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障房指標案”的特權誘惑

文/圖_高山

“保障房指標案”的特權誘惑

文/圖_高山

財迷心竅的陳進華將罪惡的目光盯上了公務員小區、廉租房、經濟適用房的購房指標，他利用其公務員身份獲取他人信任，騙取306名被害人購房指標訂金及辦理工作等事宜費用共計3318.5萬元。

2013年12月19日，海口市中級人民法院以詐騙罪一審判處被告人陳進華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至此，曾經震驚一時的海口公務員“保障房指標”詐騙案件塵埃落定。2014年3月22日，筆者在看守所見到了陳進華，了解并獨家報道此案的來龍去脈。

網上叫賣保障房指標

陳進華生于20世紀60年代后期，大學畢業后進入海口市美蘭區委宣傳部工作，在20多年的工作中，他勤勤懇懇，積極上進，后被提升為副主任科員。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陳進華發現，他身邊的人都發家致富了，甚至比自己學歷低的都當上了老板或者更高級別的官員，而自己卻還是一個普通的公務員。攀比心態的出現，左右了他的生活方向，原來感覺到每月按時領取工資，日子還過得去。后來卻發現由于工資不高，掙錢的速度趕不上花錢的速度，很是苦惱。他一直在琢磨著如何發財致富，改變自己。

在海口，有一批因收入有限，無能力購買商品房的家庭。為了解決這部分困難家庭的住房問題，海口市逐步建設了多批經濟適用房，并對困難家庭出售。也有些政府部門為了解決公務員住房難問題，建設了價格比較低的公務員房。

有一次，陳進華無意中聽人說，有不少已經有房的公務員公開兜售公務員房或者經濟適用房發了財。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陳進華暗自打起了小算盤：自己有不少公務員朋友都可拿房的，也有拿到房子指標要出手的，何不利用公務員保障房價格便宜的特點攫取錢財？

他說干就干，但“自己有房”的消息如何散布出去？他想到了一條毒計：以公務員身份在房屋中介所、網上發帖等多種方式，散布有公務員轉讓保障房指標的消息。

海南某單位建筑的和風江岸小區12棟樓，3000多套房，戶型面積120～180平方米不等，價格在每平方米3200～3900元，這些價格與社會公開銷售的樓盤差距很大，而且，樓群位于海南最大河流南渡江旁，風景優美，不少達官顯貴都爭相競購。于是，他的目光瞄準了這群樓盤，在網上叫賣起“經濟保障房指標”。

他打出的廣告稱：和風江岸小區江景房系人間仙境，早投資早升值，升值速度賽北京上海。

極具煽情的廣告讓不少人看了動心。不少市民也知道，這個小區的確是當前政府部門最好的安居工程，擁有這些樓房，生活質量大大提升，買到房子也等于買到面子，等于買到硬通貨。讓人更加安心的是，要賣房子的人是政府公務員，以公務員名義擔保，等于承諾房子沒有風險。

一時間，“公務員平價轉讓保障房”的消息在網上瘋傳，找陳進華買房送訂金的市民絡繹不絕。

普通公務員迅速攀升成千萬富豪

年屆50的陳進華其貌不揚，在這個詐騙案中，為了增加可信度，除了公務員身份外，還裝扮成富家子弟，開豪車，穿名牌，自稱家族中“很多人搞建筑”。

為了讓人們確信他有房源，他掏錢制作了多份蓋有多家地產公司大紅印章的紅頭文件，到處宣稱自己“有房源”，忽悠了許多“高端”人群：有公務員、模特、空姐、老板，甚至不少房地產中介公司為了搭上這趟“撈金快車”，也求他介紹房源。

鄭某某是做房地產中介的，也是這起案中的一位受害人，被騙金額高達765萬元。2012年4月24日至9月5日，因為相信陳進華虛構的轉讓和風江岸小區公務員福利房及水岸星城、水岸陽光、長堤明珠等小區鋪面購房指標，鄭某某與陳進華先后簽訂了74份購房協議書、購買鋪面協議書，鄭某某原本是希望購買這些房產及鋪面轉手后賺一筆錢，沒想到卻被騙走了巨款。

除了鄭某某外，還有多家房產中介公司也是受害人。2011年9月，陳進華找到海南某房地產營銷策劃有限公司門店，聲稱可以幫助他們及其客戶取得和風江岸小區及美蘭新苑小區等福利房和經濟適用房購房指標，還給該公司提供了一些資料。

經過多次洽談，該公司總經理吳某與陳進華簽訂了轉讓協議，要了300多套公務員福利房及經適房指標，并支付了465.5萬元定金。該公司將這些房產介紹給客戶，從中賺取傭金。但到2012年7月中旬，該公司漸漸發現，陳進華根本沒這個能力拿到那些小區的購房指標，便催陳進華還款。經多次催款，陳進華在案發前退還了121萬元。

后據警方查證，2008～2012年9月間，陳進華謊稱其有辦法拿到美蘭新苑小區、和風江岸小區、長堤明珠小區、水岸星城小區、水岸陽光小區等處的福利房、鋪面以及廉租房、經濟適用房的購房指標。此外，他還假稱可幫助他人安排進入海口海關等單位工作，解決小孩進海南名校讀書問題等進行詐騙，受騙人數達306人，金額達3318.5萬元。

網友發帖記錄被騙過程

2012年9月24日，網友“軒轅之光”在網上發帖爆料，他被陳進華騙了。“軒轅之光”把他受騙的過程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

2012年4月20日，“軒轅之光”從某小道消息得知，公務員小區和風江岸有指標出售，150平方米的房子指標費只要16萬元，并且房價不超過4000元/平方米，大概評估了一下，平均每平方米不到5100元，這消息讓他興奮不已。于是，他興沖沖地找到有關人員進行了解，中介告知，他可以安排見相關領導，中介費要1萬元。

第二天下午兩點，“軒轅之光”與中介達到美蘭區委宣傳部，中介公司指著陳進華說，這是華哥。接著陳進華就說，你們到外面等一下，這種交易肯定不能讓太多的人知道。“軒轅之光”見陳進華是政府公務員，心里覺得這事靠譜，等了20分鐘，他就到區政府旁邊的咖啡廳與陳進華見面。見面時，陳進華一本正經地拿出和風江岸小區的房子結構圖、棟號，讓“軒轅之光”選，接著就談指標費用。陳進華說這房子是領導讓暗箱操作的，現在還有200多套空的，交指標費要直接轉入他的賬戶，指標費先付50%，接著簽訂購房合同后一周內把余款結清。

“軒轅之光”當時的心態都被陳進華的身份和馬上就能買到這么物美價廉的房子的喜悅心情所蒙蔽，于是急著簽約，把款項付齊后就等房子，但陳進華一個月一個月地往后推。

2012年9月23日中午12點，“軒轅之光”突然接到中介電話，告知他陳進華被派出所拘留了，當時他就蒙了，辛辛苦苦30多年，好不容易積攢了買房的錢，現在突然被告知出事了。

在網帖尚未發出之時，各種舉報信也“飛”到了海南各有關部門。被騙的市民反映，陳進華在行騙的過程中可謂貪得無厭，編造各種謊言騙取錢財，滿口答應能搞到指標，否則全額退款。受害者交了定金后，陳進華卻告訴他們要注意保密，耐心等消息。受害者在拿不到房子的情況下，明白自己是上當受騙了，于是紛紛告狀。

東窗事發被判無期

網帖曝光后，海南媒體紛紛跟蹤報道，引發了社會強烈關注，也引起了海南省相關職能部門、海口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關注，美蘭區委、區政府專門成立調查組，對該詐騙案進行徹底調查。

因案件牽涉人數多，陳進華涉嫌詐騙案在審查起訴期間，退回補充偵查2次、延長審查期限3次，終于在2013年9月17日在海口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開庭。公訴機關認為，陳進華無視國法，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虛構事實，隱瞞真相，騙取他人財物，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觸犯刑法，犯罪事實清楚，證據充分，應當以詐騙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法院審理查明，2008～2012年9月間，被告人陳進華謊稱自己有辦法拿到海口市新苑小區等公務員住房、鋪面房及海口市的廉租房、經濟適用房的購房指標，利用虛構轉讓上述房產購房指標，假借幫助他人安排工作、解決小孩入學等事項，以海口市美蘭區委宣傳部副主任科員的身份，騙取306名群眾錢款3318.5萬元，全部揮霍用于購買彩票、網絡賭球及個人開銷等。

2013年12月19日，海口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處被告人陳進華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編后語》》

特權在搜刮財富的同時，也在透支權力的公信力，此言不虛。如今，陳案終于塵埃落定，但它留給我們的與其說是對于陳進華的聲聲“譴責”，倒不如說是對于公眾究竟是鐘情于法律、制度等“明規則”，還是熱衷于特權、“內部人”所炮制的“潛規則”問題的追問。究竟是陳進華成就了自己，還是公眾對于特權壟斷資源這一畸形的默認與縱容成就了他？鞭笞特權的口號響亮與否并不重要，關鍵是，你我在面對特權誘惑時，能夠從容地拒絕，能夠與之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