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式崇拜的背后—讀《烏合之眾》

文/凌宗偉 繪圖/王賑陽

最近一個群里一位老先生老是與人“爭執”“模式”的問題，作為“旁觀者”偶爾也會湊一下熱鬧。模式崇拜怨不了身處某個群體的個體，身處某個群體的個體其實早已經失去了作為個體應有的觀念、推理與想象力了。即便他的身體彼時并不在那個群體中，他的觀念、推理和想象依然是屬于群體的。因為“這些觀念在群體心中是根深蒂固”的，一旦動搖了這些觀念豈不天下大亂？反過來說，當群體模式崇拜的觀念一旦動搖，也許變革也就隨之發生了。當然這恰恰是群體不愿意看到的。

群體模式崇拜的另一個表現大概就是它們“每天都在形成大量的”“過眼云煙一般的觀念”，目的無非是為了表示它們的改革力度和創新精神——當然這當中某個英雄說不定就可以轉而成為領袖，成為開山鼻祖了。然而也因為群體的無意識，這些新觀念的共同特征就在于“很少具有生命力并很少能夠發揮持久的影響”。看看這幾十年來一波一波的教改，一波一波的教改典型、英雄人物，有多少能夠保持這幾十年的經久不衰的？更不要談什么百世流芳了。然而吊詭的事情也恰恰在這里，盡管“大多數支配人們頭腦的大人物，如今已經不再設立圣壇，但他們還有雕像，或者他們的贊美者手里有他們的畫像，以他們為對象的崇拜行為，和他們的前輩（筆者認為，實際上這些被雕被畫者根本不可與勒龐所說的前輩同日而語）所得到的相比毫不遜色”。呵呵，某活著的教育家的塑像與孔子塑像并列，某活著的教育家教育思想研究所達數十個之多，活著的教育家式的教師出現了一批又一批，更不要說他們早已經“著作等身”了。

更為好玩的恐怕就是這些教育家們總是會“根據不同的場合，這一套或那一套觀念就會表現出來，并伴之以相應的言談舉止，這會讓同一個人顯得極為矛盾”。是的，有時候他們會以專家權威的身份出現，有時候他們又會以平民草根的身份出現，有時候他們是吶喊者，有時候他們又是正義的代表。什么方式有利于鞏固他們的形象他們就以什么身份出現，什么時候想要得到某個方面的關注，他們就不惜向對方搖尾乞憐。千萬不要對他們身上顯示出來的矛盾和悖論無法理解，這正是他們的本質所在。我們需要明白的只不過是“只有世代相傳的觀念才能對孤立的個人產生足夠的影響”罷了。所謂“世代相傳的觀念”，恐怕就是我們所說的穩定的價值觀吧。是的，從長遠來看，沒有穩定價值觀的教育是會給社會帶來災難的，沒有穩定價值觀的教師，也是會傷害學生的。

轉回來說，當某個群體的“觀念通過不同的方式，終于深入到群體的頭腦之中并且產生了一系列效果時，和它對抗是徒勞的”——所謂的不可理喻，大概就是如此。或者這就是“腦中之論”的威力所在吧。所以，當你遇上某些固執己見的個體的時候，最好還是不要與他們爭辯，因為你的爭辯不僅徒勞，說不定還會遭遇圍攻——幫腔、圍啄也是群體的重要特征。不回應未必說明你就從了。

“群體所接受的判斷，僅僅是強加給他們的判斷，而絕不是經過討論后得到的判斷。在這方面，也有無數的個體比群體高明不了多少。有些意見輕而易舉就得到普遍贊同，更多的是因為大多數人感到，他們可能根據自己的推理形成自己的獨特看法。”我看到這段文字，對“什么什么派教育”、“什么什么派教學”之類為什么會贏得擁躉也就豁然開朗了。就好比當我明白了現代學校制度源于普魯士軍事帝國，也就明白了為什么人們那么熱衷于學校的封閉式軍事化管理了。

還有那句人們老是掛在嘴邊的“沒有做不到，只怕想不到”，它折射的其實就是勒龐所說的“群體沒有思考和推理能力，因為他們不認為世界上還有做不到的事情”。“人定勝天”，“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之類也是如此。“虛幻的因素”對群體的影響在許多時候“幾乎像現實一樣大”。而這樣的影響“起作用的莫過于戲劇表演”。過去，看《白毛女》的場景，《還珠格格》里容嬤嬤的扮演者在大街上的遭遇，足以說明這樣的情況。所以教材的選擇、改編、刪節，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背后的東西有時候就是那么齷齪。勒龐引用的拿破侖的話恐怕我們都得好好讀一讀。拿破侖說：“我通過改革天主教，終止了旺代戰爭；通過變成穆斯林教徒，在埃及站住了腳；通過成為一名信奉教皇至上的人贏得了意大利神父的支持。如果我去統治一個猶太人的國家，我也會重修所羅門的神廟。”所以勒龐說：“自從亞歷山大和凱撒以來，大概從來沒有一個偉大的人物更好地了解怎樣影響群眾的想象力，在勝利時，在屠殺時，在演說時，在自己所有的行動中，他都把這一點牢記在心中。直到他躺在床上就要咽氣時，依然對此念念不忘。”呵呵，無須再做闡述，你懂的。

領袖和英雄“影響民眾想象力的，并不是事實本身，而是它們發生和引起注意的方式”。是的，時下相當流行的“高考百日誓師大會”、“中考百日誓師大會”不就是這樣？最近看了幾篇從某“考試工廠”走進清華、北大的學生的高中生活回憶文章，他們對在考試機器上摸爬滾打的那段日子的感激之情，卻是那么的真實，那么的虔誠。但你真的忍不住會為他們捏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