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寧
如果問:我們所處的時代是一個什么時代?恐怕大多數人會回答:信息時代。如果問:信息時代里最重要的資源是什么?答案當然是:信息。不錯,今天已經沒有人會忽視信息的存在,每個人都以擁有大量的信息為榮。但越是在這樣的時候,我們越需要冷靜下來,問問自己,對于信息,我們還忽視了什么?
首先,我們要問問自己:是不是只關注擁有信息的多少,而忽視了這些信息有沒有價值?19世紀,當英吉利海峽電纜鋪設即將成功的時候,美國作家梭羅曾調侃說,也許海峽兩岸的第一通電報告訴你的是阿德雷德公主得了百日咳。這句看似無意的揶揄竟準確預言了今天網絡時代最大的尷尬:看看今天的報紙、電視、網絡,充斥著多少與我們無關的八卦消息,在我們每天獲取的信息中,真正有價值、能解決問題的怕是少之又少。這真應了英國詩人柯勒律治的那句話:“到處都是水,但沒有一滴能解渴。”
這一問的引申意義還在于:在信息時代,我們看似每天都在獲取海量的信息,但其實里面的絕大多數是“被”信息。事實上,當信息每天如潮涌來時,我們除了被動接受,根本無從選擇,這也正是讓不少智者為之警惕的地方。李敖把每天電視里的大容量信息比喻為“摻了太多太多水的牛肉湯”,他還認為它們的真實價值如過眼煙云,之后只怕連一行字都留不下。而歌德從反面做了一次“實驗”,半年不看報紙的他發現,自己的思維能力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我們還需要問問自己:在獲取信息的過程中,我們是否過多依賴了網絡,而忽視了其他方式的作用?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不言而喻的,獲取信息的途徑當然應該是多種多樣的。但實際情況卻是,一提到獲取信息,必然想到網絡,而忽視了更為廣闊的信息天地。前一段,北京市針對高中課改的一項調研報告顯示,高中生通過網絡獲取信息的能力呈現明顯提升的趨勢,但與此同時,學生利用圖書館獲取信息、查找資源的能力卻在各項能力中排名墊底!
其實,在很多具體問題上,從報刊、圖書資料,甚至實地調查中獲取的信息要遠比網上所得更有價值。比如,你想了解地鐵高峰時段的擁堵情況,如果你肯花上半個小時,親自到地鐵站調查一番,你獲得的信息恐怕是任何網上的觀點無法替代的。
最后,我們需要反問自己的是:我們是否夸大了信息本身的作用,而忽視了專業知識在判斷事實上的決定性作用?我們常聽到一句話:在信息時代,學生已經能通過網絡獲得與教師一樣的信息,這將使教育如何如何變革。其實,學生即使能獲得與教師一樣的信息量,也不意味著學生能擁有和教師一樣的知識。一個對美國只有一般了解的人即使知曉了美國大選的全部信息,與一個美國問題專家的認識也不在一個層次上。一個只有氣候常識的人即使掌握了所有的氣象信息,也無法和氣象學家做出相同的預見。道理很簡單,你不過是在網上百度了半天,而專家卻在這個領域里鉆研了十年,自然是高下立判。
正因此,能在未來信息時代真正立足的人,不能僅僅滿足于“占有信息”,還必須在占有信息的基礎上,通過自己的知識對信息做出專業的判斷。就算你占有了大量的信息,但如果只停留在一般公眾的認識層次上,恐怕你占有的信息價值也將大打折扣。只有從自己的興趣出發,長期關注某些領域的信息,并且深入研究進去,才能成為信息社會的稀缺人才。
當一個概念成為時代大熱詞的時候,會讓每個人都摩拳擦掌、競相追逐,但也有可能讓我們忽視一些真正重要的東西。當下,信息不就是這樣一個熱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