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文字與信息

尚杰

《信息簡史》

自從20世紀以來，靠語言文字傳達信息的沖突觀念受到了嚴峻挑戰，數字化的影像時代已經到來，影像不靠語言卻傳達了大量信息，使人們不得不重新思考語言問題的界限，也就是說，信息超越了語言的界限，一門嶄新的關于信息的哲學還沒有被思考……

“人們堅決認為，如果沒有書，知識就不存在了”——理解這句開場白，似乎一點兒都不困難，但雞尾酒里為什么有現象學呢？這句問話是激發起法國薩特寫作《存在與虛無》的靈感。我的意思是說，理解這句開場白，其實非常困難，它含有普通人無論怎么使勁兒想，都不會想到的隱蔽前提。是的，哲學家天賦的才華，類似一個隱晦而靈活的強迫性神經官能癥患者，他把簡單而現成的定論復雜化。哲學家總是使勁地連續追問“為什么”，把構成一個句子、段落、一本書的所有結構拆得七零八落，然后用放大鏡細細查看。那么，哲學家是在用自己一生的經歷追求知識嗎？他是以自己比別人知道得更多而感覺幸福嗎？我認為絕對不是！

三個概念構成了上述開場白的精髓：書、知識、存在。概念的主要功能在于邏輯，也就是給事物分類。這種分類至少暗含了兩個關鍵思想：第一，它是其意思已經被定義了的抽象觀念；第二，分類已經意味著邏輯。書是由文字組成的，文字的精髓是抽象詞語或概念，否則就不存在文字本身。一個叫魯利亞的心理學家說，“在不識字與哪怕識一點字的人們之間發現了驚人的差異——不在于他們掌握知識的多少，而在于他們的思維方式。邏輯直接涉及符號系統：萬物各屬其類，而類各有其抽象和概括而來的屬性。但口語文化的人缺乏范疇的觀念，比如幾何形狀，而范疇這一觀念已經成為書面文化人中的第二天性，即使不識字的個體也是如此。如果給口語文化中的人看圓形或正方形的繪圖，他們只會說這個是‘盤子、篩子、桶、表盤或月亮，那個是‘鏡子、門、房子或杏仁曬扳。他們不可能，或者也不會接受邏輯三段論。”（參見詹姆斯·格雷克 著，高博 譯《信息簡史》，人民郵電出版社，2013年出版，第36頁）

以上兩個關鍵思想，是文字文明（或者更狹義地說，屬于印刷術時代）所共有的，它形成一種特有的思維方式，哲學家們賦予這種特有的思維方式以普遍性的精神品格，哲學術語，稱其為“邏各斯”。這種邏各斯式的思維方式，是伴隨書面文字的文明而產生的，它從此使口語服從書面語。在印刷術時代，即使不識字的人，其思維方式在廣義上也是“書面語式”的（書面語或文字的精髓，在于它的意思是抽象的，即使抽象性不如字母文字的漢字，其實也是一種抽象的表意文字，而非簡單的象形或“圖畫”文字），否則，他就無法在世界上與人交流思想，甚至無法生存、成為一個純粹的傻人。文字天然就是理性的、一般的、說理的。也就是說，文字的最基本功能，在于解釋世界。如果抽去了文字的解釋功能，我們就會覺得其不知所云，從而文字的本來意義也就不復存在。質言之，邏各斯所代表的“書面語文明”最基本的說話方式，即“這是什么”——這是一句問話，但其中已經包含答案了，即無論其如何回答這句問話，它總是一種觀念性或概念性的回答。

當我們說語言成為人類的第二天性時，其實主要指的是文字。如上所述，文字不僅意味著文學，更主要的在于文字意味著抽象符號，邏輯甚至數學，都是建立在廣義上的文字思維基礎上的。盧梭在《愛彌兒》深刻洞見到，自從文字取代了活生生的口語或肢體語言，“謊言”就取代了真實。如果我說自己身體某處疼痛，在傾聽者那里，早已習慣于從詞典里獲得“疼痛”一詞的準確解釋。誰也無法阻止我此刻在說謊，因為事實上我的身體一點也不痛（當然，口語也具有撒謊的能力，但用文字說謊更具有冰冷性和普遍性，因為文字不具有口語的腔調、節奏、熱情等等因素，而這些因素暴露出真實，它們往往構成謊言的天敵。換句話說，與口語相比，用文字說謊更容易使人相信，人們下意識地認為寫在書里的話就是真的）。文字與時間的關系，在于文字中的任何因素，只要一經判斷，就像骰子落地一樣有了選擇、其意思就已經完成。因此，文字只能似乎寫得活靈活現，但文字的本質，就像中國俗語說的：充滿書呆子氣。曾經準確預言到電子信息時代來臨的馬歇爾·麥克盧漢認為，從屬于印刷術時代的文字是“冷文明”，是與死板、停滯、安靜、貧乏、機械為伍的文明；信息時代是印刷術文明全面落伍的時代，這種“熱文明”是與速度、靈動、流動、神奇、生命、創新連接一起的。其實，這種見解并非來自麥克盧漢的獨創，盡管沒有生活在信息時代，盧梭的《愛彌兒》已經隱含了這種見解的萌芽形態。

信息是沒有書的“語言”，信息語言突破了文字的界限。《信息簡史》的作者格雷克倒著溯源，他從互聯網追溯到語言文字——盡管信息不一定非得以狹義的語言文字表現出來，但文字肯定是信息最基本的表現形態，但是，自從20世紀以來，靠語言文字傳達信息的沖突觀念受到了嚴峻挑戰，數字化的影像時代已經到來，影像不靠語言卻傳達了大量信息，引起人們不得不重新思考語言問題的界限，也就是說，信息超越了語言的界限，一門嶄新的關于信息的哲學還沒有被思考……2014c

鏈接

1、《愛彌兒》

作者： （法）盧梭 著李平漚 譯

出版社：商務印書館

出版時間：1978-6-1

《愛彌兒》系法國資產階級民主主義者、杰出的啟蒙思想家盧梭的重要著作，這部書不僅是盧梭論述資產階級教育的專著，而且是他闡發資產階級社會政治思想的名著。此書出版時，轟動了整個法國和西歐一些資產階級國家，影響巨大。

2、《信號與噪聲》

作者： （美）西爾弗 著張新，朱辰辰 譯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3-8-1

在大數據時代作預測可能跟你想象的完全不同。這本觀點新鮮且原創的書，為我們區分關于未來的預測中哪些是主觀現實、哪些是客觀現實，哪些是干擾預測的噪聲、哪些是有價值的信號，提供了意想不到的啟發性視角。作者還指出，只要我們明智地從糟糕的預測中吸取教訓，那我們一定會在科學、技術和政治的預測方面取得進步。

3、、《數據之美》

作者：（美）邱南森 著

出版社：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4-3-1

作者認為，可視化是一種媒介，向我們揭示了數據背后的故事。他循序漸進、深入淺出地道出了數據可視化的步驟和思想，讓我們知道了如何理解數據可視化，如何探索數據的模式和尋找數據間的關聯，如何選擇適合自己的數據和可視化方式，有哪些我們可以利用的可視化工具以及這些工具各有怎樣的利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