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治·奧威爾的《動物莊園》出版七十周年了,今年也是大陸第一個中文本問世二十六周年的年份。想想這本書當年出版之不易,又恰逢再版,就想說點什么。
早幾年看的是中英文版,主要是英文,參照中文,變成了學習或溫習英文的活動。我發現這樣讀書絲毫無助于思考。幾年過去了,書中的情節、故事、人物(動物名字)和說的什么話幾乎全都忘記了。在此我想提醒所有參照外文閱讀原著的朋友:除非你想搞清楚某個概念、用語在原文中是怎么使用的,就理解的深度與感受性而言,激發我們思維力量的取之不竭的源泉,還只能來自我們的母語。
這次又重看了一遍中譯本,想到了平等這個話題。
亞里士多德早就告訴我們:平等是革命心態中最為普遍和最為主要的原因。什么叫“平等”?就是一種渴望,想與“那些擁有更多東西的人”享有同樣的平等。
美國《獨立宣言》中第一句話之所以要說“我們認為以下真理是不證自明的,即所有人生而平等”,其實就是想阻止任何再次渴望平等的革命發生;如果你認為不平等,那就引述憲法好了,不必再爆發革命。當然,那時的黑人,甚至婦女,還沒有被認為是“人”。
這說明談自由也好,談平等也好,誰是自由與平等的主體比如何理解自由、平等更為重要;而自由與平等的主體有無自我意識(對自身的自由與平等的意識)比實際上擁有什么東西更為可貴。
動物會怎么看待它們與人類的平等?在某種意義上,這與一七八七年的黑人和婦女該如何理解他們與那些白人的關系在某種意義上是一樣的。這里對動物們用了“它們”,本身就不平等了,應該用“他們”,小說中“所有動物都是同志”。
作為一個不言而喻的事實,動物與人當然不平等。在《動物莊園》中,表現為“曼納莊院”的莊園主瓊斯和他所飼養的動物間的關系。這種不平等首先是被一只叫麥哲的豬提出來的,而且是作為一個最為重大的話題提出來的:“到底活著是怎么一回事?”
活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很艱辛,很短暫,被飼養,有的扣上環,有的配上鞍,給什么就吃什么,最后有的被屠殺、吃掉,有的累死或被賣掉(這不就曾是黑人們的命運嗎?)。怎么辦?
一個偶然的機會,“曼納莊院”的動物們在混亂中趕跑了莊園主瓊斯,造反宣告成功。第一件事就是抹去一切有關過去莊院及莊園主瓊斯的記憶,把他原來居住的房間開辟為博物館,記述他的罪惡行徑。第二就是制定新的法規,把“曼納莊院”改名為“動物莊園”,在墻上大字書寫出新的“七誡”:凡兩條腿的一律是敵人,凡四條腿的一律是親友,不得著衣,不得臥床,不得飲酒,不得傷害其他動物,所有動物一律平等。最后概括為兩句話:凡四條腿的都是好的,凡兩條腿的都是壞的。小鳥不滿,于是專門作出解釋:之所以說凡兩條腿的都是壞的,是因為人用騰出來的兩只手干了無數的壞事;小鳥雖然也是兩條腿,但卻沒有兩只手。
應該說這是一次空前的革命,英格蘭僅此一家。
臨近的兩家莊園總想侵占這家已經失去了主人的莊園,于是在兩頭豬首領(一個叫斯諾鮑,一個叫拿破侖)的領導下,在空前慘烈的“牛棚戰役”和承受了重大損失的“風車之戰”之后,“動物莊園”僥幸獲勝,于是大肆慶賀勝利,隆重安葬死者,分別授予斯諾鮑和拿破侖“一級動物英雄勛章”,最后慶功大會在威武雄壯的《英格蘭獸》中完美結束:
……
哪怕我們活不到那一天,
但為了那一天我們豈能等閑,
牛、馬、鵝、雞
為自由務須流血汗。
英格蘭獸、愛爾蘭獸,
普天之下的獸,
傾聽我喜悅的佳音,
傾聽那金色的未來。
“動物莊園”宣布成立為共和國,一切看起來都不錯,至少一開始,所有的動物都為爭取到的平等權利而努力,自愿接受掃盲運動,斯諾鮑成立了各種委員會負責意識形態教育,拿破侖則從幼兒抓起(事實將證明他是多么的英明),而且基本上做到了自給自足,各盡所能。(誰不相信動物們其實天生就會各盡所能,自給自足的?)盡管馬愛美,貓偷懶,驢子干起什么來總是顯得那么慢條斯理,而成為了首領的豬又不直接從事生產,但莊園里依舊彩旗飄飄,歌聲嘹亮,因為在所有的集體活動中都體現出了一整套的儀式,包括升旗、體操、健身、默哀等等;而儀式本身就具有著凝聚的力量。你不得不承認這里面有一種憑空萌生的自豪感。而且這種自豪感是發自內心的,因為騎在他們頭上或者說與他們完全無平等可言的“主人”瓊斯真的被趕走了。
會有一些小問題發生,比如愛美的小馬英麗會因為渴望吃到糖,讓主人(也就是人)修整毛發,裝上飾帶而“叛國”,逃到一個客棧老板那里重新成為奴隸,但她所過上的優厚生活與得意之情會在動物莊園中不脛而走,這很可怕;再比如奶牛會因為沒有人給擠奶而飽受痛苦,但這些都是個別同志的問題,無礙大局。真正的問題發生在領導班子里,也就是在斯諾鮑與拿破侖身上。有些是具體政策上的分歧,比如到底如何應付即將到來的戰斗,是加強莊園的防御,先武裝,進行訓練重要,還是放出鴿子四下偵察,擾亂敵方的軍心重要?再比如應該把風車建起來,恢復使用;好處自不待言,但真能建起來嗎?有這樣的技術力量嗎?是不是應該用這些勞動力先增加食料的生產?要不要兌現原先革命時允諾的減輕勞動強度?但現在又處于一個非常時期,怎么可能兌現當初的諾言?當然,以后又會發現自己的莊園將一直處于非常時期之中,除非全世界都變成了“動物莊園”。所以天天唱《英格蘭獸》就變得十分重要:“哪怕我們活不到那一天,但為了那一天我們豈能等閑?!彼怪Z鮑的“每周三日制”與拿破侖的“食料滿倉制”,都是現實主義的,但一個更看重當初的允諾,一個更致力于現實的需要。
這本身也就說明了“理想主義”總是離不了“現實主義”,但一個是批判的態度(對理想的允諾或堅守),一個是順從的態度(讓理想服從于現實的需要)。
有分歧不要緊,召開大會,公開辯論。但這時一個讓所有的動物同志們都意料不到的現象突然發生了:拿破侖放出了他自小養大的九只烈犬突然撲向了正在發表演說的斯諾鮑。斯諾鮑落荒而逃,拿破侖大獲全勝,共和國的候選人也就只有了拿破侖一個。而九只烈犬已經讓所有的動物同志們都看到了反抗的下場,其中既包括曾與斯諾鮑結成過同盟的同志,也包括那些只是想表達一點不同意見的怯懦者。斯諾鮑只是逃走了,他并沒有死,于是“斯諾鮑的幽靈”就成為了籠罩在所有動物莊園里的動物們頭上的一個巨大的、揮之不去的陰影,同時也就成為了現在需要宣傳和打擊的重點:斯諾鮑原來就是混入動物莊園的奸細,是瓊斯在動物莊園的代理人,他在“牛棚大戰”中受的傷是自殘,是裝出來的,而拿破侖當初反對安裝風車的目的就是為了更好地暴露斯諾鮑的野心,等等。
接著,一些口號就自然而然出現了:拿破侖成了“領袖”、“動物之父”、“人類克星”、“羊的保護神”、“鴨的至親”;另外一些更為隱蔽的變化也開始顯現:《英格蘭獸》不再需要總是唱了,因為革命已經成功,內仇外敵都沒有了,美好生活正在實現,何必還要唱那些“流血流汗”的歌詞呢?羊最愛叫的“四條腿好,兩條腿壞”也有不妥之處,因為“動物莊園”中畢竟缺少煤油、釘子、餅干、鐵掌,而這些東西又都是必需之品,需要與人進行交換。于是就對“人”進行了區分,要打倒的是鄰近的兩個莊園中的一個,先是弗雷德里克,再是皮爾金頓,誰是敵人,誰是朋友,取決于當下的需要。真正英明的當然是拿破侖,他處死了三只企圖謀害他的雞,于是其余的雞就開始說:“只有在拿破侖的指引下,我們六天里才能下五個蛋?!倍R膊桓适救酰M一步說,沒有拿破侖,“河水怎么可能如此甘甜!”一首名為《拿破侖同志》的頌歌誕生了,“拿破侖同志!我要是有頭幼崽,在他長大以前,哪怕他小得像奶瓶,他也應學會用忠誠和老實待您,他的第一聲尖叫肯定是:拿破侖同志!”
接下來,有三個或可稱之為事件的現象在動物莊園里幾乎同時出現:第一,一只叫“摩西”的烏鴉說在遙遠的烏云后面有一座“蜜糖山”,那里應有盡有,是幸福國度的最后歸宿;第二,一頭叫“鮑克瑟”的老馬終于在耗盡了自己的全部氣力后倒下了,他最后的遺言是:“同志們,前進!以造反的名義前進,動物莊園萬歲!拿破侖同志萬歲!拿破侖同志永遠正確!”而他,這匹忠誠的老馬,卻被送往了人類的屠宰場;第三,原先說過的退休金和養老津貼不但根本無法兌現,而且幾乎沒有人再記得當初為什么造反,以及造反時的情況了。年月逝去,莊院也許富裕了,但動物們的生活依然貧困。如果把現在的生活與瓊斯在時的生活比較一下會怎么樣呢?沒有人敢進行這樣的比較,大家更信從的是另一種理論:饑餓、艱難、失望,這本來就是生活不變的規律,動物們難道真相信會有一個沒有饑餓、鞭子,強者保護弱者,有力者自動盡力,而主人又會待他們一律平等的世界嗎?
這里的“主人”是誰?當然是人。
于是,“打倒人類”的口號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打倒弗雷德里克或皮爾金頓”,因為動物莊園從來就沒有把推翻人類的統治作為自己的奮斗目標,他們的目標只是……只是設法讓自己變成人或如人那樣生活!
于是,我們看到拿破侖變成了一只體重三百多磅的巨大公豬,他的生日要鳴槍,他使用特殊的、一種名叫“德貝”(Derby)的瓷器用餐;而且,而且,動物莊園里的最高階層,也就是豬們,已經學著用兩條腿走路了,“最后,在一陣非常響亮的狗叫聲和那只黑公雞尖細的啼叫聲中,拿破侖親自走出來了,他大模大樣地直立著,眼睛四下里輕慢地瞥了一下。他的狗則活蹦亂跳地簇擁在他的周圍。他蹄子中捏著一根鞭子?!?/p>
該說什么好呢?我們分得清拿破侖是豬還是人,是人還是神嗎?
在豬與人之間本來就沒有你死我活的利害沖突,當初為什么要趕走瓊斯,要抵抗弗雷德里克和皮爾金頓的進犯?不就是為了維護我們當初的反抗所要維護的東西嗎?這東西是平等嗎?是的,那么現在,“動物莊園”的出現本身不就已經證明了動物同志們是完全可以自給自足、自力更生、豐衣足食、自娛自樂,根本就不需要瓊斯那樣的主人嗎?除此之外我們還要證明什么呢?“也許,他們生活艱難;也許,他們的希望并沒有全部實現,但他們很清楚,他們和別的動物不一樣。如果他們沒有吃飽,那么也不是因為把食物拿去喂了暴虐的人類;如果他們干活苦了,那么至少他們是在為自己辛勞。在他們中間,誰也不用兩條腿走路,誰也不把誰稱作‘老爺’,所有動物一律平等?!?/p>
但,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現在會有豬要用兩條腿走路,而且自造反以來小山羊一直咩咩發出的“四條腿好,兩條腿壞”的聲音會漸漸變成了“四條腿好,兩條腿更好”呢?
寫在墻上的“七誡”早就字跡模糊了,“調整”代替了“減少”,“不得飲酒”的意思是“不得飲酒過度”。更多的人已經忘記了原文,就是記住的也不敢確定原來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了,更何況有些話的意思已經被涂改過了。
但有一行大字卻十分清晰地寫在了大墻上:“所有動物一律平等,但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加平等。”英文的原文是:“Allanimals are equal,but some animals are moreequal than others.”
什么叫“更加平等”?
我想到了柏拉圖的《理想國》。在《理想國》第四卷里,柏拉圖談到了他的一個最為重要的觀點,這就是農民應該像一個農民,陶工應該像一個陶工;如果農民和陶工都穿上禮袍戴上金冠,地里的活,制作陶器的活,愛干多少就干多少,那么這個國家還像一個國家嗎?當然,如果只是農民和陶工這樣隨意享樂,也就算了;可怕的是這個國家的護國者,也就是守衛者,如果他們利用自己手中的特權也如農民和陶工一樣貪圖享樂,那么國家會變成什么樣子?農民與陶工貪圖享樂的原因是什么?是因為他們生活在不平等之中,有貧富之別;如果護衛者也有貧富之別,他們是不是也會貪圖享樂呢?于是,柏拉圖就在這里得出了一個重要結論:護衛者應該比農民與陶工“更加平等”。這里的“更加平等”,指的就是更為一律(普遍同質),更為不能有絲毫的貧富之別。實際上,農民與陶工可以用自己的勞動成果進行交換,于是多勞多得,理所應當;但護衛者不能。對護衛者必須實行供給制,也就是按需分配。所以在這個意義上,他們也就應該比農民與陶工“更加平等”。
在動物莊園中的護衛者們就是狗,或稱之為烈犬,他們忠于自己的主人也就是作為統治者的象征的豬。豬的品行是智慧,狗的品行是勇敢,至于雞、鴨、馬、牛,他們應該注意自己對自己的節制,因為只有節制才能把他們之間的貧富差異控制在一定的范圍內。
這就是柏拉圖所理解的“正義”。難道動物莊園里沒有實現這樣的正義嗎?
是的,狗與雞鴨馬牛處于不同的等級秩序之中,就如柏拉圖所言,任何國家都是由生意人、輔助者和謀劃者所構成的,豬是謀劃者,狗是輔助者,雞鴨馬牛是生產者,“如果你們有你們的下層動物作對,我們也有我們的下層階級”。那么動物莊園里所實現的平等難道不就是人類社會有關未來的理想嗎?
問題只在豬們之間如何協調他們的關系。
如果世間只有一頭豬,那么萬事大吉;問題在于有許多豬,而且,有斯諾鮑型的,也有拿破侖型的。拿破侖耍了許多陰謀詭計,而且心狠手辣,但這又怎么樣?道德難道不是為政治需要服務的嗎?為了政治理想難道不是可以不擇手段的嗎?
政治理想是什么?對豬來說就是成為人,對人來說就是成為神,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所有動物一律平等,但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加平等”,是更加平等,不是更加榮耀、享樂、擁有特權,或為所欲為。
然而拿破侖畢竟親自走出來了,“他大模大樣地直立著,眼睛四下里輕慢地瞥了一下。他的狗則活蹦亂跳地簇擁在他的周圍。他蹄子中捏著一根鞭子?!?/p>
如果把此時的拿破侖改換成瓊斯或弗雷德里克或皮爾金頓,所有動物們就心悅誠服了嗎?
其實這時的動物們已經在拿破侖面前頂禮膜拜了。
偉大的喬治·奧威爾到底想告訴我們什么?“動物莊園”里所發生的革命是理想的實現還是理想的破滅?
是的,平等是革命心態中最為普遍和最為主要的原因。什么叫“平等”?就是一種渴望,想與“那些擁有更多東西的人”享有同樣的平等。這所擁有的“更多東西”到底指什么?
如果指的是都可以用德貝瓷器用餐,都可以直立行走,那么顯然,革命并沒有達到他們的目的,而且這是一個永遠也實現不了的目的;如果指的是在趕走瓊斯后的愉悅,那種因自由而感受到的愉悅,“那么,不管受了什么氣,不管日子多么難熬,只要一想到他們現在活得比從前體面,他們也就覺得還可以說得過去?,F在歌聲多,演講多,活動多。拿破侖已經指示,每周應當舉行一次叫作‘自發游行’的活動,目的在于慶祝動物莊園的奮斗”。
每到既定時刻,動物們便紛紛放下工作,列隊繞著莊園的邊界游行,豬帶頭,然后是馬、牛、羊,接著是家禽。狗在隊伍兩側,拿破侖的黑公雞走在隊伍的最前頭。鮑克瑟和克拉弗還總要扯著一面綠旗,旗上標著蹄掌和犄角,以及“拿破侖同志萬歲!”的標語。游行之后,是背誦贊頌拿破侖的詩的活動,接著是演講,由斯奎拉報告飼料增產的最新數據,而且不時還要鳴槍慶賀。羊對“自發游行”活動最為熱心,如果哪個動物抱怨(個別動物有時趁豬和狗不在場就會發牢騷)說這是浪費時間,只不過意味著老是站在那里受凍,羊就肯定會響亮地叫起“四條腿好,兩條腿壞”,頓時就叫得他們啞口無言。但大體上說,動物們搞這些慶?;顒舆€是興致勃勃的。歸根到底,他們發現正是在這些活動中,他們才感到他們真正是當家做主了,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自己謀福利,想到這些,他們也就心滿意足。因而,在歌聲中,在游行中,在斯奎拉列舉的數字中,在鳴槍聲中,在黑公雞的啼叫聲中,在綠旗的飄揚中,他們就可以至少在部分時間里忘卻他們的肚子還是空蕩蕩的。
所有這一切,對我們這一代人來說都十分熟悉,我們既感受過肚子的空蕩蕩,也感受過那種在游行與口號后面的興致勃勃和心滿意足。
當有的人想重新尋找回那種感覺時,更多的人想到了最初的“七誡”,想到了昂揚的《英格蘭獸》,想到了那些被無辜處死的小雞和被送往了人類屠宰場的老馬鮑克瑟。當然,還有他最后那感人的遺言。
這就是一幕曾經發生在二十世紀的動物莊園里的革命。
我們沒有人懷疑它的真實性,就如我們沒有人已經相信“但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一樣,至于前面那句話,其實說不說都無所謂。
《翁同龢》
高陽借翁同龢這位兩朝帝師、政壇樞紐六十年政壇浮沉為主線,以豐富史料,揭秘罕為人知的宮廷內幕、官場是定律,全面還原甲午戰爭、戊戌政變歷史真相!
六十年中事,凄涼到蓋棺;不將兩行淚,輕向汝曹彈。
翁同龢(1830-1904),兩朝帝師,清流領袖,是晚清政局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內外交困的時局,云譎波詭的官場,他歷經南北之爭、帝黨后黨之爭、甲午戰爭、戊戌政變,從光緒“每事必問同龢”眷倚尤重,到晚年被革職,永不敘用,結局凄涼。翁同龢居于樞紐地位,雖是愷悌君子,但志大才疏,且不免意氣,以至于禍己、禍君、禍國。這是時代的悲劇。高陽深入揭示翁同龢的內心世界,為他一抒難言的隱恨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