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需要修法領航

文/魏雅華

改革需要修法領航

文/魏雅華

中國歷史上最偉大的改革先驅非秦相商鞅莫屬，正是“商鞅變法”讓秦國迅速地強大起來，成為春秋一霸，最終消滅群雄而一統中國。疆域遼闊、民族強大，始成中華。可如此彪炳千秋的改革志士的結局是遭到悲慘的下場。這不是一個人的悲劇，而是一個民族的悲劇。我們能讓這樣的悲劇重演嗎？

從“新工商注冊資本登記制度”開始說起

從2014年3月1日起，新的工商注冊資本登記制度開始實行，應當說，這是十八屆三中全會后第一批的改革新政落地。

按照新的流程，注冊資本只是一個信用額度，對企業資金到位時間沒有硬性規定，這件事意義重大，“新政”的味道很足，它意味著“一元錢也能開辦公司”了。

從3月1日起，除法律、法規另有規定外，“有限責任公司最低注冊資本3萬元，一人有限責任公司最低注冊資本10萬元、股份有限公司最低注冊資本500萬元”的限制性規定已經作古。不再限制公司設立時股東（發起人）的首次出資比例和繳足出資的期限。公司實收資本不再作為工商登記事項。

改為認繳制后，首先節省的就是驗資成本，其次則是資本不必被綁定在固定賬戶下很長一段時間，這也有利于節約資本運作的成本。

需要注意的是，實行注冊資本認繳制后，還應該建立一系列配套的法律機制，對于公司股東認繳和實繳的資本，要有登記公示制度，對實繳資本要有真實性要求，如果虛假登記實繳資本，也應該承擔“虛假出資”的責任。

至于股東以實繳資本還是認繳資本，對公司債務承擔責任，經濟學界對此仍然有不同的聲音，尚有待進一步明確。

新的“注冊資本登記制度”是一次重大的改革舉措。不要低估了這項改革的意義，因為這項改革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中三大罪名均有沖突。這三大罪名為：虛報注冊資本罪；虛假出資罪；抽逃出資罪。而且因為這三大罪名而蒙受牢獄之災的企業主人數眾多。

讓我們來看看《刑法》中對此罪的規定：“第一百五十九條 公司發起人、股東違反公司法的規定未交付貨幣、實物或者未轉移財產權，虛假出資，或者在公司成立后又抽逃其出資，數額巨大、后果嚴重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虛假出資金額或者抽逃出資金額百分之二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罰金。單位犯前款罪的，對單位判處罰金，并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也就是說，新的“注冊資本登記制度”至少犯下了三宗罪：

一是虛報注冊資本罪，量刑：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現行的《公司法》對注冊公司的資本設有門檻。不達到一定的注冊資本，就不可能得到什么業務。比如，一家經營性互聯網公司的注冊資本不低于100萬元，如果在注冊過程中欺騙了主管部門（比如讓注冊代理公司墊資），就會涉嫌此罪。

虛報注冊資本的原因在于創業者多是白手起家，處處面臨資金短缺。出于對公司信用的擔心，又不愿降低注冊資本額，只好選擇虛報。很多創業者認為，虛報注冊資本本身就是行業潛規則，是一種“普遍性犯罪”，而司法機關對“虛報注冊資本罪”也是“選擇性處罰”，即“誰碰到刀口上了誰倒霉”。但是，這類罪名雖然一時沒有人提起，但很可能有朝一日會隨著商業競爭或合作而重新“被”浮出水面。

所以，只要《刑法》不作修改，這把刀隨時都懸在創業者的頭上。而且《刑法》的法律地位非常之高，是僅次于《憲法》的國家二級大法。新的“注冊資本登記制度” 的法律地位與《刑法》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二是虛假出資罪，量刑：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這個罪名和虛報注冊資本罪容易混淆，兩者的區別在于，虛假注冊資本罪欺騙的是登記主管部門，而虛假出資罪欺騙的是其他股東或債權人。

三是抽逃出資罪，量刑：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跟虛假出資罪相關，在公司成立后，如果你是公司發起人或股東，除非是經其他股東同意的正常退股，不能把入股的資金、房子、技術專利等轉走，否則就涉嫌將注冊資金抽逃。

現在，我們需要說明的是，中國應盡快對《刑法》作出修改，否則，新的“注冊資本登記制度”便是違法的。作為一個法治國家，這種狀況的出現是不能容忍的。現在，實際上已出現了改革新政與現行法律的尖銳沖突，這就使新的“注冊資本登記制度”的合法性讓人生疑。

正確的流程是先修法而后頒布改革新政。全國人大應盡快對《刑法》作出修改，這已經是亡羊之后的補牢了。

余額寶之爭

2014年開年，一個爆炸性的話題使中國金融業如癡如狂。如同當年的哥倫布發現了美洲一樣，讓全世界的眼睛一亮，讓全世界的淘金客追腥逐膻漂洋過海來到北美洲。讓這塊遍地是金的沃土，成為地球上最肥美的綠洲。

2014年開年，流動性過剩而又頭寸奇緊、錢荒日甚的中國金融業突然發現，有幾十萬億的資金沉淀在網絡上的支付寶、余額寶等網上虛擬銀行中。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一批超級主力已經排山倒海般地向中國金融業襲來，他們的名字與金融業完全無關，那就是騰訊、阿里、百度、宜信。新浪、搜狐、雅虎、他們的能量讓中國金融業敬畏到恐懼。

面對這樣的形勢，人們都在問：互聯網金融巔覆了誰？互聯網金融：天使還是魔鬼？

提出這樣的問題沒錯兒，因為中國的金融業是中國的《刑法》嚴密保護的雷區，請看《刑法》第四節：破壞金融管理秩序罪。第一百七十四條“未經中國人民銀行批準，擅自設立商業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二萬元以上二十萬元以下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五萬元以上五十萬元以下罰金。偽造、變造、轉讓商業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經營許可證的，依照前款的規定處罰。單位犯前兩款罪的，對單位判處罰金，并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依照第一款的規定處罰。”

我真的不知道中國的這些門戶網站，騰訊、阿里、百度、宜信、新浪、搜狐、雅虎的老總們在讀《刑法》第一百七十四條時，會不會倒吸一口涼氣？互聯網企業入侵中國金融業，這不是《水滸傳》中的林沖誤入白虎堂嗎？

他們的支付寶、余額寶這些網上虛擬銀行“經過中國人民銀行批準了”嗎？他們這不是在“擅自設立商業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嗎？他們就不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鐵窗之災？

他們所觸犯的不僅是《刑法》第一百七十四條，還有《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條：“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或者變相吸收公眾存款，擾亂金融秩序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二萬元以上二十萬元以下罰金；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五萬元以上五十萬元以下罰金。單位犯前款罪的，對單位判處罰金，并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依照前款的規定處罰。”

支付寶、余額寶至少犯下了兩宗罪，就不怕數罪并罰嗎？可中國能為《刑法》中的這兩宗罪，而放棄互聯網金融嗎？互聯網金融可真是個好東西呀。它是中國的金融業的未來和希望呀。

要改革先修法

說十八屆三中全會精神與現行法令法規的沖突，這話似有些唐突。可這是真的，而且此種沖突被以非常尖銳而激烈的對抗的方式表現出來。

三中全會精神可以用兩個字加以概括，那就是“改革”。三中全會精神第一是改革，第二是改革，第三還是改革！如果現行的一切都很好，都很完美，那么我們還改革什么？

所以，不要對三中全會精神與現行法令法規的沖突感到奇怪，這很正常。現行法令法規維護的是社會政治生活和經濟秩序的現狀，我們要改革，要改變現行的社會政治生活和經濟秩序的現狀，就必然會與現行法令法規產生沖突。

2014年3月30日，習近平在出訪德國時，在答德國記者問中說：改革在中國只有進行時，沒有完成時。當前，中國改革已進入深水區，牽一發而動全身，要敢于啃硬骨頭。這塊硬骨頭包括了修改《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

說到此處，讓我們回顧一下中國的改革開放史。改革每前進一步都很難。尤其是在土地問題上，這讓我們想起改革開放之初，1978年12月18日召開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在這次會議上，鄧小平同志肯定了安徽省鳳陽縣梨園公社小崗生產隊，18戶農民偷偷地把集體耕地“包產到戶”的作法。

那時候農民們十分清楚，這樣的作法與現行法令法規的沖突，把土地分下去是要坐牢的，為此他們甚至寫下了生死合同。他們當中如果有人因此坐了牢，其他幸免于難的人，要照顧蒙難者的的家小。大有一種英雄赴難的遺書的味道，每一個人都在這張悲壯蒼涼的文書上，按上了鮮紅的手印。

可以肯定，這些農民中沒有一個是經濟學家，或是改革精英。他們并沒有想到中國就會從這里刮起一場三十多年的改革大風暴。他們只是明白，不把田分下去，他們都得餓死。

當我們重讀這段已寫入中國改革開放史的史實時，我們能不心潮澎湃、熱淚盈眶嗎？我們感謝他們，感謝這些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的，憨厚而悲壯的農民們。三十六年后的今天，我們的改革先驅們還要冒這么大的風險嗎？回顧這段歷史為的是不讓這段歷史重演。

我們不說別的，有著官方背景的專家們很謹慎地才說了一句話，“給農民以更多的土地財富權”，“國有土地與農民的土地同地同權”，便遭到了來自國家部委的迎頭痛擊。

農民土地、宅基地可以流轉了，當然意味著“國有土地與農民的土地同地同權”，這有錯嗎？同時意味著小產權房的合法化。可國土部、住建部會答應嗎？果然，國土部、住建部又發狠話了，絕不打開這個口子。小產權房要禁要拆。農業部也發話了，“城市居民不能到農村購買宅基地”。他們的依據是這些都與現行的法律法令有悖。

可如果“三中全會精神”與現行法令法規沒有沖突，那么還有“三中全會精神”可言嗎？三中全會精神可以用兩個字加以概括：改革！除了改革還是改革。如果我們的現狀什么都很完美，那么我們還需要“改革”嗎？如果我們的現行法令法規都那么完美無瑕，我們吃飽了撐的？

貫徹三中全會精神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對現行法令法規進行清理，否則，改革將寸步難行。

編輯：程新友 jcfycxy@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