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構主義視域下的中韓關系

王繼芳

山東協(xié)和學院，山東 濟南 250109

“建構主義”一詞最早是由美國學者尼古拉斯·奧努夫于1989年提出的，后經(jīng)亞歷山大·溫特、卡贊斯坦、費麗莫等美國學者的完善而不斷發(fā)展。總的來說，建構主義的理論體系還是比較龐雜的，為了便于分析，文章選用的理論主要來源于溫特“溫和建構主義”。

一、建構主義的主要觀點

(一)身份

溫特把身份界定為“有意圖行為體的屬性，依賴于自我與他者的關系，可以產(chǎn)生動機和行為特征。”［1］他強調身份既具有主體或單元層次的特性，又具有主體間或體系特性。溫特為我們提供了身份形成的兩種邏輯:自然選擇和文化選擇。本文運用的身份認同理論比較傾向于文化選擇，即行為體的共有的文化上的認知，而這種認知是通過互動交流的方式建立起來的，文化認知發(fā)展為文化認同，這有幫助行為體構建身份和利益。由此看來，“身份”是在互動過程中形成的，并會對行為體的動機和行為產(chǎn)生影響。

(二)共有觀念

共有觀念指行為體在一個特定社會環(huán)境中共同具有的理解和期望。行為體的共同認知來自于共同的理解，而這種共同的理解是建立在互動過程中的信號之上，然后才形成了共有知識;共有知識再由行為體的互動不斷得到加強，并逐漸的趨于穩(wěn)定，就自然而然的形成了我們所說的觀念結構。［2］恰恰是這種觀念結構賦予了行動以意義，并建構行為體的身份和利益。正如溫特所說:“社會共有觀念建構了國際體系的結構并使這種結構具有動力。”溫特在《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中曾舉過一個例子:英國擁有五百件核武器，朝鮮擁有五件核武器，但對美國而言，朝鮮的威脅卻遠比英國要大。他的解釋是:“因為使這些武器產(chǎn)生意義的是共同的理解。使毀滅力量具有意義的是這種力量置身其中的毀滅關系，即構造國家間暴力的共有觀念。這些觀念構成了個體性的角色和條件。從這一點看出決定國與國之間關系的不是其物質性因素，而是非物質的觀念性因素。”［3］

(三)無政府結構

溫特認為無政府狀態(tài)并不一定只有自助一種特性，而是存在自助和他助兩種特性。而體系中行動者的身份則決定了體系的性質是自助還是他助。因此，不同的體系特性顯示出構建的不同身份。如果行為體之間相互建構的關系是敵人，那么，彼此之間思考的第一位問題就是安全和生存，雙方認為只能靠增加實力(軍事力量)才能保全自己。在這種情形下，體系的無政府狀態(tài)表現(xiàn)為自助。但是如果行為體之間相互建構的關系是朋友，那么彼此就不會擔心對方會對自己的安全和生存造成威脅。因此，在溫特看來，給定無政府邏輯是根本就不存在的。國家之間的活動構建了國際關系，形成了國際結構，繼而建構無政府狀態(tài)的邏輯。溫特描繪了無政府狀態(tài)的三種理想類型分別是:霍布斯文化(互動雙方是敵人)、洛克文化(互動雙方是競爭對手)和康德文化(互動雙方是朋友)。［4］

二、建構主義視域下的中韓關系

如何用建構主義的相關理論來解釋冷戰(zhàn)后中韓關系呢?我們可以從以上溫特的三個主要觀點來闡述:

(一)戰(zhàn)后中韓國家身份角色的定位

1948年8月韓國在美國的支持下成立，1949年10月新中國成立，兩國分別隸屬于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陣營和以蘇聯(lián)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所以自誕生之日起，雙方就處于敵對狀態(tài)。特別是朝鮮戰(zhàn)爭爆發(fā)后，中國“保家衛(wèi)國，抗美援朝”，兩國關系更是針鋒相對、勢不兩立，韓國甚至視中國為“侵略者”。［5］在近半個世紀的冷戰(zhàn)時期，中韓之間缺乏交流和溝通，只有互相非難和攻擊，兩國相互建構了“敵人”的身份角色。

經(jīng)過長期不懈的努力，中韓兩國終于在1992年正式建立外交關系。之后，兩國不斷開展高層往來，增進互信共識，拓展合作領域，深化合作層次。1998年，中韓最高領導人同意兩國建立“面向21世紀的合作伙伴關系”。2003年7月，胡錦濤與盧武鉉在北京會晤時，雙方同意將中韓關系提升為“全面合作伙伴關系”。李明博政府上臺后，兩國元首一致同意，順應兩國關系發(fā)展的現(xiàn)實需要和長遠要求，將中韓“全面合作伙伴關系”提升為“戰(zhàn)略合作伙伴關系”，共同開創(chuàng)中韓關系更加美好的未來。

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從“合作伙伴關系”、到“全面合作伙伴關系”，再到“戰(zhàn)略合作伙伴關系”，中韓關系一步一個臺階，逐步提升，兩國的角色身份呈現(xiàn)出積極的認同關系。

(二)共有觀念的建構

韓中是戰(zhàn)略合作伙伴關系，韓美是同盟關系，韓國積極穩(wěn)妥地發(fā)展這兩對關系。我們理解，近年來韓美的多次軍事演習，是為加強韓國安全而進行的，是純粹防御性的。近年來中韓兩國越來越感覺到維護地區(qū)和平與穩(wěn)定的重要性，彼此為解決地區(qū)問題開展密切合作。兩國都認識到假如朝鮮半島的緊張局勢升級，則對韓國、中國以及周邊國家，都是極其不利的。實現(xiàn)朝鮮半島無核化以及和平穩(wěn)定，是中國和韓國的共同的戰(zhàn)略目標，因此在朝核問題六方會談中，中韓兩國與其他各方合作，為實現(xiàn)朝鮮半島無核化而共同努力。也正是這一共同的戰(zhàn)略目標，使中韓關系上升到戰(zhàn)略合作伙伴關系的高度。再者，中韓曾合作抵御亞洲金融危機的影響、中韓同是東盟地區(qū)論壇的對話伙伴、兩國在聯(lián)合國安理會改革、氣候變暖、能源糧食危機等全球性問題上有著相似的立場，在G20、APEC、六方會談、10+3、中日韓等多邊機制內也建立了良好的協(xié)調與合作機制。此外，韓方也愿意在深入打擊有組織跨國犯罪、毒品犯罪及恐怖主義等非傳統(tǒng)安全領域、健全執(zhí)法合作機制等方面加強與中國的合作。

(三)洛克式無政府結構

正如前文提及，溫特把國際社會劃歸于三個無政府文化中:即霍布斯文化、洛克文化和康德文化。洛克文化角色結構是競爭，不是敵對。在這樣的文化下，競爭的雙方相互承認生存和財產(chǎn)權利，既對抗又競爭，既競爭又合作，雙方的的終極目標不是消滅對方，而是在競爭中發(fā)展出合作，他們之間的博弈是長期的，他們重視未來效應，重視絕對收益。康德文化的關鍵詞是“友誼”，國家間相互建構的是“朋友”角色，行為體徹底摒棄了自助模式，建立了朋友關系的集體認同。

由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目前中韓兩國之間相互建構的身份是“競爭對手”，而非“敵人”，即競爭而不敵對、競爭進而合作。也就是在相互承認和尊重對方生存權利的前提下，中韓既對抗又競爭，既競爭又合作，雙方不以消滅對方為終極目標，而是在競爭中發(fā)展出合作，這一中韓間的安全文化，明顯具有洛克文化的特征。不僅如此，中韓兩國一步步提升的伙伴關系，已經(jīng)符合康德文化的基礎，所以中韓關系突破洛克文化，升華到康德文化也是值得期待的。

三、結語

冷戰(zhàn)時期的特殊環(huán)境，導致了中韓兩國的長期相互隔絕，所以冷戰(zhàn)結束不久，兩國便正式建立了外交關系。雖然中韓兩國社會制度不同、意識形態(tài)各異，對地區(qū)和國際事務的看法也非完全一致，然而，建交20余年來，兩國關系全面、健康、快速的發(fā)展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果，堪稱國際上不同社會制度不同意識形態(tài)的國家共處共榮的楷模與典范。文章選取建構主義之中有關身份認同、共有觀念、無政府文化的理論，分別從戰(zhàn)后中韓國家身份的定位、共有觀念的建構、中韓雙方互構洛克文化等角度論述，希望可以在提供一個比較新穎的解釋框架的同時，對中韓關系的未來發(fā)展有一定的啟示意義。

［1］［美］亞歷山大·溫特.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M］.秦亞清譯.上海:上海世紀出版集團，2000.

［2］秦亞青.國際政治的社會建構——溫特及其建構主義國際政治理論［J］.歐洲，2001.

［3］［美］亞歷山大·溫特.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M］.秦亞清譯.上海:上海世紀出版集團，2000.

［4］［美］亞歷山大·溫特.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41.

［5］［韓］金學俊.韓國問題與國際政治［M］.韓國博英社，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