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王安憶的“三戀”中“陌生化”語言技巧

摘 要：王安憶的創作的“三戀”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文壇上有重要意義，它標志著作家創作轉型。作品中“陌生化”語言技巧的運用代表了她一直追求創新和求變的創作理念。

關鍵詞：三戀；陌生化

王安憶在長達三十年的小小說創作過程中不斷進行獨到的探索，她的作品既有理性的審視又不乏感性的回味，巧妙的將形象的描述和抽象的概括融為一體。尤其是1985年的創作進入了成熟期以后，她的一系列具有轉折意義的代表作品《小城之戀》、《錦繡谷之戀》和《荒山之戀》，“三戀”系列不僅代表了她跳躍性的風格演變也折射出當時社會的精神風貌。

一 、社會轉型對作者產生影響

上個世紀80年代曾是知識分子精英意識最為活躍的時期，但是進入90年代以來，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都出現了轉型，使得包括知識分子作家開始逐步反省自身精英意識所表現出來的價值虛妄以及心態浮躁的缺陷。面對這種情況， 80年代初期的以“雯雯”系列登上文壇的王安憶，已然褪去了知青作家身份，并從《小鮑莊》、所帶來的榮譽中尋找新的起點：用孑然獨立的女性形象影射俗世中前途叵測的精英知識分子命運。

二 、“三戀”中呈現出不同層次的女性命運

“性”和“欲望”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女作家們普遍關注的話題。在這個歷史時期，王安憶創作了“三戀”，一改以往細膩清麗的創作風格，轉而冷靜表現普通女性的從“此岸”到“彼岸”，從物質生存到精神解脫的各個狀態。

《荒山之戀》為“三戀”的首篇，主要講述了一個熱情執著的金谷巷女孩和一個具有“戀母情結”的大提琴手之間的情感糾葛，在他二人的交往過程直至殉情的決定中，一直由“她”占據主導者地位，一改以往作品被動接受男性安排的弱女子形象，體現出強烈的女性主體意識?！缎〕侵畱佟防锏摹八焙汀八币虮灸苡尿屖苟鄳佟．敗八鄙艘粚号蟆八眳s丟掉責任畏縮逃避?！八弊罱K忘記了世俗的擠壓，超越了物質，獲得了人性的升華，作者賦予她一種理想化的“母性的皈依”。《錦繡谷之戀》寫了一個女編輯因不愿終年守于常規秩序和乏味的家庭，而在一次筆會上愛上一個男作家的婚外精神戀愛故事。小說在女編輯的感覺和想像中展開，在既定的生活格局中，她保持了自我滿足的精神戀愛：“他”是她與丈夫之間的“第三個人”，只能在精神世界里出現和給予她“溫暖的凝視”。

如果把“三戀”從內容上聯系起來看，會發現作者王安憶不是隨意而為，而是各有側重的?！缎〕侵畱佟分饕鑼懥宋镔|本能的性愛，男女之間的性愛源于生命被壓抑后的畸形爆發；《荒山之戀》加入了精神性的東西，到了《錦繡谷之戀》，作者則專寫精神戀愛，把這三篇小說連貫起來看，不難發現作者的創作意圖，試圖通過性愛由低到高的發展層面，來挖掘男性女性之間的關系，表達對男女性別的新的認識，大膽展現了女性生命本真的圖景，道出了某些屬于女性自己的心聲。所以在語言上王安憶刻意追求語言的“陌生化”，為筆下的人物營造出游離于現實之外的活動空間。

三、陌生化的語言技巧在“三戀”中的作用

“陌生化”原本是由俄國形式主義評論家什克洛夫斯基提出的一個著名文學理論。他說：“藝術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使人恢復對生活的感覺，就是為了使人感受事物……藝術的目的是要人感覺到事物，而不是僅僅知道事物。藝術的技巧就是使對象陌生，使形式變得困難，增加感覺的難度和時間的長度，因為感覺過程本身就是審美目的，必須設法延長?！盵1]小說《錦繡谷之戀》中有幾處從女主人公心理出發勾畫男人和女人的對視的描寫：

她久久地凝視著那最亮的一盞，隨著它飄搖而飄搖，用目光追逐它，于是，它漸漸地就到了她眼里，從她的眼里到了她的心里，然而，心卻從她的軀體里跳了出去，到了遠遠的霧里，朦朧的照亮著。它照見了他的遙遠的凝神的目光。她從她與燈交換了位置的心，照見了他走神的的目光。她從她與燈交換了位里的心，照見了他走神的目光。于是，她的心又與他的心交換了位置，她的心進了他的軀體，在他心的位置上勃勃的跳動，他的心則到了燈的位里上，照亮著，與她軀體里的燈對照著。她陡地明亮起來，胸中有一團光明在沖出軀殼。

類似于這樣的語言在其他小說中也曾多次出現。作者在作品創作中大量運用這種游離式的語言，像是在述說一種奇妙的感覺。在此處“燈光”啟蒙的涵義，意指他們彼此照亮對方情感世界。

除此之外，王安憶還喜歡在小說中創造和運用一些生疏、反語言習慣用法的詞句，如經常將形容詞動詞化，在句中做謂語，例：“他們各自為了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艱苦卓絕著”、“屏幕光亮著”、“天空碧藍的凜然起來，陽光璀璨得逼人”、“戲臺輝煌燦爛著”等。一般情況下，形容詞可以重疊使用，而副詞卻不能，副詞修飾動詞，而形容詞不能修飾動詞。在運用這些語法規則時，王安憶一反常態，從自己塑造人物的感覺出發，或者生造詞語，或者熟詞生用，給讀者帶來了全新的閱讀體驗，例：“……還特特地將她拉到練功房中央”、“他的手親愛地搭在她的背上”、“這個家她是熟到熟透”、“她在那湛藍的天空里，看出了一輪明月，皓皓地照耀著幽深的山谷”等。

王安憶在“三戀”中使用“陌生化”技巧在《雨，沙沙下》中就已經以雯雯的大段內心獨白的方式先行實踐過，正如作家自己在《后記》中所說，借此“來建造心靈的博物館”，這種“私語”是一種內化的反省，雖然沒有迎合讀者的閱讀期待，但也非單純地進行技巧操作，它們畢竟幫助讀者從理性層面了解那個特定轉型語境下“巷子女孩”、“舞蹈演員”和“女編輯”所表征的獨立于世俗之外的知識分子群體。

注釋：

[1]朱剛編著：《二十世紀西方文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

作者簡介：馮藝偉，現已考取首都師范大學語言學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文學語言學；陳由歆，遼寧石油化工大學教師，博士研究生，講師。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