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紅杰
摘 要:人治思維是指崇尚一個人或少數人依靠個人素質治理國家與社會的思想觀念和思維方式,它存在著膜拜權力、蔑視權利、拒斥制度和暗箱操作四大誤區。當前,依法治國、構建法治社會已經成為時代的最強音。要構建法治社會,必須走出人治思維的誤區。
關鍵詞:人治思維;權力;權利;制度;暗箱
中圖分類號:D03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4)30-0010-02
當前,依法治國、構建法治社會已經成為時代的最強音。要依法治國、構建法治社會,首先必須走出人治思維的誤區。人治思維是指崇尚一個人或少數人依靠個人素質治理國家與社會的思想觀念和思維方式,這種人治思維在我國歷史上根深蒂固,在現實中仍然有相當突出的表現。人治思維存在著膜拜權力、蔑視權利、拒斥制度和暗箱操作四大誤區,它與政治文明發展的大趨勢水火不容。要構建法治社會,必須走出人治思維的誤區。
誤區一:膜拜權力
膜拜權力是人治思維的顯著特征。在人治思維中,權力是至高無上的東西,是應當膜拜的圣物而非必須受到制約的對象。人治思維對權力的膜拜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法律是權力的婢女。美國思想家潘恩說過:“在專制政府中國王便是法律,同樣地,在自由國家中法律便應成為國王”[1]。在人治思維中,永遠是權大于法,權力是最高價值,法律始終處于依附權力的次要地位。人治思維中的法律體現的是當權者個人的意志,當權者的個人權威始終凌駕于法律的權威之上。法律只是權力的婢女,是管控民眾的工具。當權者可以以權代法、以言代法,可以因一時的需要,隨意立新法、廢舊法,也可以對現有的法律隨意解釋。
在法治思維中,“法律具有超越也包括政府的廣泛裁量權在內的任何專制權力的至高無上的權威”[2],法律的基本作用是制約權力,限制政府官員濫用權力。英國哲學家洛克說過:“政府所有的一切權力,既然只是為社會謀幸福,因而不應該是專斷的和憑一時高興的,而是應該根據既定的和公布的法律來行使”[3]。無論是權力設置還是權力運行,都必須有法律依據,缺乏法律依據的權力任何人都可以抵制。而在人治思維中,人們不相信法律,只相信權力,有權好辦事是普遍被接受的信條。當遇到冤情或無法處理的紛爭時,老百姓首先想到的不是法律,而是清官。濃厚的清官意識是人治社會許多底層民眾心中永存的慰藉,似乎只要遇到了清官,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第二,權力是評判人的價值的根本尺度。在人治思維中,權力是衡量人的價值的根本尺度。一個人只要擁有了權力,立刻就會身價倍增。無權者千方百計要與當權者拉上關系,有權者絞盡腦汁渴望得到更大的權力。民眾對當權者、權小者對權大者都處于仰視狀態。法國思想家托克維爾指出,“顯示法治時代的特點的占有支配地位的獨特事實,是身份平等。在法治時代鼓勵人們前進的主要激情,是對這種平等的熱愛”[4]。然而,在人治思維的詞典中,沒有“平等”二字。每一個人都被按照有權無權、權大權小分為三六九等。權力被神秘化,當權者也被神秘化。只要得到權力靈光的照耀,當權者的缺點可以變成閃光點,丑行可以美化為壯舉。
人們膜拜權力,實際上是渴望得到伴隨權力而來的巨大利益。在人治思維中,權力被視為利益分配的核心標準。一個人擁有的權力越大,得到的利益也越大,他不但能很容易得到自己應得的利益,而且能很容易得到自己不應當得到的東西。反之,一個人距離權力中心越遠,得到的利益也越少;他不但難以得到自己應得的利益,而且當自己的正當利益遭到侵犯時,他的維權之路將會布滿坎坷和艱辛。
誤區二:蔑視權利
德國學者格哈德·魯別爾茲說過:“法治實質因素中首要的和最重要的是確保基本權利。”[5]與法治珍視公民的權利保障相反,人治思維的典型表現是蔑視公眾的基本權利。在人治思維中,權利是偽概念,真誠地談論權利是可笑的、幼稚的。人治思維對權利的蔑視主要表現在:
第一,宣揚無權利的義務。人治思維慣于割裂權利與義務的辯證關系,當權者擁有大量的特權卻不必承擔什么義務,而普通民眾沒有什么權利卻需要擔負多如牛毛的義務。當權者隨時可以把一些無中生有的義務強加給民眾,民眾不堪其苦卻也無可奈何。人治思維對當權者享受的眾多特權視而不見,卻對普通民眾拋開權利大講特講義務的神圣性、崇高性,要求民眾必須把義務擺在頭等重要的位置,毫無怨言地承擔自己的義務,甚至犧牲個人的所有利益甚至生命也在所不惜。
第二,權利缺乏法律保障。在人治思維中,法律只是當權者管控民眾、實現自己特殊利益的手段,難以保障民眾的基本權利。由于缺乏強有力的法律做堅實后盾,普通民眾的正當權利經常受到有權有勢者的隨意踐踏和侵犯。當自己的正當利益和權利慘遭蹂躪時,普通民眾難以找到有效的維權路徑。在人治社會中,無論是維權的法律路徑,還是尋找清官的維權方式,對普通民眾而言都不斷地被事實證明是代價昂貴、成功希望渺茫。于是,普通民眾面對侵權只能忍氣吞聲,把忍耐當作利益、權利被侵犯的慣常應對方式。然而,普通民眾的忍耐阻止不了有權有勢者的侵權,反而使他們更加囂張,更加蔑視民眾的正當權利并肆無忌憚地加以踐踏。這樣,普通民眾越是忍耐,他們的利益和權利就越是遭到蔑視和蹂躪。天長日久,一些民眾的心態就會失衡,心理出現壓抑、異化,神經也會變得異常脆弱。一旦遇到導火索,這些人就可能鋌而走險,以非理性的極端行為制造事端,對社會穩定極其不利。
誤區三:拒斥制度
人治思維過分夸大個人素質的重要性,輕視制度的重要作用,不知道用科學的制度有效遏制當權者、當事人的主觀任性。人治思維對制度的拒斥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忽視從制度層面分析問題、解決問題。與法治思維習慣于從制度層面思考問題、解決問題不同,人治思維拒斥制度,處理事情時常常視野狹窄、就事論事,把制度拋在一邊,不從根本上考慮問題。制度是規范人的行為的規則系統,是人類對長期實踐經驗教訓的總結與升華。公平合理的制度能夠提高人類實踐活動的水平,在激勵好人善舉的同時有效遏制壞人惡事,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和社會文明進步。如果制度缺乏公平性、合理性,就會誘發社會風氣敗壞、道德淪喪、腐敗猖獗等嚴重的社會問題。反復出現的問題,必須從制度層面分析才能認清其形成的深刻原因;帶有普遍性的問題,必須從優化制度、創新制度的角度發力才能真正有效地解決。從人治思維忽視制度到法治思維重視制度,從就事論事處理問題到以制度范式處理問題,是人類分析問題、解決問題水平提高的重要標志,也是人類文明進步的重要表現。
第二,制度執行效果極差。在人治思維主導的環境中,也存在著大量的制度,但是這些制度往往形同虛設,其執行效果極差。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主要是兩個:一是由于人治思維忽視制度、拒斥制度,人們普遍不把制度當回事,經常出于一時喜好或當下利益的考量而隨意拋棄現有的制度。二是因為人治思維主導形成的制度常常缺乏嚴密的程序,制度漏洞隨處可見,很容易讓當事人鉆空子,無法有效遏制當權者、當事人的主觀隨意性。與人治思維忽視制度的程序支撐相反,法治思維特別強調運用嚴密的程序確保制度的有效運行。美國法學家龐德指出,“程序是法治的核心,是法治從法律形態到現實形態的必不可少的環節”[6]。美國哲學家羅爾斯也指出,“公正的法治秩序是正義的基本要求,而法治取決于一定形式的正當過程,正當過程又主要通過程序來體現。”[7]因此,為了提高制度的執行效果,必須摒棄人治思維,倡導法治思維,認認真真地對待制度,不斷完善制度的程序支撐,提升制度執行的規范化水平。
誤區四:暗箱操作
法治思維強調權力運行公開透明,相反,人治思維對暗箱操作情有獨鐘,千方百計阻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在法治思維的視野中,權力來自民眾并服務于民眾,當權者代表民眾行使權力,權力運作公開化、透明化天經地義。只有權力運作公開透明,民眾才能及時了解政府機構和政府官員是否濫用了權力,是否真正代表了民眾的利益。如果權力運行流于暗箱操作,民眾無法及時了解權力運作的真實情況,政府機構和政府官員就很容易濫用權力,導致法治思維限制權力的理想變成空想。因此,法治思維堅決反對暗箱操作,極力倡導權力運作公開透明。
在人治思維的視域中,暗箱操作是約定俗成的權力運作模式,人們對暗箱操作習以為常。由于暗箱操作的常規化,民眾對權力運作過程缺乏最基本的了解,無法形成對權力的有效制約,一些政府機構和政府官員濫用權力易如反掌,腐敗現象必然普遍存在。在人治社會里,當英明的統治者執政時,通常會強勢反腐,實現一段時期的政治清明。但是,只要暗箱操作的權力運作模式存在,腐敗現象必定反復出現,政治清明難以持續。
在暗箱操作的狀態下,少數當權者控制著大量與民眾切身利益緊密相關的信息資源,這些信息資源公開不公開、何時公開、怎樣公開不是根據民眾的需要,而是取決于少數當權者的利益和喜好。民眾渴望得到的重要信息由于當權者的信息封鎖而不能及時得到,民眾只能憑空猜測,一些迎合民眾心理的傳言、謠言也會不脛而走。因此,在人治思維主導的環境中,各種傳言、謠言往往大肆泛濫,成為不可消除的痼疾。
總之,必須走出人治思維的誤區,才能更好地構建法治社會、實現政治清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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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英]洛克.政府論:下篇[M].瞿菊農,葉啟芳,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1:86.
[4][法]托克維爾.論美國的民主:下卷[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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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美]羅斯科·龐德.通過法律的社會控制[M].沈宗靈,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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