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建
“冷戰”起源的心理史觀解讀
陸成建
(如東縣馬塘中學,江蘇 如東 226401)
心理史觀作為解釋歷史的一個視角拓寬了歷史研究的范圍,加深了對歷史事件的理解,高考也越來越關注相關史觀內容的考查,高中歷史教學中運用心理史觀解讀歷史不失為歷史教學的有益嘗試。“冷戰”起源問題是高中歷史教學的重點,本文試從“安全困境”及“霸權心理”兩個角度對其加以分析,以期深化對“冷戰”起源的理解。
“冷戰”起源 安全困境 霸權心理
心理史觀(或心理史學)是運用心理學的理論、方法解釋歷史現象,其源于奧地利,興起以后在美歐國家得到了較快發展。在我國,梁啟超等老一輩歷史學家為其發展奠定了基礎,上世紀80年代我國心理史學研究進入繁榮時期。新課程改革以來心理史學在高中歷史教學中得到了一定的運用和發展,高考也曾涉及,江蘇省2013年高考歷史試卷第23題“羅斯福成功的主要因素是什么?……材料二的研究視角有何新意?”試題再次引發了人們對心理史學在高中歷史教學中運用的思考,為高中歷史教學提供了新的視角和方法。
心理史學不僅研究個人心理還研究社會心理,研究個人心理、社會心理與歷史事件之間的關系,其在教學中的運用可以引導學生走入歷史,讓其“身臨其境”,增強教學的形象性和生動性,提高教學效率。“冷戰”問題是高中歷史教學的重點,也是難點之一,傳統研究視角主要從政治、經濟、意識形態等因素分析“冷戰”的起源,筆者擬從心理史學的相關角度對“冷戰”起源加以分析,以期深化對“冷戰”內容的理解和認識。
馬斯洛需求理論認為,安全需求是人類社會的基本需求,是奠基人類社會其他需求的基礎,缺失安全感就會引發社會問題,在國際關系方面缺失安全感就會陷入所謂的“安全困境”,這一理論最早是由美國學者約翰·赫茨提出的,認為安全困境是“一種社會狀態,在這種狀態中……由相互猜疑和恐懼而產生的不安全感驅使這些國家去爭奪更多的權力以獲得更大的安全”[1]。二戰后,美蘇都缺失安全感,學者陶文釗在《關于冷戰起源的新解釋》中指出:“冷戰既不是蘇聯決策者也不是美國決策者制造的……這是因為戰后的國際體系使蘇聯和美國決策者都感到對自己不利,他們都感到自己的國家安全受到自己所不能控制的力量的威脅。”[2]可以看出,戰后美蘇都感到自己的國家安全受到了威脅,正是這種威脅所帶來的不安全感才最終導致了“冷戰”的形成和發展。那么,二戰后這些國家的安全威脅主要和哪些因素有關呢?其和“冷戰”之間是一種什么關系呢?教學中提出這一問題供學生思考,并結合相關史料進行教學有利于開闊學生視野,培養學生分析和解決歷史問題的能力。
從美國方面來講,筆者認為其安全威脅主要和以下因素有關。首先,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可以說這是當時美國面臨的最主要威脅。西方傳統觀點認為,戰后斯大林推行大國沙文主義對外政策,不斷擴大前蘇聯勢力范圍,這會對美國所宣揚的民主自由社會構成嚴重威脅,令美國不安。美國遂采取了一些應對措施保障美國及西方自由國家的安全,正如杜魯門在其回憶錄中所說:“……但是不這樣做,我們的安全以及任何自由國家的安全均會受到重大損害。”[3]可以看出,在美國看來,蘇聯對美國及其西方盟友安全構成了嚴重威脅,戰后美國要把確保其安全放在重要位置,于是其在政治、經濟、軍事等各領域都采取一系列措施甚至是先發性措施防范蘇聯的安全威脅,“冷戰”便在蘇聯對其構成嚴重安全威脅的“安全困境”中形成和發展起來;其次,美國還深感來自德國及日本的威脅。德國及日本作為二戰戰敗國,雖然戰后簽訂了一些協定限制其力量的發展,尤其是限制其軍事力量的發展,但是這兩個國家尤其是德國在當時的美國決策者看來也會對美國安全構成威脅,正如當時美國外交家喬治·凱南所說:“在我的心目中,(對于美國的)唯一的和真正的威脅是,德國人的技術上的能力將會與俄國人的資源上的潛力結合起來。”[4]他認為來自德國的安全威脅是可能的:一是德國再次崛起、發動戰爭,因為德國具有軍國主義傳統及納粹勢力有可能死灰復燃;二是德國再次崛起與蘇聯聯合對抗美國,這是美國更為擔心的。所以戰后美國既想扶持德國抗衡前蘇聯,又要警惕德國再次崛起威脅美國及西方盟友的安全。上述因素及其結合對戰后美國及其西方盟友的安全構成嚴重威脅,使美國“深感不安”,美國遂采取措施甚至是先發制人的措施確保美國及西方盟友的安全,“冷戰”便在這樣的“不安”中形成和發展起來。
從蘇聯方面看,其安全威脅主要有:首先,強大的美國及其西方盟友是當時蘇聯面臨的最主要威脅。美國成為戰后資本主義世界頭號強國,伴隨著二戰結束,美蘇由戰時的同盟向戰后的對手轉變,實力上美國居蘇聯之上,美國欲建立強大的資本主義陣營來對抗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從而遏制共產主義、稱霸全球,且美國擁有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武器——核武器,這更加劇了蘇聯的不安。蘇聯更為擔心的是美國及其西方盟友聯合起來共同對抗蘇聯。斯大林在丘吉爾鐵幕演說以后接受《真理報》記者采訪時曾這樣回答。記者問:“是否可以認為丘吉爾先生的演說使和平和安全的事業遭受損失?”斯大林答:“無疑是的……丘吉爾先生在這里并不是孤獨的,他不僅在英國有朋友,而且在美國也有朋友。”[5]可以看出,戰后斯大林擔心美英等國聯合起來對抗蘇聯,威脅蘇聯安全。杜魯門上臺以后推行對蘇強硬政策,尤其是“杜魯門主義”提出以后,蘇聯更感不安,連發社論指出其是“帝國主義擴張政策”,嚴重威脅了蘇聯的安全。其次,德國是戰后蘇聯面臨的威脅之一。戰后德國依然是蘇聯的心腹之患,斯大林擔心德國軍國主義死灰復燃,重新構成對蘇聯的安全威脅。例如,在一次談話中,斯大林曾表示:“德國人具有一種無與倫比的復興能力。如果我們不能找到一種解決問題的辦法的話,在十五年里,我們又將面臨與德國的戰爭。”[6]從中不難看出對德國的擔憂,擔憂其死灰復燃,更擔心德國被美國等西方國家所用成為西方對抗蘇聯的前沿陣地。所以,戰后蘇聯竭力在其以西構筑以波蘭為中心的東歐安全地帶,在東歐問題上態度強硬,力主東歐國家建立親蘇政權,主要目的就是防范來自德國及西方國家的安全威脅。再者,日本也是戰后蘇聯面臨的現實威脅,美國獨占日本,日本的軍國主義傳統,日俄戰爭的陰影,日本的法西斯勢力,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對蘇聯的安全戰略也會構成威脅,所以斯大林對于日本的復興也頗為憂慮。比如,1945年8月斯大林同宋子文的談判中,斯大林多次提出日本復興及其對東亞及蘇聯安全可能造成沖擊的問題。綜上可知,美國的強大壓力,德國及日本的可能再次崛起,以及這些因素的交織使斯大林充滿不安全感,所以,有文章指出:“斯大林的不安全感和對安全的過分追求,它是東西方關系緊張從而也是冷戰發生的原因。”[7]
綜上所述,二戰以后美蘇領導人都認為受到對方或者是其他因素的安全威脅,面臨“安全困境”。可以說這既是客觀現實,更是主觀反映,正是這種主觀判斷導致雙方紛紛采取一系列措施來確保其國家安全,而這些措施又加劇了對方的不安全感,雙方關系似乎陷入了一種惡性循環,從而導致“冷戰”的形成和發展。如果(當然歷史不容假設)當時美蘇領導人都能夠以戰略的眼光、互信的態度看待對方,采取積極的舉措,“安全困境”或許可以擺脫,“冷戰”或許可以避免。所以,當時美蘇雙方安全感缺失所面臨的“安全困境”是誘發“冷戰”的因素之一。
心理史學認為人的行為是有動機的,動機是驅使人從事各種活動的內部原因,個人如此,集體、國家的活動也是如此。二戰后,各主要國家的力量對比發生了深刻變化,在國際舞臺上的地位和扮演的角色也隨之發生變化,對外政策的動機也不盡相同。美國二戰后是資本主義世界頭號強國,欲向全球擴張、稱霸世界,推行其社會制度、價值觀念,這一心理對戰后國際關系產生了深遠影響,可以說是“冷戰”爆發的社會心理因素。實際上早在二戰后期羅斯福總統就曾表達過“稱霸世界”的欲望,他在1944年關于美國外交政策的講演中說:“吾國因擁有道義、政治、經濟及軍事各方面之力量,故自然負有領導國際社會之責任,且隨之亦有領導國際社會之機會。”杜魯門上臺以后美國霸權意識更加強烈,1946年公開宣稱:“……意味著我們擁有這樣的力量,就得挑起領導的擔子并承擔責任。”他在1947年3月的“杜魯門主義”中進一步指出:“如果我們領導不力,我們就可能危及世界和平……”上述言論都談到美國要領導世界、稱霸全球的意圖,教學中可以引用上述材料,提出問題:“材料反映了美國怎樣的戰略意圖?其對二戰后的國際關系產生了怎樣的影響?”通過問題的思考、分析加深學生對“冷戰”的理解,認識“冷戰”的形成正是戰后美國“霸權心理”的產物。
蘇聯經過二戰軍事實力空前強大,國際地位顯著提高,成為唯一能夠與美國抗衡的國家。蘇聯為了確保戰后世界大國地位,維護其利益,不僅通過雅爾塔體系劃分了美蘇勢力范圍,而且在對外政策方面推行了大國沙文主義,擴大了其在歐洲的勢力范圍,并企圖通過世界革命壯大社會主義陣營與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陣營相抗衡,從而實現蘇美兩分天下、爭霸全球的欲望,這樣美蘇兩強相爭,“冷戰”便在美蘇爭奪“霸權”的過程中形成和發展起來。所以,某種程度上講,正是伴隨著二戰美蘇實力的不斷壯大所形成的“霸權心理”才導致了“冷戰”的形成和發展,如果退一步,雙方或一方不謀求世界霸權,就失去“爭霸”對手,“冷戰”或許可以避免。
[1]John Herz.International Politics in the Atomic Age 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59:231.
[2]陶文釗.關于冷戰起源的新解釋[J].世界歷史,1998(2).
[3]哈里·杜魯門.杜魯門回憶錄[M].第二卷,北京:三聯書店,1974.
[4]李丹慧.國際冷戰史研究[M].北京: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
[5]普通高中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歷史必修1[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7.
[6]李丹慧.國際冷戰史研究[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
[7]張盛發.東歐中亞研究[J].199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