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金岳霖先生》的文眼

張紅

摘 要：在教學活動中，《金岳霖先生》的文眼被誤讀經常可見，究其原因是對“有趣”二字的曲解。聯系汪曾祺寫作特點以及通過對文本的深刻解讀，重新探討《金岳霖先生》的“有趣”背后的深刻內涵，以此來確立這篇散文的文眼。

關鍵詞：《金岳霖先生》；文眼；“有趣”

《金岳霖先生》是蘇教版必修二“慢慢走，欣賞啊”專題下“一花一世界”板塊里的課文，這是一篇記人散文，描寫了一位讓人敬佩讓人喜愛的金岳霖先生。高一的學生對于散文的閱讀并不陌生，在初中的時候已經學習過朱自清的《背影》，《背影》中對父親爬月臺的動作傳神的描寫，相信給學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前面剛學完的《荷塘月色》教會了學生寫景散文，不僅僅是局限在景物描寫上，景物背后的深刻意蘊才是需要用心體悟的重點。《金岳霖先生》這篇記人散文語言沖淡平實，學生很容易理解和閱讀，但是要能夠感悟人物形象背后的情感意蘊，還需要教師恰當、有效的引導。

在教學中，許多教師誤把《金岳霖先生》的文眼定在了課文開頭的一句話上：“西南聯大有許多有趣的教授，金岳霖先生是其中的一位。”教師在教學活動中，通過讓學生找“文眼”，進而確定文章第一句話即為“文眼”，轉而探討“文眼”中的“有趣”二字。學生通過瀏覽全文順利找出文中金岳霖先生的許多趣事，比如，戴一副一黑一白的眼鏡，和斗雞一個桌子吃飯，講演時抓跳蚤，和小朋友比賽梨的大小等等。金岳霖先生的這些奇聞逸事通過學生的誦讀、表演，課堂氣氛十分活躍，確實展示了一位“有趣”的教授形象。這樣的教學設計，“有趣”二字被任課教師曲解為字面含義，即“有興味”“生動”“富于變化”等含意，既而從文中抽出一些所謂的“有趣”細節進行分析。教師的簡單字面曲解實則并未深刻理解汪曾祺小說中的“有趣”二字的背后內涵。汪曾祺的小說語言平實沖淡，對人物的描寫和刻畫也力求貼近人物。汪曾祺在《沈從文先生在西南聯大》中形容他的老師沈從文先生的講課“他講得很誠懇，甚至很天真”。沈從文先生長于閑聊而拙于講課，他講課時，“湘西口音很重，聲音又低，有些學生聽了一堂課，往往覺得不知道聽了一些什么。沈先生的講課是非常謙抑，非常自制的。他不用手勢，沒有任何舞臺道白式的腔調，沒有一點嘩眾取寵的江湖氣”，因此汪曾祺覺得沈從文先生的講課是“天真”的，這里的“天真”可作真誠、謙遜、樸實、赤誠來解，而不是字面意思。“天真”二字在這篇文章中多次出現來形容沈從文先生，比如沈從文對文物的熱愛，“他熱愛的不是物，而是人，他對一件工藝品的孩子氣的天真激情，使人感動”。“天真”是汪曾祺對沈從文先生為人、治學的高度概括。汪曾祺的《金岳霖先生》同樣用了一個詞語來概括形容金岳霖先生，即“有趣”二字，這兩個字一定有汪曾祺自己認為的深刻內涵。

“有趣”二字，實為金岳霖先生的為人、治學的寫照。但此處的“有趣”二字解做“執著”更恰當。金岳霖先生對待生活有自己獨特的見解。他眼睛有毛病，似乎是全校師生都知道的事實，但具體是什么毛病卻無人知曉。平日也只見他戴著一黑一白眼鏡，頭上還有一頂帽檐壓得很低的呢帽，帽檐擋住視線因此走路也是深一腳淺一腳。金岳霖先生喜歡穿馬甲，這種西式的裝束輕便、舒適，是他在留學期間就十分喜歡的裝束，回到國內依然保留了這個習慣。從金先生的穿著打扮也可以看出，西南聯大時期的金岳霖先生是追求實用，摒棄浮華，并且不為世俗眼光左右的一位個性十足的可愛人物。他淡然地處置世俗外物，但是對于自己的學術領域卻熱愛得很執著。他覺得邏輯學無比有趣，熱烈地和學生探討邏輯學的奧秘，以奇怪的回答來回答學生奇怪的問題，以有趣的提問方式點燃邏輯學課堂的樂趣，他對熱愛邏輯學的學生愛護有加，也對學生的不幸遭遇痛心疾首、愁眉不展。這是一個對自己學術研究領域熱愛到癡迷的學者形象，他有許多著作，也教出了一些好學生，他執著地鉆研這門艱深的學問，為我國邏輯學的研究敲開了大門。金岳霖先生對學術的執著是不容商量的。沈從文先生的文學沙龍請他來談哲學邏輯與文學的關系，這是一個客串的講座，是一個為文學添金掛彩的講座，在文學的領域講哲學，哲學注定是點綴。但是金岳霖先生不，他堅持自己嚴格的學術眼光，以不容商量的口氣得出結論：小說和哲學沒有關系。一絲一毫不顧及朋友的立場和面子，嚴格按照自己的學術標準來，沒有半點的趨附眾議。在純粹的學術探討、碰撞中，在文學非哲學的駭人結論下，金岳霖先生突然停止了嚴肅的學術講座，順手捉起虱子來，實在讓人啼笑皆非。這也可以看出金岳霖先生在生活上的赤子之心，他心中無世俗禮規，便在世俗中活得灑脫自在。他有一個愛好，就是到處搜集大的石榴，拿回去和孩子們比誰的大。如果沒有他們的大，先生就自甘認輸，把石榴送給孩子，自己又再不屈不撓地繼續尋找。他找大石榴一定也是執著不懈地找，這是一個童心未泯的大男孩的形象。《世說新語》里面有一個故事“戲彩娛親”：周老萊子，至孝，為了博取父母的歡心，已過不惑之年的他常學嬰兒行為，或啼哭或跌倒。周老萊子的內心澄澈淡泊一如嬰孩般純潔無瑕。金岳霖先生與孩子比大梨、當中捉跳蚤的可愛行為又難看不出他的赤子之心嗎？金岳霖先生所交朋友甚多，大都是君子之交平淡如水，可用情卻很深，也很執著。金岳霖對林徽因情感的執著，于無聲處勝有聲，就像王昊的《纖纖手》所寫：恍然經過那片楊樹林，清風揚起昨天的記憶。路邊街燈一盞接著一盞，沒有哪盞能將我點燃。這是一種刻骨銘心的情感，金岳霖先生以其超凡脫俗的胸襟和品行詮釋了文學史上的一段關于愛情矢志不渝的佳話。

金岳霖先生是一位執著可愛的人物，他處世淡泊，癡迷于自己的學術領域，有一顆赤子之心，所用情處又很深。沈從文曾在提到金岳霖先生時，有過這樣的概括，“一是對工作、對學問熱愛到了癡迷的程度；二是為人天真得像一個孩子，對生活充滿興趣，不管在什么環境下永遠不消沉沮喪，無心機、少俗慮。”

金岳霖先生的“有趣”有如此多的豐富內涵，我們在具體的教學活動中依據此可以確定這篇課文的文眼應該是：王府井人擠

人，熙熙攘攘，誰也不會知道這位東張西望的老人是一位一肚子學問、為人天真、熱愛生活的大哲學家。

（作者單位 江蘇省南京市文樞中學）

編輯 謝尾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