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傳統黑人院校(HBCUs)學生的來源與特征
——基于美國NCES來源數據的分析

甘永濤 梁 茜

(中南民族大學 公共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4)

一、引 言

美國傳統黑人院校(Historically Black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簡稱HBCUs)，是1964年以前建立的黑人高等學校機構或組織，是在美國全國范圍內得到承認并獲得政府認可和批準，由全美高等教育機會平等委員會(NAFEO)指定，美國各州政府授權創辦的初級學院、社區學院，或提供授予學士學位授權的教育性機構。

19世紀60年代后期，莫里爾法案的資金分配意向，開始面向全美所有學生，特別是新解放的黑人。1890年，美國國會通過第二莫里爾法案，要求各州高等教育的雙系統(所有白人和非白人)為兩個系統提供土地，美國國會于1965年推出其HBCUs的援助計劃。20世紀70年代中期后，美國取消種族隔離政策使黑白接受高等教育機會的差距縮小，1987年的阿丹姆斯案的判決雖否決了白人院校對HBCUs的吞并企圖，但其生存逐漸面臨新的挑戰；1992年的佛迪斯案中最終判定：密西西比州HBCUs仍存在種族隔離，雖能繼續生存，且黑人仍占據治理的權力，但否決了其特殊地位與優惠政策。[1]這個判決結果讓HBCUs維持生存和追求改善的問題變得更為嚴峻；[2]進入20世紀，越來越多州的高校開始取消主要針對黑人和女性給優先照顧的肯定性行動錄取政策，由于HBCUs內部各組成要素的復雜性和多樣性特點，使學生來源及特征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根據美國教育統計中心(The National Center for Education Statistics，簡稱NCES)的數據分析，并調查了有關各教育階段學生入學率、性別比例、族裔構成、教育機構分類、辦學規模、學生學業成就等方面的內容。認為HBCUs學生來源開始多樣化，黑人學生所占比例逐漸減少，黑人女性學生入學人數及取得學位一直呈增長趨勢，并逐漸超越黑人男性學生；傳統黑人院校的學生大多呈現出學術準備缺乏、家庭經濟地位較低的底層，學生的消費水平低于全美平均水平，資金主要來源是政府財政撥款與貸款。

二、學生性別比例及其變動趨勢

HBCUs學生性別比例以及變動情況(見圖1)，1976年至2011年，女生占入學總數的比例由53%上升到61%，而男生入學人數在前20年里幾乎沒什么增長。黑人女生在2011年各個層次獲得的學位數都比黑人男生多，從1977年到2011年，性別差距一直呈逐漸上升的趨勢(見圖1)。這種差距在副學士學位數量上表現更為明顯。獲得學士學位的黑人女大學生的人數逐步超過了男性，這一特征不僅表現在白人院校，也表現在黑人院校。

黑人女性由于美國肯定性行動支持的政策優勢，導致HBCUs女生入學率的增長高于黑人男性學生。同時，與黑人女性相比，黑人男性學生更高的高中輟學率，學習壓力更大，學術期待值更低，據知少數民族中小學的課程適合黑人男生的也更少。HBCUs的建立和發展也為美國少民族高等教育獲得其合法的政治權利創造了條件，有更多的黑人女性進入到HBCUs學習。20世紀七八十年代以來，美國社會開始關注少數民族女性高等教育，相繼成立了許多相關的救濟協會和機構，在推動黑人女性高等教育事業發展上起了很大的作用。

從學生性別比例的歷史來分析，HBCUs的一個突出特點就是有高比例的女生。1976-2011年數據顯示，總入學入數增長實際上是由大量加入HBCUs的女性學生引起的。從20世紀70年代初起，女性入學人數就已經多于男性，而且比例一直持續上升。

圖1 HBCUs學生性別比例及其變化：1976-2011

數據來源： U.S. Department of Education， National Center for Education Statistics， Table 283. Fall enrollment in degree-granting historically Black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by sex of student and level and control of institution： Selected years， 1976 through2011[EB/OL].

http：//nces.ed.gov/pubsearch/pubsinfo.asp?pubid=2013342

三、學生來源的多樣性：種族構成的分析

學生來源的種族構成及其結構變化，可以將HBCUs每年的變遷情況制成表格和曲線圖(見圖2)，并對主要學生種族構成變動情況逐一進行了分析。

第一，學生種族構成的總體情況統計結果充分顯示(見圖2)，1976年到2001年度，總入學人數雖然在不斷上升，但與黑人學生占全美大學的比例卻呈下降趨勢，即 2%下降為占1.8%。1976年黑人入學人數占了全美大學黑人入學人數的18．4%，此后一直下降到2001年的13%。1976年到2001年度，由于白人和其他種族學生的流入，內部種族構成開始變化。HBCUs中黑人學生占的比例在這期間有所減少。1976年，黑人學生占HBCUs全部入學人數的85%，2001年黑人構成HBCUs全部入學人數的82%。從1976年到2001年，白人學生占比率從9.5%上升到12%。HBCUs入學率中其他種族入學總人數與黑人、白人相比一直不算多，占總入學人數比例并不大，但增長速度很快。在1976-2001年間，在所有種族的入學人數中亞裔和太平洋島民增長的速度是最快的，增長速度將近4倍；其次是拉丁裔，增長速度將近100%；美國原住民印第安人則增長近70%；外國留學生則從20世紀80年代的5.4%下降至2001年的2．3%。具體情況如圖2所示：

圖2 HBCUs學生種族構成的總體情況：1976-2001

數據來源： U.S. Department of Education， National Center for Education Statistics， Historically Black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1976 to 2001. [EB/OL].http：// nces.ed.gov/pubs2004/2004062.pdf - 2004-09-21

第二，黑人學生獲得學位的比例下降，白人獲得學位的比例則上升。從數據(圖3)表明，在HBCUs中雖然黑人獲得的學位授予數量一直在上升。但在全美黑人中的比例一直下降，其中獲得副學士學位在全美黑人中的比例一直是最低的；從第一專業學位的情況來看，則發現黑人在全美黑人中所占的比例呈現出較大的波動，從1991年的比例最低至2000年發生轉變，黑人所占的比例開始逐步上升。從1976-2011年， HBCUs的黑人學生獲得學位的比例從88%下降到81%，但2011年，HBCUs的所有種族學生中黑人獲得大部分層次學位的比例仍是最高的，但博士學位獲取比例在所有學位類型中比例仍保持最低。一個值得注意現象是白人學生在HBCUs學位獲取總數上一直是在上升的。

圖3 HBCUs黑人學生學位授予數(1976-2011)

數據來源：U.S. Department of Education， National Center for Education Statistics， Fall enrollment in degree-granting historically Black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by sex of student and level and control of institution： Selected years， 1976 through 2011[EB/OL]http：//nces.ed.gov/programs/digest/d11/tables/dt11_256.asp，2013-07-20.

四、家庭背景與教育機會

為進一步探究HBCUs學生來源特征，本文對于HBCUs學生的家庭背景進行了分析。HBCUs父母的經濟地位、收入和教育程度總體要比HWCUs的黑人學生明顯要低。數據顯示，較高比例學生進入HBCUs的公立學校，全美公立大學消費水平一直呈增長趨勢，公立HBCUs學生消費水平趨勢與全美公立大學呈現一致，但HBCUs公立高校消費水平低于全美公立大學。數據表明，美國HBCUs學生在各類高校獲得資助的比例也要高于其他類型高校，同時也高于全美大學平均水平。研究表明，家庭低收入、較多孩子造成的貧窮、居住的不穩定和父親很少參與他們孩子們的生活可能嚴重影響了所有少數民族群體中在大學就讀和畢業的男性學生，這些傾向可能對美國黑人男性來說更明顯。[3]

資料顯示，2001年加入美國黑人學院聯合基金會(UNCF)的學生，最大比例來自于年收入低于25,000美元的家庭，黑人占美國最低收入階層中的最大比例，但HBCUs學生中家庭收入大于75，000美元的黑人家庭已占20%，表明就讀HBCUs學生家庭收入與其他類型大學的學生差距在逐漸縮小。[4]絕大多數研究也都發現在HBCUs就讀的，是由于經濟或學術障礙偏低，而在HBCUs獲得的財政資助包以及低學費是學生選擇HBCUs的最重要的兩個理由。在HBCUs中，特殊財政資助項目和補助計劃一直都占很高的優先權。但隨財政資源問題日趨嚴重，以2001年為例(見圖4)，HBCUs學生的貸款拖欠率漸高導致美國聯邦政府對部分資助降低，很多黑人學生開始更多的選擇到白人院校。[5]HBCUs中只有1/3的黑人學生獲得獎學金或者資助，相比之下，白人院校則有1/2的黑人學生獲得獎學金或資助。而HBCUs黑人學生的來源中學類型：來自于黑人中學還是白人中學，而HBCUs中有些單一性別院校、混合院校的存在都對黑人選擇HBCUs有不同程度的影響。

圖 4 HBCUs分類別全日制本科生獲取

數據來源： U.S. Department of Education， National Center for Education Statistics， Historically Black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1976 to 2001. [EB/OL].http：// nces.ed.gov/pubs2004/2004062.pdf - 2004-09-21

嚴重缺乏資金是HBCUs最突出的體現，也是教育資源缺乏、財政危機及學術水平落后的直接因素。從學生選擇傳統黑人院校或白人院校的理由來看，HBUCs提供特殊的教育項目以及較低的學費很低占據很大的比例。HBCUs中普遍獲得的捐贈較低、較少院校獎學金，學生畢業率低。黑人院校的傳統、學術資源缺乏、學生更少的學術準備、更低學術層次的教師、更為不利的家庭背景、公共政策缺乏支持等多種因素造成其學術和科研水平不高。

五、小結與討論

借助NCES的翔實資料，本文認為，20世紀70年代以后，隨著美國學校一體化運動的開展，美國少數族裔高等教育領域正悄悄的出現了一場革命。隨著種族隔離制度被廢除，HBCUs原有的問題更加突出，同時需要面臨新的挑戰與危機。首先是生源開始出現多樣化，以往黑人占據絕大多數學生比例的狀況逐漸被打破，越來越多的白人選擇就讀于HBCUs。這一趨勢一直保持到21世紀初。

20世紀70年代以后，美國黑人的經濟、政治和文化地位有了一定程度提高，黑人中產階級數量有較快增長。“年收入超過5萬美金(計入通脹因素)的黑人家庭從1967年的9.1%增加到2001年的27.80%。從1965年到1997年，少數族裔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也有相當程度增長。美國入口的種族構成發生了巨大變化，2002年美國少數民族人口已上升為占總人口的25%，拉丁裔首次(占總人口的12.5%)超過非洲裔(占總人口的12．3%)成為美國第一大少數民族，在一些州少數族裔入口比重己超過白入，同時美國民族構成也日趨復雜和多樣化。”*U.S. Department of Commerce， Bureau of the Census， Statistical Abstract of the United States： 2000， based on Population Estimates Progrun and Population Projections Program.這些重要轉變使得美國人的價值觀、各個種族或階級之間的經濟、政治及社會力量對比發生了質的變化，人們對待平等和公平概念的理解和態度也發生了極大轉變。這些變化，使得有些學者認為，美國雖然種族隔離教育制度已廢除，但是帶有二元體制痕跡的HBCUs繼續存在，會加大黑人與白入的隔閡，黑白關系隔閡加大，并將延緩種族融合進程。

20世紀60年代的美國黑人革命，標志著美國非裔運動邁出了具有歷史意義的一大步。1965年9月24日，約翰遜總統簽署11246號行政命令，實施“肯定性行動”( the Affirmative Action )。[6]1977年6月，法院要求聯邦政府為各州取消高教中的種族隔離制定統一的標準。[7]作為回應，人權辦公室制定了取消高校種族隔離的指導性標準，又稱“阿丹姆斯標準”。*阿丹姆斯標準包括：1) 任何一州黑人高中畢業生進入兩年制和四年制高等教育機構的比例要與白人高中畢業生的比例相同。2)傳統白人四年制高等教育機構的中黑人每年都要有一定比例的增長。3)到1982-1983學年傳統白人院校中黑白學生比例之差至少要減少50%。4)各州中黑人居民畢業于本科和進入研究生院的比例要等同于白人居民相應比例。5)增加進入傳統黑人院校的白人比例。“阿丹姆斯標準”公布后，“阿丹姆斯州”高校的黑人入學率有較大幅度的增長。1994年美國聯邦教育部對實施了取消種族隔離計劃的各州又發布指導性的原則，重申在考察各州高等教育中取消種族隔離時遵循1992年佛迪斯案的精神。[6]這些政策變化加速了美國學校一體化的進程，使得更多少數族裔學生進入HBCUs。

以上所有問題產生的一個內在而本質的因素在于美國黑人自身存在著阻礙其發展的嚴重弱點。美國黑人家庭一直被輿論認為人數太多、女性為家長、家庭成員受教育不足、缺乏教養又貧窮；與處于同一階層的白人、亞裔、拉丁裔和原住民相比，黑人表現得更加嚴重。有學者認為美國黑人的中產階級增加，事實上并沒有給黑人與HBCUs帶來更多現狀的轉變與希望。黑人中的中產階級受著白人文化、價值觀的滲透與同化。甚而黑人內部及其黑人女性中的一些成功典范，對肯定性行動取消持贊成態度的不在少數。黑人中部分中產階級的出現卻造成黑人的凝聚力分化，甚而侵害到黑人的集體主義與黑人社會的團結。

我國實施的西部大開發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對少數民族地區的開發。當今我少數民族院校也面臨著與美國HBCUs相似的問題，即怎樣縮小民族院校和少數民族與普通高校和主流社會越拉越大的差距，如何應對少數民族學生逐漸減少的問題，怎樣處理國際化與民族化，多元與統一的關系。我們可以有針對性地借鑒美國處理HBCUs面臨危機的經驗教訓，借鑒美國各界做法，政府與社會必須對民族院校及其少數學生在招生、財政資助、學生貸款、學生服務和教師配備等方面給予大力扶持與政策傾斜，但這些優惠與扶持的著重點還是在提高我國民族院校的自主創新能力、學術水平與科研能力，為民族院校改革與發展作出一定貢獻。

[1] 屈書杰.美國黑人教育發展研究[M].保定：河北大學出版社，2004：88.

[2] Charles V. Willie， Antoine M. Garibaldi & Wornie L.

Reed (ed)，The Education of African-Americans[M].

California：Auburn House，1991.111，112，120.

[3] Anne S. Pruitt (ed)， In Pursuit of Equality In Higher Education[M].New York：General Hall.lnc， 1987： 45.

[4] 李傳瑛.關于美國傳統黑人院校發展問題的研究[D].浙江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6：38-45.

[5] Astin&Cross，Black students in higher education：Conditions and experiences in the1970s．Westport，CT：Greenwood Press．1981：11-17．

[6] “School Desegregation and Equal Education Opportunity”，[EB/OL]htttp： //www. Civilrights.org.htm，2009-09-18.

[7] Kennedy Meier，Joseph StewatS，Jr， and Robert E.England， “From No Schools to Separate Schools to Desegregated schools：Toward Equal Educational Opportunity”，in African Americans in Urban American Contemporary ExperienCes， ed by Wendy A Kellogg， Dubugue，Iowa：Kendal/Hunt Publishing Company 1996：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