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環境下著作權許可制度探究
陳曦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湖北武漢430073

摘要:網絡環境下信息技術的出現和發展給傳統的著作權制度帶來了巨大的沖擊,互聯網產業對傳播效率的追求要求掙脫現有的版權制度框架,而版權產業又堅持作品利用的許可和從網絡中獲利。本文從這一矛盾出發,試圖把在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的輔助下搭建著作權公共許可平臺作為網絡環境下著作權許可制度的新方向。
關鍵詞:網絡;信息技術;著作權;許可制度
中圖分類號:D923.4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4379-(2015)14-0184-02
作者簡介:陳曦(1995),女,漢族,湖北十堰人,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法學專業。

一、導論
互聯網信息技術的出現和發展給當下的著作權制度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沖擊,這對于著作權制度既是一種機遇,也是一種挑戰。因為版權制度本身就是隨著文字技術的革新而不斷發展的,有學者將文字技術的發展對版權制度的影響分成了三個飛躍性的階段。“一是現代印刷技術的出現,這直接催生了版權法制度;二是廣播技術的發展使得可以遠距離向大眾提供作品,而為作品的使用提供了新的市場;三是數字技術,數字技術給版權制度帶來了深刻的影響。”[1]
然而,數字技術的革新是如此的迅速和廣泛,造成了傳統著作權制度的失靈。在網絡環境下的著作權制度面臨的沖擊主要表現在:“一是傳播效率的提高,數字技術使信息與有形載體完全分離,實現了傳播的無時間差和無地域性;二是傳播技術的轉移,低成本計算機與網絡的普及,使傳播渠道不再僅由少數商業機構控制,私人間的交互式傳播逐步成為主流信息傳播方式。”[2]網絡技術使得作品可以輕易、快速且幾乎無成本地獲取和傳播,大眾在游走于網絡之時,每一次鼠標的點擊可能都是對著作權人權利的侵犯。然而龐大且分散的網絡用戶以及互聯網的匿名性,讓追責成為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法律面對如此大規模的侵權往往束手無策。
現有的著作權的法定許可制度是國家通過法律設定可自由利用作品,但需支付法定費用的情形的制度。它設定的直接效果在于降低著作權的交易成本,然而其缺陷也十分明顯。法定許可使得使用人可以不經過著作權人的許可而使用作品,降低了著作財產權的排他性,同時也產生了其在定價效率上的缺陷。傳統的著作權制度通過使用人與著作權人之間達成許可使用的合意,財產權交易才得以發生,此種情形下發生的交易是由市場規律進行調節的,權利人可以獲得合理的對價。然而法定許可制度切斷了這種調節,使得作品只存在“最高限價”,這種不經過雙方當事人協商、不基于著作權市場供求關系調節的法定許可,已然對著作權產業造成了破壞。
在法定許可之外,著作權人的許可使用儼然是最符合民法意思自治和平等自由原則的制度。如果說法定許可是在有意降低著作財產權的交易成本,那么在當下的網絡環境下,如何降低許可使用的交易成本是最需要迫切討論的話題。如果能夠降低網絡環境下著作權人許可使用的交易成本,那么,網絡數字技術給著作權制度帶來的沖擊也就可能得到緩解。
二、著作權制度變更的必要性
互聯網時代,作品的創作者無需借助于物質載體或傳播主體即可實現作品便捷迅速的傳播。在方便作品使用的同時,也削弱了權利人對作品的控制。在互聯網產業要求傳播的高效率情況下,版權產業仍要求除法定許可外的財產權交易需得到許可,但這種要求之下產生的高額的交易成本與網絡環境下高速、廣泛的傳播效率之間存在著難以調和的矛盾。互聯網產業希望擺脫現有的著作權許可框架以期實現最低成本的高效率傳播,而版權產業仍堅持作品的使用、傳播得到許可并從中獲利。
這種矛盾使得反版權社會規范的呼聲越發響亮。更多的人開始懷疑和否定原有的著作權保護體系,網絡環境使得人們已經忽視了他們行為的違法性,甚至習慣“踐踏”法律,“聲譽”、“道德”等法律以外社會規范更無法制約他們。這種反版權的規范嚴重威脅著版權制度,甚至是人們對法治的信仰。
從版權制度的基本原則來分析,反版權社會規范的形成是有一定道理的。著作權制度的原始設立即希望通過給予著作權人財產性權利的使用費及對其權利的尊重來激勵文學、藝術等領域的創造,從而推動文學、藝術等的發展和繁榮。當然,這一制度必須符合平衡原則,即要折中考慮著作權人對其作品的專有權利和社會公眾分享該作品帶來的精神和文化利益的權利。網絡環境下,著作權作品數字化、信息的傳播速度大大加快,在便利了作品的使用的同時,更加加深了公眾分享著作權作品精神利益的渴求,因此,對原著作權規則的僵持大多時候與時代的浪潮相背離。
除此之外,原始的著作權規則并不夠靈活,其宗旨在特定網絡環境下還有可能與著作權人的意圖相悖。許多時候,著作權人與版權保護者眼中的侵權人反而站在同一立場上,使得高呼要抵制侵權的版權保護者們陷入了尷尬的境地。例如Facebook、推特、微博等新的社交媒體,大都把“分享”作為其宗旨,在這些網絡平臺發表作品的許多著作權人并不介意自己的作品被轉載,甚至以轉發量作為其創作作品的目標。在人們為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是否侵犯了電影《無極》的著作權而爭執不休的時候,《夜宴》制片方總裁王中磊在其古裝大片《夜宴》被人惡搞為《晚飯》的情況下對記者表示:“只要不侵權,我們無所謂,這種情況在國外也很多,其實他們還挺有創意的。”[3]
這些情況表明,網絡環境下的著作權侵權行為的邊界已經模糊,現有的著作權規則必須改變。
三、網絡環境下著作權許可制度可行途徑探析
在上述情形之下,因傳統的著作財產權許可方式不能適應網絡環境下的高效傳播,法定許可制度又存在著定價效率上的缺陷,筆者認為,從著作權許可使用制度或者說著作財產權交易的私立規則出發解決這個問題是最好的出路。因為其符合民法意思自治和平等自由原則,可以體現作者和作品使用者的合意,又能夠基于市場規律進行價格調節,無疑克服了上述制度的弊端。關鍵在于,在網絡環境下發揮許可使用制度的優勢,必須要降低許可大量使用者帶來的交易成本。
由此,筆者建議,從訪客量大的網絡平臺入手,在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的輔助下,建立起公共許可制度。即將網絡服務提供商與用戶之間關于作品著作權的私立規則及默示許可性質的協議公開化、簡潔化,并作為提供網絡服務的前置協議標示出來,從而搭建起著作財產權公共許可平臺。這樣就使得公眾在使用作品之前,即了解到著作權人對自身作品的版權主張,省掉著作權人與作品使用人之間的協商環節,大大降低了交易成本。
當下網絡環境中,網絡平臺的運營商與用戶之間的使用協議作為私立的許可規則大量存在。例如,新浪微博的《新浪網絡服務使用協議》第4條規定:“對于用戶通過新浪網絡服務(包括但不限于論壇、BBS、新聞評論、個人家園)上傳到新浪網站上可公開獲取區域的任何內容,用戶同意新浪在全世界范圍內具有免費的、永久性的、不可撤銷的、非獨家的和完全再許可的權利和許可,以使用、復制、修改、改編、出版、翻譯、據以創作衍生作品、傳播、表演和展示此等內容(整體或部分),和或將此等內容編入當前已知的或以后開發的其他任何形式的作品、媒體或技術中。”
筆者的建議是將這種帶有默示許可性質的協議公開化,搭建一個更為簡潔、透明的公共許可平臺,賦予著作權人主動標示其著作權利用的權利,進一步降低交易成本,也在一定程度上警示公眾尊重版權。現今的網絡環境下,微博版權表情的使用就是對公共許可平臺建立雛形的探索。
微博版權表情,即微博博主在博文上添加的表明是否主張其作品知識產權的標示。搜狐網副總編輯王子恢就曾針對微博中大量存在的轉發有獨創性微博的侵權行為提出過設立微博版權表情這一可行性設想,他提出:“在微博中為用戶提供‘原創’、‘署名’、‘捐贈’等‘版權微表情’,讓使用者自己選擇是否主張微博知識產權。”[4]這樣一來,一方面讓作者行使了主動權,以避免著作權法的僵硬規則對作品不必要的保護,另一方面又避免了與大量網絡用戶之間的協商所產生的交易成本。而且,相對于微博的網絡服務提供商與其用戶之間的服務協議,微博版權表情更加簡潔、鮮明。這也類似于博客中的知識共享協議,通過此協議達到版權自治的效果。知識共享協議是斯坦福大學教授萊斯格提出并發起的一種彈性的版權授權方式,試圖在通過提供多種可供選擇的授權方式,讓作者可以自主保留部分權利,并對外予以明示。在博客中,知識共享協議是由博主個人選擇發布。“考慮到微博操作的簡單性及其界面的簡潔性,可以將這個協議打包,轉由微博平臺統一選擇確定,在用戶注冊、簽訂格式合同的過程中予以確認,并在微博界面固定位置用統一標識進行明示。微博中的授權方式一般應采用‘署名-非商業性使用-相同方式共享’模式,但允許用戶在此基礎上進行授權的增加或刪減。比如,若作者不同意轉發,可以在帖子中進一步添加版權申明,或者在申明的同時由系統自動阻止他人轉發。”[5]
當然,網絡環境下搭建公共許可平臺從本質上來說仍是運營商及網絡服務提供者在遵循著作權法的框架之下創設的私立規則的聚合。筆者認為,這一平臺的搭建仍需要社會團體的協助,即通過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協助進行。包括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代表著作權人意志對運營商進行授權,收取使用費等等。這樣避免了法定價格,也降低了交易成本,從而降低平臺搭建工作的難度。“集體管理組織的目的在于當權利的個別利用已無法有效率地實現時,通過將權利集中管理的方式來促進權利的利用。”[6]從這個角度來說,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對著作權許可使用平臺的搭建應起到主要作用。
四、結語
數字技術的出現改變了我們獲取和使用信息的方式,我們獲取版權作品越來越受到合同的制約,這將影響版權限制和例外的實施,也將影響旨在維護消費者權利和公共利益的版權體系傳統的調節機制。為解決網絡環境下數字化技術與現有著作權體系間的矛盾,構建合理的網絡著作權許可模式是必要的出發點,筆者建議,從降低網絡環境下著作財產權交易成本出發,在著作權集體組織的輔助下,搭建大規模的、明示的著作權公共許可平臺。這也許是未來著作權法定許可的轉變趨勢。
[參考文獻]
[1]MENELL P S.Peter s.menell,"envisioning copyright’s digital future",UC berkley public law and legal theory research paper No.95,2002,pp1.http://papers.ssrn.com/sol3/papers.cfm?abstract_id=328561[J].
[2]熊琦.互聯網產業驅動下的著作權規則變革[J].中國法學,2013(6).
[3]<夜宴>開席 惡搞者借機“蹭飯”[N].法制晚報,2006-9-15.
[4]王維維.用“版權表情”保護微博版權[N].北京日報,2011-12-24.
[5]鄒舉.微博版權沖突及其治理[J].國際新聞界,2012(3).
[6]熊琦.著作權法定許可的正當性解構與制度替代[J].知識產權,20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