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眼（四）

周林倩

十八年前，我在你的腹中，你便是我初識世界的眼。當我咿呀學語時，你告訴我你看到的世界——真誠善良美麗。看著你，我就如同看到了全世界。

你堅信棍棒底下出狀元，所以，你對我管教很嚴。而在你嚴厲的管教下，我也茁壯成長。可是人總會長大，我是什么時候不再對你信奉如神的呢？大概是上初中那會兒吧，想起那段歲月，用史鐵生的話說一定是“最狂妄的年紀”吧。那時，我離開了小鎮，離開了你，算是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我的生活開始變得迷離，哪個女孩沒有那種一定要比別人好或說更美更潮的虛榮心？我開始覺得這個世界不止有你所說的真誠善良美麗。我偷偷攢錢買了手機；為幾個根本不怎么要好的朋友打了架；翻圍墻出了學校在街上打耳洞。我知道這些如果被你知道，你一定會破口大罵，說我是神經病，你就是這么一個農村悍婦，我知道的。

班主任多次找我談話，結果我卻變本加厲，在對我無數次教育無果后，他終于放棄對我多費口舌。班主任打電話找到你，讓你把我領回家，好好反省幾天再來學校，我想我這次可有得受了。我左耳上的耳洞有些發熱，好像是在嘲笑你，你就是那么一個農村悍婦，我知道的。

終于，你來了，你一個勁向班主任道歉，說對我的管教太少，你一定會教育好我的。看著你卑躬屈膝的樣子，我左耳開始隱隱作痛，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回家的路上，只有沉默。到家之后，你看到我左耳上打耳洞的地方已經開始發炎流膿，就把我耳朵上一排的耳釘全部取下來。我不敢看你，我以為我看透你了，可我現在真不知道你會怎么處置我。你弄了茶葉水，仔細地擦在我的傷口上，那么溫柔。我的心忐忑不安，我情愿你像我小時候調皮搗蛋時那樣，一個勁地罵我，用細木條滿鎮子追著我打。你終于開口了，你說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雙辨別是非的眼睛，你做了對的事，世界就是美好的。你拉緊了我的手，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堅定。你說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教我明辨是非。那一刻我的眼淚不自覺地就掉下來了，眼前的你早已不再是那個對我揮舞棍子的農村悍婦了。歲月已經在你的臉上深深地刻下了永不復原的傷疤，而你的眼神是如此堅定，就像望穿了我，望穿了未來。

左耳的耳洞好像從那天起就消失了。在你依舊嚴厲的管教下，我開始做正確的事，認真讀書，積極學習，生活也終于有了起色。這些都歸功于你——我的媽媽。你是我永遠的眼，讓我明辨是非，讓我看到了如此真誠善良美麗的世界。

（指導教師：毛小鋼）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