瓜葛,但他并未想到真實情況,也就是她通過演出遇到了奎爾蒂。他們大吵一架,當時下著雨,她騎著車沖進雨里,他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給奎爾蒂打電話商議下一步的行動。打完電話她就用俗套的溫柔引誘他,讓他答應和她一起進行第二次旅行,最終得以逃脫。當亨伯特最后找到不再是“小寧芙”的洛麗塔,并哀求她跟自己走時,洛麗塔堅決地拒絕了。在傷心絕望中,亨伯特訴諸藝術,將自己對洛麗塔的愛提升到藝術的高度,希望在藝術中和洛麗塔保持不朽。
3.不可靠敘述背后的納博科夫
我們該如何看待亨伯特這樣的人呢?由于內心的癡念,不自覺地對現實和自我進行重塑,并偏執地活在這種虛擬的現實中,殘酷地侵占他人的生命和靈魂,以藝術之名,將自我意志凌駕于他人之上,讀者只有在他敘述的漏洞和裂縫中才能窺得真相。他在道德方面有瑕疵,卻又獲得完全地敘述權利,納博科夫因此而曾屢遭詬病,給人留下“為藝術而藝術”的唯美主義者的印象。事實上,納博科夫傳達的是一種隱約的恐懼:藝術可以作為罪惡的避難所而存在嗎?藝術和道德真的可以完全割裂開來嗎?作者雖然一再聲稱亨伯特是他所厭惡的角色,但讀者往往會不知不覺地認同亨伯特的書寫,寬恕他的罪行。然而正是在亨伯特的優美文筆和他的罪行之間,在亨伯特對洛麗塔的迷戀幻想與對洛麗塔的痛苦無知無覺之間,存在著讓讀者如此恐懼和不安的殘酷。通過對亨伯特的塑造,納博科夫將道德與文學的關系這個沉重的話題轉嫁給他筆下這個本身有道德瑕疵的人物,實現文學對道德、倫理的疏離。
參考文獻:
[1]納博科夫.于曉丹,譯.洛麗塔[M].南京:譯林出版社,2000.
[2]汪小玲.2007.論《洛麗塔》的敘事策略與隱含作者的建構[J].外國語(4).
[3]Rimmon-Kenan,Shlomith.Nattative Fiction:Contemporary Poetics[M].London & New York:Methune,1983.
[4]Clancy,Laurie.The Novels of Vladimir Nobokov[M].London:Macmillan,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