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余年,中國海洋大學、中國飼料和漁業行業大平臺以及中國對外開放的大好機遇成就了我,同時對外開放給中國的海洋水產養殖事業也帶來了勃勃生機。
1982年7月,我從山東海洋學院(中國海洋大學前身)海水養殖專業本科畢業,并考取了本專業碩士研究生。1985年5月,研究生畢業的前一年,國務院開放了包括青島在內的14個沿海港口城市。從此,青島的經濟和社會發展駛入了快車道,海洋科學技術也迎來了屬于自己的新時期。
開辟魚蝦貝類營養學研究新領域
改革開放政策,既給了我學習深造的機會,又給了我愛哪行、干哪行的選擇條件。
20世紀80年代初,青島已經是中國近代海洋科研的前沿陣地。駐青海洋科研院校在國內首先解決了對蝦養殖的人工育苗難題,結束了對蝦幼苗靠海洋捕撈的歷史,快速推動了我國水產養殖業的發展。然而,市場經濟初期缺少宏觀調控的爆發式產業發展模式,很快就暴露了養殖飼料極缺的瓶頸問題,國內水產養殖資源的掠奪愈演愈烈。
我的導師李愛杰教授,是在“魚塘如戰場”的年代,為填補國家水產飼料生產的空白,以花甲之年“改行”開創了“水產動物營養與飼料”的研究領域,并擔任國家水產學會水產動物營養和飼料專業委員會首任主任委員。從那時起,我開始了魚蝦貝類養殖飼料的研究工作。
上世紀80年代末,國內各領域的專家學者逐漸走出國門,進行合作、交流、訪問以及深造。1990年,我獲得國家公派到愛爾蘭國立大學動物學(營養與飼料)做訪問學者的機會,后來又繼續在該校攻讀博士學位。留學期間,國際上對海洋魚蝦類的研究已相對成熟,但被中國傳統美食譽為“八珍之首”的鮑魚,卻是貝類營養研究中十分薄弱的分支。我當時就意識到這個冷門研究雖有難度,卻是機遇,于是決定以鮑魚為主題,在貝類營養研究方面開展研究,十幾年來從未間斷。
1995年,博士畢業回國后,我繼續研究鮑魚,獲得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連續9年的項目支持。1997年,我當選為國際鮑魚學會理事,獲得了國際鮑魚學會授予的“杰出青年科學家獎”。
2003年10月,由中國海洋大學主辦,在青島召開了由世界2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280多名專家學者參加的、規模空前的國際鮑魚學術研討會,議題包括鮑魚的生物學、漁業、養殖等,有關科學研究成果在實踐中成功應用的論文受到特別歡迎。
國產無公害水產飼料研究是最大挑戰
自從與海洋結緣后,挑戰就像風浪一樣從未消失過,即使在海外留學的時候也不例外。
上世紀90年代留學期間,一位愛爾蘭海洋學者在參加一次學術會議時對我說:“麥先生,我們在保護海岸,你們卻在毀掉海岸,目的都是為了賺錢,但我們賺的錢會比你們更多、更久?!闭f者無心,但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我。從那時起我暗下決心,一定要為祖國構建可持續發展的海洋藍色產業做出科技貢獻,這也讓我改變了未來的選擇——將“國產無公害水產飼料研究”作為一生最大的挑戰。
回國后,我選擇了青島海洋大學,因為當時青島作為沿海城市走在了改革開放的前列,是全國海洋科技的前沿陣地,全國最高的海洋學府——青島海洋大學也在青島。年逾古稀的李愛杰教授,也期盼著我能回母校接班,并為我搭建了良好的發展平臺。
短短幾年間,我先后承擔或主持了國家海洋863、國家重大基礎研究973、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教育部跨世紀人才培養基金、教育部重點科研項目等十余項重大項目中的科研課題。2005年,我入選教育部“長江學者和創新團隊”發展計劃,成為中國海洋大學第一個創新團隊的學術帶頭人……同一年,“海水養殖魚類營養研究”和“無公害飼料開發”獲教育部科技進步一等獎,其他項目分獲省、部級科技進步一、二等獎等十多個獎項,并獲“國內實用性配合飼料”等國家發明專利23項。
借助科研成果實際應用所產生的有利影響,在教育部和中國海洋大學的支持下,我們建立了國際一流的教育部海水養殖重點實驗室,僅儀器設備投入達2500多萬元,水產動物營養研究方面的教師和研究生達50多人。這樣的條件和規模在一些發達國家也是少見的,令不少國外同行驚嘆不已。
大量科研成果的取得,并非人們想象的多數來自于實驗室的試管,而是我們長期吃住海邊、浸身魚塘、俯首船舷,用漁民式的水中作業和野外試驗“熬”出來的。事實上,正是這些解決實際問題的野外成果,先后在青島對蝦養殖示范基地、山東六和集團、廣東恒興集團、福建海新飼料集團、湛江粵海和廣東冠華飼料等企業得以成功應用,促進和帶動了漁用飼料產業的發展,創造出巨大的生產力和可觀的經濟與環境效益。
由于我國水產飼料研究起步比發達國家晚了近60年,這種巨大的發展差距也為我們提供了極大的發展空間。目前,飼料科研成果尚不存在推廣轉化的難題。一個“簡單”的科研配方就能產生出巨大的產業效益,體現了“科技就是生產力”的真諦。近年來,用我們的科技配方生產的飼料每年都達40多萬噸,產值20多億元。目前,我們的科研成果轉化或創造的附加產值累計已達上百億元,實現利稅10多億元。
在改革開放的大背景下,當有機會選擇或主持科研項目時,我總是以扶持和幫助企業提高產值和市場效益為目標,不斷實踐著科技創造生產力的真諦?,F在,我不僅為自己選擇的科研事業而自豪,更為自己從事的探索工作而驕傲。我國已成為世界第一養殖大國,每年水產養殖產量都達3000多萬噸,市場價值3000多億元。
小小的魚塘,蘊藏著豐富的經濟資源。而我們的工作就是要用四兩撥千斤的科技,讓魚塘為人類創造更多的藍色財富。
堅守科研平臺
1995年,我回到母校,破格晉升教授,一年后被聘為博士生導師,不到兩年就擔任了水產學院院長。1998年,我成為當時青島海洋大學最年輕的副校長。在擔任副校長期間,我主要分管教學和科研工作,力推學校高層次人才培養的規模擴大與結構調整,并積極建議將學校研究生與本科生比例從原有的1:6逐步調整為1:3。
為增強我國青年學者,尤其是海洋科技領域的青年學者與國外同行平等交流的信心,我在任內注重培養學生在國際上發表高水平學術論文的能力,鼓勵博士研究生在國際知名學術刊物上多發表文章。這些“過分”的要求,雖然起初并不被人理解,但堅持實施以后,學校每年在國際上發表的學術論文的數量有了大幅度提高。這不僅增加了我國科技人才的國際知名度,而且也提高了學校的整體學術水平和國際影響力。
2000年11月,在我的積極推動下,青島、我國臺灣和湛江海洋大學實現了兩岸三校的聯合辦學,這對兩岸加強教育合作、促進科技交流起到了積極推動作用。
1998年,教育部與香港李嘉誠基金會共同籌資、合作設立了跨世紀高層次創造性人才計劃。這是落實科教興國戰略,配合“211工程”建設,吸引和培養杰出人才,加速高校中青年學科帶頭人隊伍建設的一項重大舉措。2001年10月,作為全國45歲以下杰出青年學者的代表,我從時任國務院副總理李嵐清手中接過了“長江學者獎勵計劃”特聘教授聘書,成為一名得到國家肯定和高額資助的“長江學者”。按照有關規定,我做出了“辭任大學副校長、做長江學者”的決定。
2009年,我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這榮譽既屬于我個人,也屬于中國海洋大學和青島。30余年,中國海洋大學、中國飼料和漁業行業大平臺以及中國對外開放的大好機遇成就了我,同時對外開放給中國的海洋水產養殖事業也帶來了勃勃生機。
(講述人麥康森,曾任中國海洋大學副校長、中國工程院院士、青島市政協副主席。本文由金松整理,未經本人審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