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豐
摘 要: 卡爾·曼海姆從“非理性要素”視角為我們揭示了社會內部沖突的重要根源,對于道德本身而言,非理性行為的存在平衡了絕對道德主義對社會不同階層(利益集團)的傷害。非理性要素具有的特殊含義使社會成員能夠在虛無主義的汪洋中找到存在意義的歸宿地。
關鍵詞: 卡爾·曼海姆 非理性因素 社會結構
“理性”一詞是啟蒙運動的核心概念,理性作為啟蒙主義哲學家對人類社會生活關切的首要目標而言,在二十世紀初期特別第一次世界大戰后受到了強烈質疑。卡爾·曼海姆著重從社會發展狀況出發,深入揭示社會生活中的非理性事實。在十九世紀以來的樂觀主義氛圍中,歐洲的知識界形成了對于理性引導人類生活的幻覺,這種幻覺在十九世紀末期幾乎達到了頂峰。但是,在這種幻覺的背后,許多思想家發現了西方的危機,斯賓格勒的預言幾乎伴隨著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結束而成為現實。但是理性的人類并沒有吸取什么教訓,于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接踵而至。卡爾·曼海姆成為第二個現代先知,他試圖從非理性歷史中尋找當代悲劇的道德根源,他實際上比斯賓格勒走得更遠。在深入社會痼疾的根底之后,借由心理學和社會學的研究方法,將非理性要素逐一展示出來。
關于歷史哲學的思辨分析,在曼海姆這里成為一種累贅,反復出現的歷史現象依賴大量檔案文獻進行細節上的區分,而這種方法直接導致歷史的碎片化。在歷史長河中,各個社會都有自身的頑疾,有些社會未能克服這一疾病,最終病故。那么在現存文明社會中,如何認識社會內部沖突的原因就成為我們醫治社會疾病的一條途徑。非理性行為的出現,有許多背景因素可做參考,但是有一條根本性因素使我們不得不予以嚴肅對待,那就是由于人類個體條件先天的不均衡導致的社會資源分配的失調。貧者愈貧、富者愈富的“馬太效應”首先擊潰了社會成員的心理防線,心理失衡導致的惡性競爭始終貫穿自由競爭的主旋律之中。這種心理失衡帶來的巨大推動力使一部分人——實際上為數甚少,成為社會成功學的典型案例,這種現象盡管極為荒謬,但還是給更多人造成了心理影響。成功是可控的,這種所謂的理性教化導致的必然論風靡所有“文明社會”,特別是在推崇競爭的社會中。現代科層制在實現社會控制的同時,又將上述“理性主義”強化為社會信仰。功能主義的理性觀使人們無法在自我實現過程中去除“功利主義”的暗影,這種自我暗示下的成功合理主義導致了大量社會失衡現象。社會工業化進程是本質上非理性成功學的經濟根源,表面上復雜的社會生活,實際上被簡化為科層制管理體系與流水線生成體系,對此,有人產生強烈的錯覺,即科層制與流水生產線在本質上分明是合乎邏輯的理性化產物,為何反過來成為社會非理性的結構性因素。
為了詳細分析這一問題,我們必須回到理性主義的哲學源頭,即人類生活的目標是什么?如果答案是個體利益最大化,那么在文明社會中,經濟充分發展,創造出海量社會財富,一旦滿足每一個人的生存需要,歷史自然走向完結。實際情況比這復雜得多,僅僅物質上的充裕已經滿足不了人本身了,精神生活上的追求使一切生活目標都指向一個較為抽象的(相對于物質生活而言)概念,即個體的幸福究竟是什么?理性要素雖然可以在社會生活中被輕易地理解為合理地安排生活,并滿足個體的基本需求,但是自我內在的非理性給予了社會心理學取之不盡的研究題材——個體的心理滿足成為首要的研究對象。無論從何種角度來說,人類的非理性行為都是個人行為的重要組成部分,特別從各個社會的道德評判標準出發,相互矛盾的行為規范構成了一個相對嚴密的道德體系。社會成員的生活習慣與這一體系保持著高度的關聯性,而這一體系的首要原則就是對于個體非理性行為的控制與調節。控制意味著道德體系必須防止重大的“違法”行為對社會結構本身造成的致命傷害;而調節則意味著道德體系不可能完全根除非理性行為的存在,但這不是道德對于非道德的姑息,而是對非理性的一種妥協。社會控制的強化力度本身就反映了一種集體的非理性,看似合理的控制之下,是社會控制者對于社會生活的無限制干預。他們試圖通過各種社會發展計劃規范個體的生活,而事實證明,這是做不到的。對于道德的強調,最后蛻變成了對于社會秩序的必然要求,因為道德觀念相互沖突,普遍倫理只有在最低限度上才能對個體產生規訓作用,在一般情況下,個人行為不存在所謂的道德性,而理性卻成為一種天然的選擇,貫穿個體的社會生活中。
現代社會對社會內部群體的整合,越來越依賴于各種專業化分工,構成了生產體系,社會成員被按照一定社會生產集團劃分為各種階層,在社會政治生活中,都積極尋找各自的話語代理人。而在社會輿論中,精英階層不一定能夠占有絕對的話語優勢,話語系統呈現多樣性的同時,對被代表者進行階層劃分,而后將其中最大多數的一個群體作為自己的“后盾”——實際上是一種話語權篡奪行為。大多數成為沉默者,因為話語權并不在他們這一邊,在道德領域的制高點上,輿論領袖們高高在上,控制著大眾的意愿表達路徑。因此,在某些情況下,所謂的社會輿論成為輿論領袖的個人話語,社會就此開始了對個體的行為塑造,即通過高度的話語壟斷,產生唯一的認知機制,所有社會成員可以在私下對之進行懷疑,但在公開場合要么保持沉默,要么順應它的要求。這種認知機制的一個突出特點就是道德至上,在一切可能的情況下,將社會問題簡化為道德評判,通過各種專家的“科學”分析,形成所謂的社會共識,如果達成社會共識如此容易,那么就不需要政治控制機關的存在了。社會道德就此成為一種廉價的社會出賣品,盡管十分廉價——可以在綜藝節目中任意制造,但還是被牢牢控制在少數人手中。從這個角度講,社會的非理性行為可以是一種針對“社會共識”的反叛,我們必須清楚,廉價制造的道德不但不能形成社會共識,反而會誘發社會內部的分裂。正由于非理性因素的存在,才使所謂的公共意志、社會共識和廉價道德不會泛濫成災。
卡爾·曼海姆深刻地揭露了民主化社會中的非理性源流,在西方式危機中,一種特別值得注意的現象就是極端個人主義已經成為許多社會問題的根源。在個人主義道德譜系中,非理性行為經常成為最能彰顯個人自由意志的證據。在大規模社會危機中,個人主義的價值觀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轉化成了“集體無意識”行為,也就是群氓主義。在曼海姆之前的哲學家中,不乏預言群氓時代降臨的思想家。他們(包括曼海姆)都意識到過度工業化造成人的“非人化”(或者叫異化),這其中最大的心理遺產就是個體的原子化導致對人類存在意義和現實價值的強烈質疑。虛無主義與群氓主義可以說是工業革命創造出的一對孿生兄弟。個體對于社會現實的不滿內化為對自我的價值貶低,存在感的喪失使個體的非理性行為達到空前高度,既然沒有存在意義,那么對于社會而言就不負有任何責任。虛無主義的一個重大后果就是個人使命感和責任意識弱化,消解的存在意識,使非理性行為有了顯著的合理性——個體存在的無意義意味著個人生存目標的無意義,為了存在而存在,成為一種合理的價值歸宿。
在社會建構中,任何參與行為都可以給予個體存在意義,這又成為一種輪回式自我證明。個體意義必須從社會活動中獲得理解與證實,為了實現理解,就必須放棄或者暫時放棄非理性行為,因為這種行為是個人獲得外界證明的否定因素。在描述這一輪回過程時,我們不得不面對如此二律背反的結局,但至少在我們看來,社會本身又回到了“理性”軌道。
參考文獻:
[1]卡爾·曼海姆,著.張旅平,譯.重建時代的人與社會:現代社會結構研究[M].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2.5.
[2]卡爾·曼海姆,著.徐彬,譯.卡爾·曼海姆精粹[M].南京大學出版社,20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