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服
摘要:新批評的細讀術語是文本細讀的基礎和工具,這些術語在我的古典詩歌中同樣能夠得到很好的印證。本文例舉了初中階段的古典詩歌中復義、反諷、悖論、隱喻、張力和戲劇化結構等現象,運用這些細讀術語來解讀初中語文古典詩歌中的相關作品,使得師生對于古典詩歌的學習更深入、更專業,更易于把握詩歌的精髓。
關鍵詞:新批評;細讀術語;初中語文;古典詩歌;體現
中圖分類號:G427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992-7711(2014)20-070-2一、新批評的概述與新批評的細讀術語
1.新批評概述。新批評是西方文學的一個批評流派,它于上世紀二十年代發端于英國,三十年代形成于美國,四五十年代在美國文壇占據了統治地位,達到了自己的繁盛時期。從六十年代起日趨衰落,七十年代后讓位給結構主義等新的文學理論派別。在詩歌研究領域,它是至今仍無超越“新批評”者。它是以美國的艾略特、蘭色姆,英國的瑞恰茲、燕卜遜等人為主要代表人物,提倡和實踐立足文本的語義分析和語境理論,它對當今的文學批評尤其是詩歌批評產生著深遠的影響。
2.新批評的細讀術語。新批評不僅有自己的批評理論,而且還提出了一套具體可行的批評方法和批評術語,它的文本細讀法正是建立在其所提出細讀術語的基礎之上,正是基于此,人們把新批評也稱為“術語批評”。它提出的一系列的批評術語如“復義、悖論、反諷、隱喻、張力、戲劇化結構”等,都是為了揭示文本的語義結構規律,從而達到對文學文本有效深入地解讀。
二、新批評的細讀術語在初中語文古典詩歌中的體現
1.復義。“復義”由燕卜遜引入新批評,我國學者將這個術語翻譯為含混、朦朧、多義。它既可以用于對于詞語和句子的局部解釋,也可以用于對詩歌意義、結構和主題的整體詮釋。復義講求幾種解釋的并存,補充、配合,共同組成一個意義豐富結構整體。
從初中語文古典詩歌所選的篇目來看,復義的使用也很常見。如東晉陶淵明《歸園田居》“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無違。”其中“愿”字就屬于非諧音性的雙關復義,這里的“愿”有兩層意思,一方面是希望自己的晨夕勞作能夠贏得豆子的豐收,另一方面指享受田園之樂,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不在那污濁的現實世界中失去自我。這兩種意思并存,豐富了詩歌的含義,使得詩人的形象更加豐滿。
再如蘇教版語文八年級下冊所選的馬致遠《天凈沙·秋思》中的句子“小橋流水人家”也使用了復義的手法,它既是一幅寧靜溫馨的江南水鄉圖,是眼前實景,又是一種給予人們一種精神安慰和心靈慰藉的美好和理性的人生境界。從這種意義上講,它不僅僅指具體而實在的家,也是詩人和整個人類社會所共同向往和尋找的一種理想的精神家園。
2.反諷。布魯克斯對反諷有比較詳細的解釋,他把反諷定義為“語境對一個陳述語的明顯歪曲”。反諷最顯著也是最重要的修辭特征,即為所言非所指,也就是一個陳述的實際內涵與它的表面意義相互矛盾。
我國古代詩歌中存在大量的反諷,特別是唐詩中,例如選入蘇教版九年級下冊的岑參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中的“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這里的春風指的是寒冷凜冽的北風,梨花是指冰雪凍結在樹枝上的奇景,這兩句詩因不合時宜的描寫獲得了強烈的反諷意味,這種夸大陳述式的反諷實際上是突出塞外的奇寒苦冷。
再如王瀚的《涼州詞》“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這首詩中“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就是典型的主體性反諷。雖為曠達之語,可是悲痛已現。這一玩笑式的陳述,是戰士們的一種豪飲之詞,但這戲謔的背后,所蘊含的卻是戰爭的殘酷,和戰士們對未知命運的心酸,這種對立、矛盾的話語,所呈現出來的語境是沉痛哀傷的,給讀者的也是一種酸澀的心靈沖擊。
3.悖論。悖論是修辭學中的一種修辭格,指表面上的荒謬而實際上是一種真實的陳述。布魯克斯將這一概念引入詩歌研究,用于說明詩歌語言和結構的各種平面不斷地傾倒,從而產生重疊、差異和矛盾的現象。
中國的古典詩歌悖論很多,初中階段的古典詩歌中,李商隱的《無題》中“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此句中,說相見難,離別難,襯以無力東風,凋殘的百花,這些說法看似是有些過于夸張,不合實際,實際上卻是詩人內心最真實的難舍離情。
4.隱喻。隱喻是新批評詩歌分析的又一重要理念,它已經不是修辭學上的術語,而稱為詩歌的一種基本要素。瑞恰茲把比喻分成兩個部分:喻體和喻旨。一般來講,比喻是喻體對喻旨的直接說明,新批評認為浪漫主義詩歌主要是這樣一種二者間近距離的、類質的明喻。而新批評所重視的隱喻,要求喻體和喻旨的關系為“遠距離”、“異質”,即比喻的兩級距離越遠越好。
如蘇教版語文九年級下冊教材中所選的杜甫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中“布衾多年冷似鐵,嬌兒惡臥踏里裂。床頭屋漏無干處,雨腳如麻未斷絕”。其中,“布衾多年冷似鐵”一句就運用了隱喻的手法,“布衾”與“鐵”這兩個喻體和喻旨之間的距離可謂很遠,布是柔軟的,即使多年使用變硬,也不至于成為堅硬的鐵,作者以這個隱喻意在突出生活的艱苦,而如此艱苦的條件下他卻依然心系蒼生,使得詩歌的主旨更為高遠。
5.張力。張力原為物理學名詞,指互補物、相反物和對立物之間的沖突和摩擦。由退特引入文學批評,他在《詩的張力》一文中認為詩歌中有兩個經常起作用的因素,外延和內涵。就詞匯意義而言,外延指適合于某一概念的一切對象,內涵指反映于概念中的對象本質屬性的總和。在此基礎上繼續延伸,他把外延理解為文詞的“詞典意義”或指稱意義,而把內涵理解為暗示意義或附屬于文詞上的感情色彩。退特認為,詩應是所有意義的統一體,包括從最極端的外延意義到最極端的內涵意義的有機結合。詩的張力就是指詩歌中各種意義的統一體,即在詩歌中所能發現的全部外延和內涵的有機整體。
中國的古詩言內與言外,象內與象外就充滿著張力。如蘇教版語文八年級上冊所選杜牧的《泊秦淮》“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此詩中“商女”一詞就充滿張力,表面上是說“你看那歌女不懂得《后庭花》為亡國之音,還依舊咿咿呀呀的彈唱不止。”須知商女是侍候他人的歌女,她們唱什么是由聽者的趣味而定,真正“不知亡國恨”的是那座中的欣賞者——封建貴族、官僚、豪紳。他們不知憂國,只圖享樂,杜牧此詩意含國勢衰微,步陳后主的后塵之意。譏諷之句,言內言外蘊含作者的痛惜幽恨!
6.戲劇化結構。這是新批評派用以說明、描述文學作品中內在結構的一個術語。艾略特認為:“一切的詩,包括希臘文選中的一首小小的抒情詩,都是戲劇性的;詩中各種相互干擾、獨立、沖突的成分,都是構成戲劇的因素。”
蘇教版語文八年級下冊引入了王昌齡的《閨怨》:“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該詩中就有一個反諷性的戲劇場面。詩歌的前兩句敘述了一位閨閣中的少婦,無憂無慮,在明媚的春日登上了翠樓,這場景,有一種悠然自得的意味。第三句用了“忽見”一詞,讓人似乎有些驚覺的感受,顯然,那阡陌小路上的翠色楊柳,觸動了她的心弦,依據前兩句的情感來推斷,這種忽見的感受似乎也應該是愉悅的、快樂的、陶醉的,因為她是“不知愁”的“凝妝”少婦。然而,當我們讀到第四句“悔教夫婿覓封侯”時,戲劇化的結果出現了:原來這匆匆一瞥卻觸動了她內心的愁緒,使她突然意識到這美好的春色無人共賞,自己的夫君卻遠在天涯為仕途奔波。這突然間意識的不幸,與前面的愜意情境相比,是一個逆轉,這種逆轉使得這首詩的戲劇化結構得以促成,主題的效果也更為突出。
中國的古典詩歌博大精深,從詞義到語句語境,再到主題和作者的心靈解讀,只有深入、精細地閱讀才能真正把握住詩歌的形與神。而新批評作為詩歌細讀的一個重要流派,它所提出的細讀術語是我們細讀詩歌的有效抓手,所以學習并運用這一系列的細讀術語,是一項基礎性的工作。只有掌握它,才能更好地解讀詩歌、以專業化的眼光來審視詩歌,以至更好地領會到每一首詩歌的精髓所在。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