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材料產業的“阿克琉斯之踵”

艾博·索瓦爾

今年5月號《美國工業醫學》雜志最新披露，一位26歲的年輕化學工程師在接觸鎳納米顆粒成分聚合物和涂料的過程中不幸染病，不僅出現鼻粘膜充血和面部潮紅癥狀，而且連對耳環和皮帶上的金屬扣都產生過敏反應；這位化學工程師已被迫離職、并且無法再返回她工作過的辦公樓宇——因為醫生認為那樣還將導致她的病癥復發。

《美國工業醫學》此篇報道的作者之一、納米毒理學專家Shane Journeay博士警告稱，這是有史以來首例被披露的因接觸納米顆粒而致病的病例報告，但絕對不會是最后一個。他在其后接受哥倫比亞廣播公司訪談時表示，這顯然是現代經濟下的一個副產品——納米材料作為一種廣受歡迎的新型材料，在未完全厘清其潛在風險以及防護措施（包括對操作工人和普通消費者）的前提下，誰也無法肯定它本身不是一個

新的健康危害源。

誠然，對于當今世界很多國家而言，新材料產業與信息技術、生命科學等新興戰略產業一道受到高度重視，具有學科交叉性強、產業鏈融合度廣、產品附加值高等特征，在國防科技、綠色工業化、環保節能、優化生活質量等諸多領域發揮日益顯著的作用。——而如同所有“看上去很美”的事物一樣，新材料產業亦有其鮮為人知的“阿克琉斯之踵”；而若能避開發展之路上的種種軟肋，新材料產業化方可觸及通往興盛與繁榮的引爆點（tipping point）。

阿克琉斯之踵之一：“忽略負面風險”。新材料產業化的過程中，負面風險被低估、或者新材料本身所帶來的福祉無法掩蓋其核心的缺陷等，都屬于這一類軟肋。設想一下，比方說汽車工業中推出的新型輕質結構材料，固然能夠為諸如燃油效率這樣的關鍵指標提供強大的、可量化的收益，但如果不能充分預見到制造商們因此所面臨的龐大的質保費用和安全隱患，那么貿然進入商業化顯然不足取。更廣義地來說，包括汽車安全設備、人體體內醫療設備、核心飛機結構零部件等“高責任領域”的新材料應用，都不同程度地帶有這類風險。

阿克琉斯之踵之二：“烏托邦式幻想”。半個多世紀以前，美國的材料制造商一夜間成為高密度聚乙烯（HDPE）材料的擁躉就是墮入烏托邦式幻想的一個典型例子。最初，HDPE被視為LDPE（低密度聚乙烯）材料的替代品，前者不僅有著LDPE的所有用途，而且具備更好的耐熱性、更高的硬度、以及更廣的新應用領域；因此，很多大型工廠注入巨大投資于HDPE的生產中。不過，HDPE大規模滲入容器市場、成為終極取代者的愿景并沒有最終實現，而且初期在技術上的“難以成型為模具”的缺陷和應力斷裂等現象還一度造成大量庫存積壓和客戶流失的現象；后來經過多年的深入發展，HDPE材料才占據了洗滌劑容器等細分市場直至今日。可以說，在當下的生物聚合物、工程塑料、合成橡膠、電子材料等諸多領域，都有著不同程度的“烏托邦幻想”的現象彌漫。

阿克琉斯之踵之三：“價值鏈‘水太深”。一種現象是來自輸家的攪局，因為任何新材料的問世與推廣，它向最終用戶的福祉與利益提供往往會威脅整個產業價值鏈條上其他中間商的地位，因此，后者一旦預感到地位受到侵害，一定會出手阻撓上述利益的供給。另一種現象則是，價值鏈上的伙伴關系之間的驅動力與訴求未達到均衡，從而形成了一個“第22條軍規”（荒謬的兩難處境）。

針對新材料在產業化過程中的種種“阿克琉斯之踵”，麥肯錫咨詢公司在其出版的《優化材料商業化回報的路徑》研究報告中建議，宜以“機構整體的商業化肌體”（institutional commercialization muscle）作為對策。這其中包括：既要對材料主體本身的價值主張具備洞察力——包括對市場規模、應用范圍、潛在風險的客觀評估，同時也要對新材料產業化過程中所涉及的價值鏈整體反應具備準確的預判。與此同時，出色的“材料產業化造雨人”應能夠建立有效的上下鏈合作伙伴關系（例：減少替代所帶來的工藝、技術和物流轉換；提供轉換成本補貼；整合上下游以加快“采納”步驟等等），從而降低制造商與其他中間商面臨的整體風險，進而賦予其整體的戰略優勢，消弭來自價值鏈的阻礙。

此外，出色的“材料產業化造雨人”還應該是資源集合與便利提供者：在創新進程早期，能攬才（包括技術人員、營銷人員和高級管理人員）；在項目進程中，能發揮獨立的仲裁者作用，予以市場細分、預算管理、交付、質控、運營等諸多領域有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