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包頭話中的飲食詞語看包頭文化

○張 彤

（內蒙古師范大學 文學院，內蒙古 呼和浩特011517）

包頭市位于內蒙古自治區中西部，背靠內蒙古高原，西南與黃河為鄰，中部有陰山山脈橫貫其中，形成北部高原、中部山地、南部平原的三個地形區域。“包頭”是蒙語“包克圖”的音譯，意為“有鹿的地方”，因此包頭又稱“鹿城”。包頭市常住人口約270萬，擁有豐富的稀土資源，是自治區重要的工業城市，同時也是中國大陸鐵路交通樞紐城市之一。

漢語方言作為普通話的地域變體，不僅反映了整個中國文化的共性，同時也折射著地域文化的特性。包頭話隸屬內蒙古西部方言區，即晉語方言區的內蒙古片，當地人稱“此地話”，使用范圍主要包括市內的東河區、九原區及各下屬旗縣。又因蒙漢民族的密切交流，所以包頭話也與蒙語相互融合借用，最終形成糅合了晉語和蒙語的一種特殊方言。包頭話承載著包頭獨特的民俗文化，同時又與內蒙古西部的其他方言區相呼應，共同“表達著”這一地區的地域文化。

一、獨具特色的莜面文化

莜面是包頭的一道家常美食。莜面是由莜麥加工成的，據了解，莜麥是長日照作物，耐寒耐旱、生長期短且需要較低的氣溫，但不能過于寒冷，這些條件剛好與包頭半干旱中溫帶大陸性氣候相適應。包頭一年到頭陽光較充足，相對來說土壤較干旱，總體來講十分適合莜麥的種植生長。

莜面的制作方式靈活多樣，如“搓”出來的莜面魚魚、“推”出來的莜面窩窩、“搟”出來的莜面囤囤、“壓”出來的饸饹、“捏”出來的圪團兒、“炒”出來的炒面等等，分類之細、花樣之新，令人嘆為觀止，充分展現了農耕文明的精髓，具有重要的歷史及民俗文化研究價值。不僅如此，莜面還是冬夏皆宜的食品，冬天，莜面拌上熱騰騰的肉湯，所謂“莜面蒸湯湯，莊戶人上排場”，能有效地驅寒保暖；夏天，莜面拌上茄子土豆泥和鹽湯（當地人的叫法，將醋、芝麻等作料放入熗好的食用油中），既營養又美味。莜面在包頭是大眾美食，去餐館吃飯，恐怕第一道菜就要點涼拌莜面。

包頭人民喜好吃莜面的飲食習慣自然會在飲食詞語中表現出來，因此就有流傳于民間的熟語如“莜面吃個半飽飽，一喝滾水正好好”。滾水指開水，這句熟語告訴人們莜面是后飽食物，一時不宜吃太飽，形象地表明了莜面這種食物的飲食特點，表現了勞動人民幽默的性格特點；又如“三十里的莜面，四十里的糕，十里的蕎面餓斷腰”。這句形象地告訴人們莜面的抗餓功效，如果要出遠門防止挨餓，出發前不妨吃一頓莜面，這是勞動人民日常生活中的經驗總結，同時也表達了對莜面的鐘愛；再如“內蒙三大寶，山藥莜面羊皮襖”，更是將莜面上升到內蒙古最具特色的三大土特產之一，可見莜面在包頭人民乃至內蒙古人民心中的重要地位。

二、飲食詞語中古語詞的痕跡

周祖謨先生曾說，春秋時代的官話“雅言”是以晉語為基礎方言的，秦漢時的官話則是晉語和陜西話融合的產物。由于內蒙古西部毗鄰山西和陜西兩省，包頭話不僅具有鮮明的口語色彩，而且帶有一定的古代漢語語言文化背景，現舉例如下：（括號中為普通話詞語）

焙子——一種烘烤而成的面餅。

在古漢語中，“焙”指烘烤菜和藥，唐代皮日休的《寄懷南陽潤卿》：“醉來渾忘移花處，病起空聞焙藥香。”“焙子”選用古漢語“焙”字附以詞綴“子”，是包頭地區早餐的主要食品。

谷米（小米）

（2018理數7，5分）某圓柱的高為2，底面周長為16，其三視圖如圖所示，圓柱表面上的點M在正視圖上的對應點為A，圓柱表面上的點N在左視圖上的對應點為B，則在此圓柱側面上，從M到N的路徑中，最短路徑的長度為（ ）

“谷”在古代是糧食的總稱。《孟子·梁惠王上》：“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小米在包頭也是主要的糧食之一，故稱“谷米”。

滾水（開水）

“滾”指沸水古已有之。如馬致遠《壽陽曲》“一窩滾水冷定也，再攛紅幾時得熱”。包頭人將開水稱為滾水，十分傳神地表現出水開了沸騰翻動的樣子，也十分準確地描述出水的溫度。相應地，包頭人稱溫水為溫溫水或兀禿水，《新華方言詞典》解釋“兀禿”為（食物、飲品等）溫吞，不涼也不熱，合起來“兀禿水”就是讓人感覺不舒服的水。可見包頭人將自身對事物獨特的感受帶入到了飲食詞語的命名中，其文化心理可見一斑。

三、飲食詞語中的疊音詞

詞語的重疊是一種常見的構詞方式。疊音詞的表現力很強，口語中的疊音詞給人既親切又樸實的感覺，同時可以增強語言的節奏感和感染力。包頭話中有大量的疊音詞，充分反映了鮮明的地域色彩及勞動人民創造民間語言的聰明才智，使用起來朗朗上口，表情達意又十分深刻。現舉相關的飲食詞語為例：（括號中為普通話詞語）

饃饃（饅頭）

豆莢莢（豆角）

玉茭茭（玉米）

溫溫水（溫水）

缽缽（較小的盆兒）

豬拉拉（小豬）

羔羔（小羊羔）

絲絲然然：絲長而韌，如沒煮爛的雞，～的不能吃。

和和飯：米和面和在一起的稀飯。

這些詞為什么一定要用疊音詞來表達，我們都知道，無論哪個地區，飲食文化是物質文化的主要表現之一，農耕文化是包頭地區其他文化產生的根源，當然，由于內蒙古蒙漢雜居的大環境，游牧文化也是包頭物質文化重要的組成部分。自清代以來，山西移民的大量涌入，大大改變了包頭的社會結構、經濟結構和生活方式。晉文化是一種純粹的農耕文化，通過“走西口”的人口遷徙，將先進的農耕技術帶到了包頭，帶動了包頭的農業發展，同時和包頭原有的游牧文化融合，共同形成多元的、富有生命力的包頭文化。從上面我們可以看出，小麥、玉米、豆角及上述的莜麥，都是包頭地區主要的農作物，當然也是包頭人民主要的日常食品，由于多見多吃，包頭人民對這些食物自然產生了親切、喜愛的感情，于是選用疊音這種聽起來悅耳、說起來順口、使用起來方便的構詞方式命名它們。我小時候每到夏天，最渴望的事情就是聽到玉米的叫賣聲，“玉茭茭、玉茭茭、賣玉茭茭啦！”聽到叫賣聲，就拿著幾塊錢箭步沖出去，在憨厚的大爺或者大媽自行車后面的大箱子里仔細地挑玉米，并自言自語道：“我喜歡吃嫩的，媽媽喜歡吃老的……”

可以說，疊音詞豐富了包頭話，其在人際交往和情感表達中自然被接受、使用和傳承，并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發展，因而這也是包頭人對語言發展做出的一點貢獻。

四、飲食詞語中的蒙語借詞

在移民潮以前，內蒙古地區主要居住的是蒙古族人民，使用的是蒙語。山西移民涌入之后，雖然帶來了他們的晉語，但是由于蒙族和漢族的友好交往，隨著文化交流的深入，自然對語言的最終塑造產生了影響。內蒙古西部方言有很多蒙語借詞，這當中當然不乏飲食方面的詞語，但還需研究求證。學界取得一致意見的典型詞語是哈喇，蒙語音譯詞，指“放陳的積蓄物”。內蒙古西部方言借入后指油脂或食品放得過久而發霉產生了怪味，如：“瓶合兒的油～了，不能吃了。”包頭話飲食詞語中的蒙語借詞應該還有很多，還需進一步調查研究。

五、飲食詞語中的其他詞語

包頭話當中還有很多獨特的飲食詞語，如胡蘿卜被稱為黃蘿卜或紅蘿卜（胡蘿卜呈現的兩種顏色）、瘦肉在包頭話中叫黑肉（瘦肉看起來呈黑色）、紅糖叫做黑糖（看起來呈黑色）、面粉被叫做白面（白色的面粉）等，這種命名方法雖然未必科學，但體現了包頭人民對事物樸素的分類意識；除了按照顏色進行分類，有按照口感如食鹽被稱做咸鹽、小菜在包頭話中叫做咸菜等；還有按照制作材料或方式分類的，如炒菜用的鏟子在包頭話中叫做鐵匙（過去是用鐵做的）、包頭地區有一種餅子叫做鍋盔（放在鍋里烙的），等等，都表現了爽朗、樸實的民風。

此外，澌氣是食物餿了的意思、打飽聲就是打飽嗝，我們打嗝的時候當然要發出聲響，因此包頭話將它通俗地說成打飽聲，普通話說“我吃撐了”，而包頭話要說“我憋了”，這也是相當具有口語性質的詞語，“憋”比“撐”的程度更為強烈，表現了包頭民眾詼諧幽默、憨厚實誠的性格特點。

綜上，從包頭話中的飲食詞語研究，我們可以看到包頭話蘊含著深厚的古代漢語文化背景，也可以了解內蒙古西部地區的自然地理環境和人文環境，學習到包頭獨特的民俗和民風。

[1]熊正輝，張振興，沈明.新華方言詞典[M].商務印書館，2011.

[2]涂勤學.夢里鄉音：石首方言集萃[M].湖北人民出版社，2014.

[3]李麗.內蒙古西部漢語方言飲食詞語之構詞理據分析[J].漢字文化，2009（2）.

[4]章也.內蒙古西部方言與民俗文化[J].內蒙古統戰理論研究，200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