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戰欒濤：向朋友“開炮”

第一次采訪欒濤是在2008年，在他古香古色的辦公室里，他用了兩個多小時向我闡述企業家、道家以及革命家的生活邊界與思想哲學。

第二次采訪欒濤，則是在2014年2月。彼時，張慧萍社長帶著周刊所有員工來到潤華集團，她要求欒濤給我們這些不接地氣的孩子上上課，同時也讓我們見識一下，如何跟大牌企業家打交道。

如何破開企業家的心防

采訪山東企業家，特別需要斗智斗勇。因為大多數的魯商都不太愛“放炮”，他們習慣于說一些不痛不癢的套話，這些套話聽起來滴水不漏，但對一個新聞工作者而言，這是一場災難。

“沒有料兒啊”，看完我們經過“千辛萬苦”完成采訪好不容易寫完的稿件后，張總常常這樣哀嘆。每當此時，我們羞愧至極，恨不得“提頭來見”。

幸運的是，欒濤是一個可以放炮的企業家，當然，這也需要我們設置問題，將他引入“陷阱”。

“采訪設問必須要迅速擊中他們，讓他們認識到你的不同，你的新鮮。”張總傳授著她的經驗。她一見面就提了一個尖銳的問題：“欒總，您是賣汽車的，但在我看來，汽車這些高耗能產業的發展讓我們的生活變得特別糟糕。”

尖銳的問題總是能夠迅速破開人們的心理防線。欒濤被這個問題“擊中”了，“這是一個悖論，汽車的悖論就是整個文明的悖論。”

他承認存在問題，同時又堅持對技術的節制性使用。“設想一下，我們生活中的哪樣麻煩不是由我們現在所享受的文明所帶來的？就像我們已經離不開空調、手機、電視和互聯網一樣，我們離不開它們，它們最有問題，但同時，它們也最重要。”

問題的關鍵在于如何讓汽車發揮出原有的效率而不是限制使用，欒濤說，“汽車大大提升了人們的出行范圍，我們的城市都已經擴張到這么大，沒有汽車是不可想象的。我們要做的是改善城市管理水平，讓所有交通工具都發揮出效率。”

至于霧霾，欒濤說：“我們應該相信善意的技術進步會達成更美好的生活，比如，特斯拉電動汽車為何如此火爆，實際上，這便是人類對汽車文明的一種自省和改進。”

“料兒”就這樣出來了，一個尖銳的問題便將一個產業的發展上升到了文明的悖論。

“革命家”與念珠

采訪結束后，為了招待我們，欒濤宰了幾只自己養的純有機羊，還端出了自己窖藏多年的紹興女兒紅。羊肉火鍋熱氣騰騰，房間里掛著他的“欒體字”：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酒桌是獲得企業家最鮮活狀態的好處所。在這里，你可以用更加親密的視角來觀察一個被種種標簽掩蓋的企業家。

與過去相比，欒濤幾乎沒有任何改變：依然面色紅潤、身形矯健，一件T恤和一雙老布鞋。他的生活非常跨界，閑時喝茶、寫字，忙時教化員工。談起儒道釋，沉靜淡然，談起企業家與革命家時，則指點江山、神采飛揚。

他并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企業家，他的身上有一種革命浪漫主義情懷。

細細探究這種情懷的根源，這種浪漫似乎與革命年代的經歷有著密切的聯系。在闡釋潤華的企業文化時，我也注意到，他喜歡用“立場、觀點、方法”等充滿革命氣息的詞匯。

他是這個汽車流通服務領域的革命家。他帶領企業改制，進軍醫藥、房地產，提出百年潤華，運營汽車主題公園。潤華的每一步，在行業中都具有某種前瞻性的革命精神。

“企業家都是浪漫主義者，都是冒險家，只有這樣才能一往無前。”欒濤說，偉大的企業家、創業家也應有“人生自信二百年，會當水擊三千里”的豪邁，他激情四溢，能夠鼓舞團隊不斷去挑戰近乎不可能的任務。“在企業家所有素質中，敢于冒險、勇于創新往往決定最后的命運，企業家的人格魅力就在這里。”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張總與欒濤之所以成為多年的好友，這種濃烈生命情懷的相互吸引是一個重要的因素。

有意思的是，欒濤既有著冒險家氣質，但同時又遵從一些道家的生活哲學。他讀書寫字，下鄉種菜，喜歡談論天人合一和傳統文化。

“這是一種信仰標簽，”張總指著欒濤手腕上的念珠笑道。他立刻反駁：“我可談不上信佛信道，這串手鏈，只是為了養生，犀牛角平心靜氣，有這么個小物件把玩著，能夠讓我在關鍵時刻冷靜下來。”

“老大姐，你也應該帶一串。”他誠懇地向張總建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