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學友


高女士因連續數月經期不正常、月經過多、間或伴有疼痛感,到某三級甲等醫院下屬分院就診。該醫院經檢查初步確診高女士為子宮肌瘤,住院的第4天,經高女士同意簽字,醫方對高女士行子宮肌瘤切除術。高女士住院共11天后病愈出院。幾個月后,高女士又出現術前所有的經期不正常,且月經過多及伴有疼痛感之癥狀。因病情加重,高女士再次來到原手術分院的上一級醫院就診。診斷為單側卵巢惡性腫瘤,不能排除腹腔轉移之可能。高女士再次住院接受手術治療及術后化療治療。整個治療共花費醫療費46000余元。
治療期結束不久,高女士認為,為自己進行第一次手術的某分院存在未將所切除的子宮肌瘤做病理檢查之過錯,最終導致自己患上卵巢癌,該醫院應承擔過錯損害賠償責任。醫方當即指出,術后并非未做病理檢查,而是未發現異常而沒有通知高女士,但醫方未提供檢查結果單等證明憑證。
高女士以該分院為被告,起訴至人民法院,請求判令其因誤診、誤治應賠償醫療費、誤工費、交通費、住宿費、后續治療費,以及精神損害撫慰金等計216000元。
法庭受理后,經被告某分院申請醫療事故技術鑒定,鑒定機構出具的會診意見:醫院在對患者高女士行子宮肌瘤切除術時,雖強調按規定已做病理檢查,但卻未能提供檢查結果;患者于術7個月后被確診為卵巢癌,鑒于癌癥進展比較快速的特點,無法證明醫院存在漏診。
針對如此鑒定結果,法庭審理過程中,高女士訴稱,被告在為原告行切除子宮肌瘤手術時未做病理檢查,屬于嚴重違反診療常規行為,該行為直接導致原告病情被誤診、誤治,并延誤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原告雖經再次手術病情暫時穩定,但依然不能排除存在病情擴散的危險性,也不能排除需要后續治療的可能性。由于被告的嚴重過錯,不僅直接導致原告進行第二次手術,更給原告造成嚴重的身體與精神損害,對此,被告應承擔原告的全部損害賠償責任。醫方辯稱,被告在為原告進行手術時,已經做了病理檢查,只是未發現異常、未將檢查結果告知原告。更何況,本案已有“無法證明醫院存在漏診”之醫療事故手術鑒定意見,足可證明醫方并不存在漏診、漏治之過錯。原告的訴請沒有事實與法律依據,請求法庭依法駁回原告的訴訟請求。
法庭在充分聽取雙方當事人的意見后,審理認為,被告雖提出在為原告行子宮肌瘤切除術時,已做病理檢查,但卻未能提供證據予以證明,其“已經做了病理檢查”之主張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患者)高女士術后被確診為卵巢癌,是否與未做病理檢查之過錯之間存在誤診、誤治因果關系,醫療鑒定會診意見是“無法證明醫院存在漏診”,而被告未能舉證證明未做病理檢查之過錯與原告術后患卵巢癌之間不存在因果關系。綜合本案事實與鑒定意見,被告存在未按規定做病理檢查,違反了診療護理規范及相關醫療衛生管理法律、法規的規定,被告在為原告救治過程中確實存在過錯,故應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同時認為,原告于手術后出現術前所有的經期不正常,且月經過多及伴有疼痛感之癥狀,但卻未能及時就醫檢查治療,直到病情加重才再次去醫院就診,原告對其延誤治療亦存在一定的過錯。遂判決被告醫方按70%責任,賠償原告高女士醫療費、誤工費、交通費、住宿費以及精神損害撫慰金等計113200元(其中精神損害撫慰金3萬元)。
(法院判決之后,該分院不服,先后上訴又分別到省高級法院、市人民檢察院申訴,均被駁回。)
本案主要訴爭焦點分析如下——
1、醫方在為患者行手術時,未做病理檢查之過錯與其術后患卵巢癌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并沒有證據證明,法院為何認定存在因果關系?《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四條(八)項規定:“因醫療行為引起的侵權訴訟,由醫療機構就醫療行為與損害結果之間不存在因果關系及不存在醫療過錯承擔舉證責任”。本案,醫方雖提出已做病理檢查,但卻未能提供證據予以證明,可以肯定醫方違反了相關醫療衛生管理法律、法規之規定,存在嚴重的過錯(依據《侵權法》的規定,僅該項過錯就應承擔相應的過錯損害賠償責任)。同時,在患者方有損害的情形下,醫方未做病理檢查之過錯行為與患者術后患卵巢癌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應由醫方加以舉證證明,而醫方雖申請了醫療事故技術鑒定,但其即未申請因果關系鑒定,也未直接提供證據證明“不存在因果關系”,因此,應承擔舉證不能之責任,這就意味著“兩者之間”存在因果關系,并承擔相應的過錯損害賠償責任。
2、本案鑒定機構出具的“無法證明醫院存在漏診”之鑒定意見為何未被法庭采納?《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七十一條規定:人民法院委托鑒定部門作出的鑒定結論,當事人沒有足以反駁的相反證據和理由的,可以認定其證明力。第七十七條(二)項規定:鑒定結論證明力一般大于其他書證、視聽資料和證人證言。但是,鑒定作為證據的一種,與其它證據一樣都要接受人民法院審理案件時的審查。而本案即有證據證明,醫方存在未做病理檢查,違反了醫療衛生管理法律、法規規定,存在比較嚴重過錯,還有因“因果關系”舉證不能之責任承擔,而該種責任承擔的后果是“視為存在因果關系。準確意義上說,人民法院并非未采納鑒定意見,而是鑒定意見與本案因果關系認定并非同一個問題。
從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看出,人民法院綜合考量雙方的過錯程度與后果,最終確認醫方承擔70%的過錯損害賠償責任是比較合理公正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