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技再展

一年前，當聯想集團董事局主席楊元慶在IBM總部見到其首席執行官羅睿蘭（Ginni Rometty）時，羅的一句話讓其喜出望外。“你們對IBM的服務器業務有興趣么？”“當然！”楊元慶馬上給出肯定回答。

一場馬拉松式的談判隨即開始。此間一度爆出聯想因IBM要價過高而放棄購買X86服務器業務、戴爾加入競購的傳聞。

塵埃落定的時刻是今年1月23日。猶如明星一般出場的楊元慶拖著略帶沙啞的聲音在碩大舞臺上告訴參加年會的聯想員工：聯想已將IBM低端服務器部門X86收入囊中，價格為23億美元。由此，聯想也將增加7500名美國員工和每年近50億美元銷售額。“聯想將獲得X86服務器全球市場14%左右市場份額。我們可以使用IBM品牌5年時間。”楊元慶告訴《環球企業家》。

楊并沒有忘記此前并購IBM個人電腦業務時的情景。“收購ThinkPad后三四年時間里我們都在穩定隊伍。2009年我重回CEO時市場份額只有7%，當時整個聯想的營業額是140億美元。”楊元慶說。他覺得現在談服務器領域的發展曲線還為時過早，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服務器業務的發展一定比PC快。”

無論如何，聯想終于拿到一張企業級市場的“船票”。通過此次收購，聯想將從企業級市場無足輕重的參與者變成名符其實的重量級玩家，將對現有企業級市場的競爭格局產生重要影響，也讓聯想在企業級市場塑造出新的品牌形象。此外，聯想還將在全球企業級市場上獲得足夠多的客戶和渠道合作伙伴，這對聯想未來沖頂服務器全球第一寶座有巨大幫助。

不過危險與機遇永遠并存。

“船票”

今年1月，美國奧蘭多市海豚酒店，IBM員工魚貫而入，公司副總裁們輪番登臺，講述IBM對于云計算和企業級社交產品的軟件計劃，可他們絲毫沒有提及服務器和硬件。顯然，IBM這家曾經代表美國創新精神的“藍色巨人”正急于剝離硬件帶給它們的拖累—它們認為硬件的利潤太低了。

出售服務器業務，和IBM的戰略調整密切相關。近幾年來，X86服務器業務一直在拖累IBM的整體業績，雖然去年該業務給IBM帶來了49億美元營收，但利潤率卻一直呈下降趨勢。雪上加霜的是Google等大型互聯網公司也在設計開發自家的服務器產品。IBM全球高級副總裁兼軟件與系統科技集團總經理Steve Mills說：“本次收購讓IBM得以專注于系統與軟件的創新，為IBM的戰略性業務帶來新的價值，如認知運算、大數據和云計算等業務。”

在IBM的規劃中，未來四大方向是云計算、社交、移動計算、大數據分析，而云計算則是這四個方向的核心紐帶。本次交易所獲得的23億美元也成為IBM在云計算等領域加大投入的資金來源。聯想完成X86服務器業務收購前一個月內，IBM宣布將投資超過10億美元于新設的IBM沃森集團（IBM Watson Group），并投資12億美元以擴展其全球云計算領域，涉及橫跨全球五大洲15個國家的40個數據中 心。

不過在楊元慶看來，服務器領域依舊值得一搏。他認為這將是一場“化學反應”似的收購。“X86服務器業務毛利率20%以上，比PC要高得多，過去幾個季度這項業務在IBM手里不怎么賺錢，但這也讓聯想能拿到一個相對比較好的收購價格。這個領域的競爭不如PC激烈，現在主要的玩家只有惠普、戴爾。我們有了IBM的技術優勢和高端客戶資源，加上聯想的效率，一定會讓這項業務很賺錢。”

“一個不恰當的比喻是，IBM是一個賣奢侈品的人，但賣不好土豆，而聯想恰恰能做好。”IBM總部資訊經理Mark Guan對《環球企業家》說。但IBM依舊留了后手。IBM保留了其更為賺錢的Power、 z大型機、存儲、集成系統以及相關軟件業務。

聯想確實善于將IBM看來的不良資產變成優質資產。ThinkPad的成功無須贅述，亦由于ThinkPad的收購經歷，楊元慶把這次對于IBM低端服務器的收購看作理所當然之選。“9年前收購ThinkPad對于我們來說是遭遇戰，這次我們更加駕輕就熟。現在聯想是年收入400億美元左右的公司，這次并購只是50億美元左右的業務。”

楊元慶很愿意將這次收購和九年前對比。“當年并購IBM的PC業務我們遇到最大的挑戰是能不能保留員工和客戶，聯想用過去的經驗已經證明了我們是一家好公司，IBM新員工加入到聯想并不是差的選擇。而且X86業務在聯想將會是核心業務，增長的業務。另外，這次收購的文化整合風險比九年前更小。”楊元慶信心滿滿。

不過，聯想的此次收購依舊需要風險提示：誰會將一個未來前景無限的業務低價拋售？“云計算的出現，正在讓硬件業務價值下降。”IT資深分析人士申耀對《環球企業家》說，全行業的玩家都受此沖擊較大，而聯想目前在企業級云計算方面并沒有太多投入，未來如果僅憑借服務器業務來參與競爭，顯然遠遠不夠。

此外，在申耀看來，在企業級市場比拼的是整體解決方案。其中包括服務器、存儲、網絡、安全、軟件等，目前聯想的競爭對手已經在此投入多年，包括戴爾這幾年也花費巨資進行收購，而聯想要在短期內投入更多資金購買相關的軟硬件公司亦有極大難 度。

“短時期內，聯想還是以硬件為主，隨著云計算的興起，我們的產品也會適應互聯網時代的要求。”楊元慶說，“聯想和IBM的合作不僅是買賣的關系，對于企業提供云計算方面的服務，我們會相互配合。”

“過去20年，聯想的主營業務只有PC，未來的幾年，聯想一定會有新的支柱。X86服務器是我們很好的起點。”已經拿到了企業級市場“船票”的楊元慶匆匆走離聯想年會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