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的自言自語(組詩)

做一輛小區的車不容易

像牙科醫生一樣專業

以發現空缺為快樂

否則流落街頭向電桿申訴

會玩俄羅斯方塊

閃轉騰挪

完成鳥回蛋殼的瑜伽

還得站在群眾的立場斗地主

讓一輛來歷不明的車

走你

以探戈的舞步騎上街沿

恰恰的節奏可輕踩草坪

布魯斯的鼓點搶位華爾茲的優雅挪位

不可快三步、爬花臺、上樹和雨天過海

禁止親嘴、撩裙和貼身舞

不可散布重金屬鏗鏘的謠言

夜晚

狹窄的小區道上爬滿了各色各樣的車

和電線上的歸鳥擠成兩行

美系、英系、法系、德系、日系、意系的車手拉手

它們在恣意地擊鼓傳花

電線上的小鳥站得筆直

它們是中系

呆呆地看一場搶灘登陸的海天盛筵

每天早晨

車都遙想一行白鷺上青天

魚樣的游出必定是沒有霧霾的晴天

如果晨曲變調D大調交響曲再匯集成貝多芬奏鳴曲

那就接受犬牙交錯的蹂躪吧

做公車不容易

做一輛小區的車更不容易

回家難

出門更難

如果有來生

請讓我回到展廳吧

車語

迎面駛來的車用大燈對我一閃再閃

為什么要炫耀呢

雪亮會扼殺黑色的眼睛

會車的一剎那我愕然了

是我遠光的雪亮刺疼了親的眼睛

后面跟著的車在不耐煩地嘶叫

為什么要狂奔呢

這里不是草原

轉彎后的瞬間我愕然了

右轉的方向打著左轉的燈

是我擾亂了親的心情

對面的車都在向我駛來

為什么他們閃燈還鳴喇叭呢

整個世界都亂套了嗎

警察叔叔過來敬禮我愕然了

為什么嫁錯郎君上錯道的都是我

是我的孤行惹惱了所有的親

我在路上的糗事還有很多很多

像一個搖晃著先知先覺卦旗的先生絆倒在自家門坎

我將愕然記錄

向所有被我驚擾的親道歉

向被我罵過的親說聲sorry

向紅綠燈致敬

向開膛的街道表示慰問

給履職的井蓋一個親吻

在雨天為值守的交警遞上一把雨傘

順便說一句

請不要向我敬禮

豪車

重要的是前臉的黃金面具

是劉德華、張曼玉、莎拉布萊曼、斯瓦辛格或奧巴馬

追光燈聚焦臀部獨立的性感

4.0或5.0的開檔胯部扭動時尚帶T

轉身放屁也是雙管齊下

發動機音效通常是非洲豪豬發情的尖利

200年以上的胡桃、紫檀或花梨木在車內形成混交林

鱷魚、大象、長頸鹿或犀牛脫下大衣揚長而去

只剩下孤獨的技師在不停地推敲

人與自然倒映在天人合一的意象

馭風而行或貼地而飛

雷霆萬鈞或傲然立世

是通行證、名片、籌碼、等級和陽痿、欲望的高分子聚合

散發濃烈的味道

涂在某個人的額頭

尾巴向一個文明搖曳著發情期

劃痕

我詛咒劃痕

是因為掩蓋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我知道那些偷著樂的人喜歡欣賞我的憂郁我詛咒劃痕

是因為被劃痕的人還有很多很多

憂郁傳達憂郁

劃在天空里

風可以擦去

劃在沙灘上

水可以抹去

劃痕不是沙也不是云

是黑暗的特權

甚至也不是錯

錯的是云彩的不均勻和水流的不規則

山的不對稱和人的不對等

刻在內心的某一斷層駐留在夢的斷崖如果奔跑

跌落在某一輛車身

反復論證

以此類推

劃痕單調但不單純

單個但不擔心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劃痕會映射某人

一顆傷痕累累的心

汽車簡史

司馬遷也有不嚴謹的時候

史記缺失汽車簡史

歷史賞賜我一個名垂青史的機會

我翻出青燈、竹簡、毛筆以及丹心和汗青

汽車者

有脊椎甲殼類爬行昆蟲也

生于1886年的卡爾和戴姆勒之家

卒于時空座流星雨

鋼質甲殼腿為圓盤

善奔跑

喜食汽油

排出一氧化碳、二氧化碳兼PM2.5

一種叫人的靈長類哺乳動物寄生于內

關于汽車編年史

按時間敘述

登陸中國的第一輛車在公元1901年

曰奔馳

一個叫慈禧的婦人讓司機跪著開

她無法忍受司機與之并駕齊驅

中國制造的第一輛車

在1956年的長春

一個叫毛澤東的人欣喜地狂草解放

第一輛轎車也誕生在長春

那是1958年的春天

一個展示東風壓倒西風的年代紅旗

第一輛中外合資的轎車有一個聽不懂的名字桑塔納

1983年出生于上海

中德混血性別不詳

一個崇尚第一個吃螃蟹的時代

一個叫鄧小平的人在描繪白貓和黑貓的相對論

該有脊椎甲殼類爬行昆蟲過度繁衍

冠絕眾生而恣意妄為

蓋壽延不及馬車之緣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