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課（MOOC）①背景下的國際漢語教學和推廣

劉娟

慕課（MOOC）①背景下的國際漢語教學和推廣

劉娟

近兩年，一種新的學習浪潮“慕課”在全球席卷而起，給網絡時代的國際漢語教育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契機。文章從國際漢語教學的時間和空間變化、教師和學習者、教學大綱重設以及考核形式的變革等四個方面分析了慕課（MOOC）背景下對國際漢語教學和推廣的影響。

慕課；MOOC；漢語；國際；教育

隨著我國經濟的發展和國際地位的提高，越來越多的人希望了解中國社會和中國文化。語言是文化的載體，語言教育和文化的傳承是相輔相成的，要讓中華民族的優秀文化更好地傳播出去，必須重視漢語的教學和推廣。

當前國際漢語推廣的形勢可謂如火如荼，但無論是來華留學生的對外漢語教學，還是海外孔子學院的國際漢語推廣，仍主要遵循傳統的課堂教學模式。由于時間和空間的限制，能進入課堂學習漢語的人畢竟是少數，許多對中國文化和漢語感興趣的學習者無法通過便捷、高效的途徑來學習漢語。北京語言大學是中國境內漢語國際教育領域第一家能夠通過遠程教育方式對外籍人士頒發學歷證書的學校，其以“網上北語”為教學平臺，通過網絡教育學院面向全球開展漢語學歷教育、漢語非學歷培訓、HSK考試輔導和國際漢語師資培訓等業務[1]，但“網上北語”自2001年正式建成運行后，開通三年僅有正式交費學員210余人，注冊學員不到萬人[2]，高校漢語遠程教育的形勢不容樂觀。

而近兩年來，一種新的學習浪潮——“慕課”（MOOC）席卷而起，這場課程風暴被譽為“印刷術發明以來最大的教育革新”。慕課時代的來臨，是否會對舊的傳統教學模式產生沖擊？對國際漢語教育又會產生怎樣的影響？這是國際漢語教學和推廣過程中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一、慕課的起源和特點

“慕課”是術語“MOOC”的漢語音譯，全稱為“Massive Online Open Course”，即“大規模在線開放課程”。Coursera、Udacity和edX是全球慕課平臺中最具影響力的三駕馬車。2011年秋，來自190多個國家的16萬人同時注冊了斯坦福大學一門《人工智能導論》課，并催生了Udacity在線課程[3]；2012年4月，斯坦福大學的兩位計算機教授創立了在線免費課程Coursera，目前Coursera平臺注冊學生超過1億，共有一千多所合作大學提供九千多門課程[4]，是當前提供開放課程數量最多、規模最大、覆蓋面最廣的一個在線課程平臺；2012年5月，哈佛大學和麻省理工學院聯手建立edX在線課程項目，上線初始便有全球上百家知名高校申請加入。

隨著歐洲的Future learn、iversity，澳大利亞的0pen2Study等平臺逐漸興起，國內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復旦大學、上海交通大學、香港中文大學等諸多名校亦步入“慕課”領域，為全球學習者提供共享的優質課程。2013年10月，全球首個中文版“慕課”平臺——清華大學打造的“學堂在線”正式開放。目前國內的慕課平臺主要有：果殼網的“MOOC學院”、愛課程和網易合作的“中國大學MOOC”，上海交通大學的“好大學在線”以及北京大學2015年上線內測的“華文慕課”等。

慕課的到來，帶來了學習方式的革新，它具有以下幾個特點：（1）大規模。不同于傳統的課堂教學，慕課一門課的學生數量很多，有的甚至有十幾萬人。（2）開放。慕課對所有人開放，學習者不受國籍、年齡、地域、職業、專業的限制。大部分課程學習免費，僅在制作證書時收取工本費。（3）在線。學習者需要連接互聯網，使用智能手機、平板電腦、PC等終端在線學習。（4）學習時間碎片化。慕課課程由多個圍繞某一概念、原理或者話題的授課視頻組成，每個小視頻時長5至10分鐘，學習者可以利用排隊、坐車等任何可利用的時間完成學習。（5）生動、互動。同學、師生之間答疑解惑，可建立課程論壇和討論模塊。視頻學習中穿插小測驗，猶如游戲通關，富有趣味。

二、慕課對國際漢語教學和推廣的影響

隨著網絡和信息技術的發展，多媒體技術和遠程教育等模式在國際漢語教學領域中的應用日益廣泛，新興的慕課會給國際漢語教學和推廣帶來怎樣的影響呢？

（一）打破漢語教學時間、空間的限制

目前國際漢語教學主要在三個層次上展開：孔子學院、外國大學中文系、各種類型的華文學校[5]。隨著漢語熱的升溫，海外的漢語教學還有第四個層次：盈利性中文培訓機構。孔子學院主要是滿足海外當地社區學習漢語的多樣化需求；外國大學中文系或中文學院主要培養漢語的專業人才，比如漢語翻譯、漢語教師等；各種類型的華文學校是以華人華僑子女為主要培養對象；盈利性中文培訓機構面向當地有學習漢語需求的學習者，主要是輔導HSK或其他各類漢語水平考試。無論是哪一個層次，都必須滿足一定的條件，比如校園、教室、教師、教材等；教學的時間和空間預先安排，一旦固定，教師和學生雙方不可隨意更改。

慕課的運用可以打破漢語教學在時間和空間上所受的限制，讓無法參與實地課堂的人有了學習的空間和途徑，同時可以自由地決定學習的時間和地點。慕課還具備與以往傳統的網絡公開課或遠程教育有所不同的特點。網絡公開課一般時長為30到45分鐘，慕課是圍繞某一知識點或主題的課程，時長僅5到10分鐘，以周為學習周期，大致為5到20周。慕課的時間是碎片化的，可以在坐車、排隊等任意時間學習。網絡公開課是學習者以局外人身份聽課，慕課的學習者是參與其中的，不僅有隨堂作業，還有期末測試，最后考試通過還能得到證書。遠程教育對象多為本國學生，一般有學歷的要求，比如必須拿到高中文憑才能學習本科的課程，大部分課程收取費用。慕課的特點是“Massive”（大規模的）和“Open”（開放的），只要學習者需要，不管年齡、國籍、地域、學歷、專業、職業都可以進行在線課程學習，大部分免費。無論你身處地球的任何一個角落，只要“Online”（在線）配備智能手機、平板電腦或PC任何一種終端，就能學習頂級大學的精品語言課程。

（二）對漢語教師和學習者的影響

慕課的到來讓漢語教師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首先，面臨著優勝劣汰的競爭局面。在慕課在線課程平臺，所有的課都是公開讓學生自由選擇，高品質的講授無疑會受到更多學習者的歡迎。全球各高校或教學機構的漢語教師在同一個平臺競爭，優勝劣汰。其次，面臨專業知識的提煉和重組。同樣的一個語法知識點，放在普通的40分鐘課堂和只有5到10分鐘的微視頻，展現的形式和教學的方法是截然不同的。漢語教師需要對已有的專業知識進行新的提煉和重新組合，以適應高效、濃縮的在線講授方式。再次，在傳統的課堂教學中，教師可以僅使用“一塊黑板、一支粉筆”等簡單的教具來完成語言教學任務，但在慕課平臺，需要使用多種教學手段，除了常見的手寫板、PPT和Flash，還要拍攝各種微視頻和錄制微音頻，通過剪輯、整合多種教學手段來呈現教學內容。這憑教師一己之力往往難以完成，需要其他成員的技術支持和團隊整體的合作。教師不再僅僅是專業知識的傳授者，還是語言課程錄制的表演者、協作者甚至導演。最后，慕課給漢語教師帶來的不僅是挑戰，還有更直觀的評價體系和受大規模學習者承認的榮譽感。

慕課對漢語學習者的影響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漢語學習者數量的增加。由于慕課打破了漢語教學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使對中國文化和漢語感興趣的學習者有了便捷、高效的學習管道，自然會吸引更多的漢語學習者。利用慕課形式，漢語課程和其他全球頂尖名校的精品課程在同一個平臺展現，有更多的機會將沒有接觸過漢語和中國文化的學生吸引過來，漢語和其他與中國文化相關的課程有了更多的潛在學習者，傳播受眾的數量也將大大增加，達到推廣漢語和中華優秀文化的目的。

2.學習動機更強。傳統的教師和學習者的關系是以教師為中心，學習者被迫處于從屬地位或被動地位。慕課背景下的漢語教學可以使“以學生為中心，教師為主導”這一原則得到更好的體現[6]。學習者可以主動選擇感興趣的學習材料，而不是機械地被灌輸，具有很高的學習積極性。有無學習動機以及學習動機的強弱，可以通過學習積極性反映出來。許多心理學家的研究表明，學習動機是由期待因素、價值因素和情感因素等三種心理成分構成的[7]（P277）。第一個因素需要回答的是“我能完成這個學習任務嗎”這一問題。慕課的微視頻僅有幾分鐘，一般圍繞某個知識點展開，簡易緊湊，無疑給學習者帶來解決問題的信心。價值因素要回答的是“我為什么要完成這個學習任務”這一問題，學生對目標的重要性認識越清楚，學習自覺性就越強。第三個情感因素要回答的是“我對這項學習任務的體驗如何”，在學習過程中，慕課平臺帶給學習者新奇、輕松愉快的情緒體驗，對學習會起到促進作用。我們之所以強調學習者的動機和自覺性，是因為語言學習本身是一個終身的學習過程。許多學習者從校園走出去后基本不再接觸漢語，或者通過HSK考試后就將書本擱置，只有激發學習者自身的主動性才能使國際漢語教育得到持續的進行和發展。

3.學習途徑多樣化。目前的學習形式有三種，即課堂學習、虛擬學習和混合式學習。混合式學習是今后發展的方向。傳統的語言教學課堂一般為班級集體的課堂教學和一對一的個別教學，目前漢語教學以實地課堂教學為主要形式，包括來華留學生的課堂教學和海外孔子學院或課堂的實地漢語教學：1950年，來自東歐國家的33名留學生來華學習，政府在清華大學成立了新中國第一個專門對來華留學生進行漢語教學的機構[8]。伴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截至2013年，共計有來自200個國家和地區的35萬多名各類外國留學人員分布在全國746所高等學校、科研院所和其他教育教學機構中學習。自2004年我國設立了第一所海外孔子學院開始，截至2014年底，全球共有126個國家和地區建立了475所孔子學院和851個孔子課堂[9]。隨著慕課平臺的發展，國際漢語教學可以將慕課課程和蓬勃發展的海外孔子學院實地課堂結合起來，學習者既可以通過靈活、便捷的慕課平臺學習漢語課程，還可以到當地社區孔子學院或課堂去實地上課，親身感受中國文化，線上和線下的課程相結合，為學習者提供了更為立體和豐富的學習體驗。

4.獲得更好的學習效果。傳統的課堂教學教師多使用講授法，這種方式有利于控制課程進度，但過程比較呆板。慕課主要通過視頻影像這一形式來講授課程，圖文聲畫并茂，具有多重表達手段，能夠積極調動學習者的感覺器官，使其最大限度地接受和加工新的語言信息。與傳統課堂不同的是，慕課平臺上的課程可以反復點擊觀看，對于語言學習的重點和難點可以重復學習。信息加工心理學家認為，人腦與電腦一樣，是一個信息加工系統，學習是學習者通過自己對來自環境刺激的信息進行內在的認知加工而獲得能力的過程。當信息進入人的短時記憶便被編碼和貯存，但短時記憶對信息的貯存時間很短，一般只有30秒左右，而且容量有限，只有7±2個信息單位[7]（P90）。信息經過復述和強化有利于進入下一個加工階段——長時記憶加工階段，否則就被遺忘。對于語言學習者而言，適當的重復和機械操練是必要的。同時，慕課學習具有互動性，同學、師生之間答疑解惑，可建立課程論壇和討論模塊，通過同學互評、團隊合作完成作業等形式來取得更好的學習效果。

（三）教學大綱的重設

慕課具有與傳統課堂不同的特點，比如每個課程視頻時間短，教學周期以周為單位，一般5到20周；教學對所有人開放，每個課程的學生數量巨大；教學手段主要依靠微視頻傳播等，與傳統的漢語教學相比，在教學時間、教學對象和教學手段方面都有了很大的改變，因此，應該根據這些新特點調整慕課平臺上漢語教學的目標和內容。

作為第二語言或外語的漢語應該教什么、怎么教，這個問題自20世紀50年代新中國對外漢語教學事業開展以來，學界一直在摸索和探討。目前各漢語學習網站對所發布的網絡漢語課程在教學目標和教學內容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慕課平臺上的漢語課程數量較少，也未成體系。北京大學在華文慕課上發布了兩門漢語教學課程：基礎漢語和中級漢語語法。以中級漢語語法為例，該門課程可以在edx平臺學習，要求學習者掌握1500個左右詞匯，具備基本的漢語語法知識。該課程對12個漢語最基本的語法項目進行講解，每個視頻時間為10分鐘左右，共14周，并提供大量的語法練習題目；用漢語授課，無英語講解字幕。基礎漢語課程可以在Coursera平臺學習，面向為零起點學生，單個視頻時間為5分鐘左右，共90周，每一個視頻都附有小練習和拓展閱讀，完成后才能進入下一個視頻的學習，課程圍繞7個主題展開教學；主要用英文授課，無講解字幕。基礎漢語和中級漢語語法之間的跨度很大，僅兩門課程也難以為學習者提供一個完整的課程體系。可見，慕課平臺的漢語教什么、怎么教？課程是否可以繼續遵循舊的漢語教學大綱，還是根據新形式開發新的慕課初級漢語、慕課中級漢語和慕課高級漢語大綱？在漢語作為第二語言或外語的教學過程中，教學大綱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它是一個總的綱領，規定了教學的對象、時間、目的、內容、要求和教學方法，也是漢語課堂教學、教材編寫、教學評估和考試的重要依據。簡單來說，教學大綱規定了教師教誰，教什么，怎樣教，而學生通過大綱也可以了解自己所要學習的內容是什么，應該達到怎樣的學習目標和效果。所以，確立怎樣的教學大綱，這是在慕課背景下進行國際漢語教學和推廣的重要環節，只有用切實可行的教學大綱對其進行規范，才能使慕課新形式下的漢語教學和學習目標明確，做到有的放矢。

（四）考核方式的變革

語言測試是語言教學的重要組成部分，當前漢語考試有以下幾種：HSK、HSKK、YCT、BCT和HSKE[9]。HSK（漢語水平考試）是一項國際漢語能力標準化考試，重點考查漢語非第一語言的考生在生活、學習和工作中進行交際的能力，最高級為六級，詞匯量在5000個以上；HSKK（漢語水平口語考試）主要考查學生的漢語口頭表達能力，分初、中、高三級，采取錄音形式；YCT（中小學生漢語考試）也是一項國際漢語能力標準化考試，考查漢語非第一語言的中小學生在日常生活和學習中運用漢語的能力，分為四級，口試分初級和中級；BCT（商務漢語考試）考查學生用漢語完成日常交際和商務交際任務的能力，分成A、B和口語三個獨立的考試；HSKE（孔子學院/課堂測試），用于各孔子學院和課堂學院入學分班、評估課堂教學和結業測試。以上幾種漢語考試中，影響最大的是HSK，并且在紙筆考試形式的基礎上新增了HSK網考，支持在線發放試卷，在線作答聽力題、書寫題、口試題等多種題型，為漢語在信息化時代的推廣起到了促進作用。

測試是教和學的共同需要，對測驗的基本要求是有效、可信而且具有一定的難度和區分度。慕課漢語課程的測試在于考察預期的教學目標是否為學生所掌握，試題必須針對預定的教學目標。如果測試通過，學生達到了目標，教學可以繼續進行；如果未達到目標，則應立即進行補救教學。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傳統的語言測試將朝著無紙化操作方向變革，慕課平臺的漢語課程測試可以依托孔子學院遠程教育中心的漢語水平考試網考平臺，通過網絡回傳考試作答的數據，實現整個考試過程無紙化操作，對國際漢語學習者進行統一測試。無紙化測試的普及，讓教師可以利用大數據信息對學習者的學習情況和考試結果進行綜合分析和評價，漢語學習者也可以更便捷地檢驗自己的學習效果，以考促學。

三、結語

綜上所述，從學習時間和空間的轉變、教師和學習者、教學大綱和測試等方面來看，慕課時代對國際漢語教學和推廣產生的影響不容忽視，當前結合慕課背景來討論漢語作為第二語言或外語的教學新模式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2014年9月，上海外國語大學《外語電化教學》雜志編輯部主辦了“慕課（MOOC）時代的高等外語教學學術研討會”，這是全國外語界首次以MOOC為主題召開的專題討論會[10]，對此對外漢語學界也應重視起來，抓住契機以進一步推動國際漢語教學模式和課程的創新與發展。

[1]網上北語.[EB/OL].http://www.eblcu.com/learncenter/ learn_index.jspr，2015-01-26.

[2]宋惠娟.“網上北語”在線學員綜合分析[D].北京：北京語言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5.

[3]姜泓冰.“慕課”，攪動大學課堂[N].人民日報，2013-07-15.

[4]Coursera.[EB/OL].https://www.coursera.org/，2015-02-01.

[5]趙金銘.國際漢語教育研究的現狀與拓展[J].語言教學與研究，2011，（4）.

[6]徐子亮，吳仁甫.實用對外漢語教學法[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

[7]皮連生.學與教的心理學[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

[8]崔希亮.對外漢語教學與漢語國際教育的發展與展望[J].語言文字應用，2010，（2）.

[9]孔子學院總部/國家漢辦[EB/OL].http://www.hanban. org/，2015-01-27.

[10]向平，盧東民.慕課（MOOC）時代的高等外語教學學術研討會綜述[J].外語電化教學，2014，（5）.

[責任編輯：劉烜顯]

劉娟，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對外漢語學院在讀博士，講師，上海200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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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4-4434(2015)03-0177-04

①部分論著將“慕課”（MOOC）標注為“MOOCs”，本文統一表達為“MOO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