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斥著理工男的IP圈內,外表俊朗的陳軍在人群中似乎是一個不容易被忽略的存在。37歲的他,負責舍弗勒集團亞太區知識產權業務,西裝革履間透露著外企精英的氣場,但因為時常愛笑,又令人覺得隨性坦率,沒有架子。
垂釣、游泳、環球旅行,和許多自嘲著“屌絲一族”的IP人不同,陳軍的生活過得時髦而豐富,令人欣羨。37歲,實際看起來更年輕一些,新潮的外表下骨子里卻是一個真正的傳統男人:太太是年少時青梅竹馬的戀人,兒子目前讀中學,身高已經超過了他的個頭。
在和《中國知識產權》雜志記者的交談中,陳軍多次用到“充實”、“穩定”來評價今天的工作和生活,他說,一個幸福的人,多數都是現世安穩地過平淡的日子。他熱愛體育,喜歡財經,為了正在執行中的減肥計劃,保持著經常游泳和跑步的習慣。“我覺得中國經濟發展太快了。回頭看歐美國家的發展進程,當社會經濟的發展與財富的積累達到一定程度時,人們開始回歸平靜的生活,追求生活的品質和幸福,于是環境、健康和精神需求越來越成為大家關注的話題。”陳軍說。
幾乎出世的生活理想,在他的年齡看來似乎來的有點早,但不可否認,正如陳軍所說,當生活中沒有太多的壓力和煩憂,回歸本源已是水到渠成,這樣的穩定狀態自然建立在多年的積累基礎之上。14年前,正是中國第一批企業知識產權經理人剛剛起步之際,陳軍幸運地加入其中并堅持至今。“有時候決定人生軌跡的,往往可能是關鍵時刻不經意的選擇。”陳軍很坦率地說,“14年間,中國知識產權行業的發展從方興未艾到如火如荼,我們IP人是其中的參與者和見證者,更是直接的受益者。”
“今天看來,這個群體發展的軌跡是十分相似的。”陳軍說。的確,和許多相同年齡段的企業知識產權經理人一樣,同樣是大學畢業時懵懵懂懂的職業選擇,同樣是2000年前后的富士康。
2000年,臨近畢業的陳軍在大學里聽了一場富士康的校園宣講會,來自臺灣的招聘人員詳細地介紹了知識產權行業在臺灣和美國的現狀與職業發展前景。雖然當時對知識產權毫無概念,陳軍還是認真地聽了一個多小時,而招聘方對國內知識產權職業發展前景所做的前瞻性預估,讓陳軍靈光一現——他決定抓住這個機會。幾個月后,剛剛畢業的陳軍提著行李,滿懷憧憬地邁入了富士康位于昆山的大門。
2000年前后,正值光通信技術爆炸的時代,富士康也正計劃進軍該技術領域。自動化專業出身的陳軍,和那批帶著富士康時代烙印的專利工程師們一樣,重復著十分相似的工作經歷:解讀美國專利公報,調查產業和競爭對手的專利布局,撰寫專利申請文件答復審查意見,評估產品專利侵權風險……
這時的陳軍和同事們住著四人一間的集體宿舍,富士康提供專門的員工餐廳、圖書室、運動場甚至洗衣服務,整個環境氛圍幾乎和剛剛結束的大學時代相差無幾。然而,在他看來,如此封閉的“黃埔軍校”式的環境,卻恰恰能夠讓年輕的自己沉下心來。
即使在今天,陳軍依然對這段富士康的歲月深懷情感。“當時自己對IP的理解尚是一張白紙,很慶幸能夠遇到富士康這樣專業的平臺。”陳軍告訴記者,“最有情感的記憶,還是關于富士康的傳承與分享,這里不僅有來自美國和臺灣公司經驗豐富的部門專家所做的傳授指導,也有自1998年開始形成的中國大陸前輩同事們之間階梯性的經驗分享。”在激發著學習欲望的環境里,他笑說,自己反而對薪水的追求不太敏感,更多時候是作為一個勤奮的學習者的角色:接觸美國知識產權的鮮活案例,系統地學習中國和美國的知識產權法律法規,而記憶特別深刻的,是和同事們一起對專利審查指南近乎苛刻的學習與研究。
2003年前后,國內企業知識產權的發展開始突飛猛進,原本冷門的知識產權行業一時出現人才緊缺,市場上出現大量的工作機會。隨著越來越多的同事們紛紛跳槽,在富士康工作了3年的陳軍也開始尋找更好的發展方向。這時,他把目光瞄向了當時正在快速拓展知識產權業務的中興通訊,從昆山的大工廠轉戰到繁華的大上海。
從2002年底加入中興通訊,到2006年底離職,陳軍在這里奮斗了4年多的時間,離職時,他已是中興通訊上海研發中心手機事業部的知識產權負責人。“中興通訊的經歷對我而言十分重要。在富士康,我所收獲的更多是對于知識產權的初步理解和積累,是一個專利工程師對于具體個案的處理經驗,而中興通訊所提供的平臺,拓展了我對企業知識產權管理與運營的理解——如何將基礎的知識產權業務與企業的經營管理、以及和各個部門的協調配合結合在一起,從而為企業的市場競爭提供支撐。”陳軍說。4年的時光不長不短,卻使他找到了職業發展的新方向——他決定跳出技術的專業圈,改而關注自己在知識產權管理與運營能力上的提升。這時,他把目光投向管理模式更為成熟的跨國公司,2006年底,陳軍加入通用電氣,成為工業消費品業務集團的知識產權顧問。
外企的文化氛圍,使人不由自主開始注重個人形象的塑造以及外語能力的提高。而和國內企業不同,外企更加明確專業問題由專業人員解決的法則,這無疑為個人才能的施展提供了更多的機會,然而,相較于年輕時代自己在富士康和中興通訊的經歷,通用電氣這樣“高大上”的跨國企業卻并未使陳軍收獲到自己想象中的專業積累。“通用電氣的知識產權管理模式已經非常成熟,團隊成員各司其職,不需要、也很少有機會去實現改變,按照自己的構思設想去管理IP工作。”陳軍坦言。
盡管如此,跨國公司的管理模式也讓陳軍耳目一新,“國內企業有時專注于知識產權的外在形象,比如注重知識產權數量的積累勝于質量的提高。而跨國公司更注重知識產權的質量與價值本身。知識產權不是萬能的,也不是企業的形象工程,它是支撐企業市場競爭的一種有效手段,需要立足于企業技術和產品的研發,也需要精細化、專業化的推進和布局,更需要耐心堅持與持續的投入。”陳軍說,“知識產權應該是積累和沉淀的過程。”
2009年初,在通用電氣工作了兩年多的陳軍,還是毅然選擇了離開,為了追尋自己的職業理想,他轉而加入了一家德國跨國公司——舍弗勒。
作為一家全球知名的工業與航空領域滾動軸承及直線運動產品的領導企業,舍弗勒也是汽車制造業中極富聲譽的供應商之一。值得一提的是,雖然舍弗勒在國外的知識產權管理已十分成熟,但是直到2009年,在陳軍剛入職時,公司在中國的知識產權保護才剛剛起步,本地的知識產權團隊也尚未建設。對于渴望施展一番作為的陳軍而言,他終于感受到了機遇的到來。
陳軍并不諱言自己當時的邏輯和野心,他說,也許舍弗勒就是自己多年積累的收獲期。2012年,在舍弗勒工作了3個年頭的陳軍,覺得時機已到,開始著手啟動建立公司的知識產權團隊。從起初努力從公司和德國總部的各個層面爭取資源,到今天,舍弗勒在中國的知識產權團隊已有8位成員,管理著公司在整個亞太區的知識產權工作。諸多細節陳軍并未和記者多加提及,他只是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很坦率地說,這樣的成果令自己很有成就感。
而更讓陳軍自豪的是,他的團隊幾乎得到了德國總部的完全授權,這和外企常有的總部集中管控模式有本質區別。在他看來,這樣的改善,除了自身團隊的努力爭取,也得益于跨國公司的戰略調整。
外企的多年工作經驗使他敏銳地覺察到一個變化——跨國公司在中國的知識產權管理模式正在轉變,由國際化管理轉向全球化管理:即在中國建立知識產權團隊,并給予充分的授權,從而模糊總部和地區的概念,區域業務由本地團隊負責,各區域團隊彼此獨立又相互配合,形成企業全球知識產權管理體系。“十幾年前,國內沒有知識產權經理人這樣的群體,跨國公司在中國的知識產權保護是通過總部直接委托事務所進行管理。隨著中國的知識產權環境越來越成熟,企業面臨的競爭與挑戰越來越激烈,跨國公司不得不更多地依靠和授權中國的知識產權經理人,而不是僅僅指望事務所。”陳軍說。
5年多的舍弗勒工作經歷,也使陳軍和同事們建立了工作之外的友誼。德國出差期間,他會和同事們在工作之余一起參加室內攀巖和登山遠足的活動,國外同事工作和生活的態度也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我欣賞他們對待生活的態度和方式,工作的時候專業細致、全情投入,下班后的生活也同樣豐富多彩、健康充實。”37歲的陳軍說,生活其實本不復雜,有時候稍微停一下腳步,會讓自己感受到更多的滿足和快樂。
讀中學的兒子和陳軍在生活中更像是一對好哥們兒。面對著即將到來的升學壓力,留學計劃也不得不被提及,面對選擇,作為父親的陳軍只是聳聳肩,笑言:“是否留學,決定在他,但我會聽聽他的想法來做成人的判斷。”同樣,面對自己今后的職業規劃,陳軍表現地很從容,想得很簡單,在他看來,慢中求穩,職業發展依然需要繼續積累和沉淀。
“之前的十年,中國的IP業務有了爆炸式的發展,人才市場上出現大量的好機會。這樣的發展雖然在持續中,但力度已經有所變化,增長速度更趨于平穩,知識產權經理人的發展會進入一個相對穩定的階段。”陳軍很客觀地說,“盡管如此,滿足感不會一直持續,因為撲面而來的挑戰一直都在。如果要在未來保持長期的穩定發展,對我個人而言,還需要繼續做一些深入地積累,并且需要時間來沉淀這些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