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雜陳的中年人生
——淺議王新軍的《警察與美女》

楊艷伶

(陜西省社會科學院，陜西 西安 710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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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雜陳的中年人生
——淺議王新軍的《警察與美女》

楊艷伶

(陜西省社會科學院，陜西 西安 710065)

擅長鄉土敘事、已過不惑之年的西部作家王新軍尋求著創作上的突破和創新，中篇小說《警察與美女》用略顯俗套的標題闡釋著嚴肅深刻的人生命題——“人到中年”的“取與予”和“常與變”。作家敘寫著日常生活的瑣細、庸常，透過這些“一地雞毛”式的生活細節，人們體會到的是發自內心的對生命的尊重與熱愛。小說同時也實現了與當下現實的對接，諸如社會變革大潮中道德標準的規范或重建，拷問司法公正、呼吁政法隊伍廉潔自律等都是小說里涉及到的重要命題。

王新軍；警察與美女；中年人生

古語云“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不惑”即不顧慮、不疑惑。換言之，當一個人四十歲時，歷經歲月磨礪的他應該對善惡、美丑、是非等具有自己的判斷，也能夠對復雜的人生況味進行達觀闡釋或淡然應對。擅長鄉土敘事、已過不惑之年的西部作家王新軍尋求著創作上的新突破，發表于《飛天》2014年12期的中篇小說《警察與美女》就是其突破的成果之一。小說用略顯俗套的標題闡釋著嚴肅深刻的人生命題——“人到中年”的“取與予”和“常與變”，主人公徐國慶迥異于王新軍小說中的眾多男性主人公，既不同于在城市的燈紅酒綠中迷失了自我的農家漢子李雙喜(《摸吧》)，也不同于任勞任怨、堅韌執著的沙洼洼“最后一個窮人”馬三多(《最后一個窮人》)，更不同于走不出欲望桎梏的隊長仇大寶(《男人的尋根》)等。徐國慶是擁有公職的民警，是令許多人羨慕的警察，正是這個人演繹出了一曲不算跌宕起伏但也精彩紛呈的中年男性人生進行曲，其間滲透著的是作家對人生的透徹理解與感悟，正所謂“小說看似敘述著別人的生活，實則省察著作者自己的內心。”①

一、酸辣交織的情感體驗

愛情因其美好，便成為世間眾生爭相追尋的重要情感，得之，自然幸運至極，不得，當倍感遺憾失落。《警察與美女》中的徐國慶已界中年卻沒有擁有過真正的愛情，20多年前，二十剛出頭的徐國慶與十八歲的楊小花組建了家庭，身著草綠色制服的民警與餐館服務員之間的結合自然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不得不承擔甚至是無法逃避的情債，摻雜其中的是對感情的懵懂和對情欲的放縱。盡管如此，二人依然攜手走過了生命的20多個春秋，當年的小徐現已成同事們口中的老徐，駐守鄉下多年的小徐也成為了在城里管片的資深警員。

從鄉下到城里，變換的不僅是工作環境和生活空間，當然也包括人生經歷與生活態度，劉蘭梅的出現為徐國慶原本風平浪靜的生活投入了一顆不大不小的石子，泛起的漣漪折射出的是當今社會某些扭曲的社會現象。“面對改革開放帶來的社會巨變和由此引起的強烈精神震蕩，諸如價值的多元，信仰的多樣化，道德標準的相對主義，以及生活的無意義、無價值和無幸福感等，這些必然引起精神生活的諸多困惑。”②社會進步大潮無法避免泥沙俱下，但道德失衡、價值失范畢竟不是主流或常態，當部分人對所謂婚外情等趨之若鶩時，價值標準的重建就成為當務之急。王新軍筆下人到中年的徐國慶沒有免俗地走進了婚外情的泥淖，盡管沒有出現家庭破碎、妻離子散的結局，這個女人卻讓老徐真正看清了社會的復雜性。經營夫妻用品店的劉蘭梅是罪犯馬五三的妻子，是人生閱歷豐富且在縣城重要地段擁有160平大房子的女人，也是能夠隨時掌握徐國慶單位內部消息并成功將公安局駕校和車輛檢測站劃歸名下的“事業型”女人。而徐國慶最大的收獲就是劉蘭梅將其作為與其已故父親相像之人的敬重與憐惜，及稀里糊涂獲得全省“警民互助先進個人”榮譽。楊小花、劉蘭梅，兩個女人、兩段感情，早年酸澀、中年勁辣，個中滋味、老徐自知。

二、咸淡交替的事業追求

根據心理學家馬斯洛的理論，人至少應該有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實現需求等五個層次的需求，在基本需要得到滿足后，個體就會追求更高層次的需求。對大多數人來講，擁有相對穩定的事業是尊重、自我實現等高層次需求得以實現的前提，徐國慶也不例外。

鄉下的幾十年，徐國慶沒有經歷過多少大案要案，沒有經歷如影視劇里警察那樣的波瀾壯闊和血雨腥風，最常見的或許就是偷雞摸狗、鄉鄰糾紛等平常小案。但就如賈平凹長篇小說《帶燈》里鄉鎮綜治辦主任帶燈所經歷的諸如打架、上訪等麻煩糾纏一樣，徐國慶的經歷應該大抵如此，但就是這些雞毛蒜皮、瑣碎繁雜構成了鄉鎮群眾日常生活的全部，這個群體細碎的生活需要帶燈、徐國慶們的打理與守護。而且，自從當民警后，徐國慶就認準了腿要勤、有事沒事都會到包片點走走的死理，這樣的習慣一直到進城后依然沒有改變。這樣的習慣或許真能起到震懾犯罪分子的作用，“犯罪行為是要嚴厲打擊，但老百姓過日子，更重要的是防患于未然”，老徐對年輕警員們講的這句話道出了一個基層民警對基層生活的精準領悟。

榮膺“警民互助先進個人”桂冠時，主人公徐國慶沒有沉浸于喜悅中不能自拔，在對待榮譽和上司時充分展示出了中年人進退有度、張弛自如的處世智慧。在眾聲喧嘩、熱鬧歡騰的慶功宴上，老徐審時度勢、恰到好處地以“醉酒”狀態離開了本就應該是領導們“爭相露臉”的場合，可以說其圓滑老道，也可歸結為他對自身社會角色的清醒認識。并且，之后所有事情的進展都在朝著某個預設目標前進，徐國慶成為了政法系統干部調整的受益者——被任命為陽關派出所教導員；局辦主任老胡特意囑咐他關心留意劉蘭梅丈夫馬五三的案子；維穩關鍵時期，局領導安排徐國慶即可前往北京領回去上訪的劉蘭梅；隨著時間推移，徐國慶分明感覺之前被定性為涉黑涉毒案的馬五三案件復查之事在快速地向前推進；駕校和車輛檢測站的新主人人選毫無爭議地花落劉蘭梅頭上，徐國慶也從楊小花口中得知局里大多數人尤其是領導干部都入股其中的事實。總之，徐國慶急速變化著的經歷觸及到了當今被人們廣泛關注的司法公正等眾多話題，也揭開了政法腐敗的冰山一角。王新軍以節制、隱喻的方式揭示著人性、體制、政治生態、文化生態諸多方面的問題，踐行著文學關照現實與人生的重要使命。唯有如此，方能彰顯作家對文字、對寫作的敬畏與重視，“我們的生存和文學也將是遠景大光明，對人類和世界文學的貢獻也將是特殊的聲響和色彩”③。

三、苦甜相伴的生活感悟

“俗話說男人四十一枝花，但徐國慶始終沒找到這種感覺”的開篇語為全篇定下了基調，也為徐國慶事業之外的庸常生活埋下了伏筆。如上所述，徐國慶與老婆楊小花之間的結合少了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浪漫和唯美，婚姻里缺少了愛情確實不夠完美，但徐國慶收獲了另一種圓滿——家境殷實、家庭和睦、妻賢女孝。幾十年來，雖沒有大富大貴但也平靜愜意，“老徐和楊小花的關系，就像一雙鞋與一雙腳的關系，合適不合適，舒服不舒服，只有他們各自心里有數”，道出了二人之間風雨同行、攜手向前的相守與默契。劉蘭梅是他人生的插曲，也是永遠無法走到陽光下的存在。在徐國慶看來，四十五歲就是人生的分水嶺，四十五歲之后的人生已經經不起折騰，“外面的東西再好，家里的東西一件也不能丟”，如若丟得太多，人生就要重新開始，要從零、從原點出發，唯一不能改變也無法改變的只有歲月流淌中不斷增長的年齡。更何況，徐國慶人生中少有的起伏變遷都與這個女子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他被“無形之手”推著前行的經歷無疑讓人感受到了來自心靈深處的震顫與擔憂。

王新軍的文學理想是寫好屬于自己的小地方，他力圖在夢想與地域、現實與意蘊之間找尋到最佳著力點，他的《農民》、《大草灘》等“大地上的村莊系列”小說一直為人們津津樂道，甚至被看作是城鄉轉型巨變時代里“鄉土小說”的代表性文本，“王躍文的《漫水》，郭文斌的《冬至》《玉米》以及王新軍的‘大地上的村莊’系列等為數不少的鄉村浪漫敘事，今天仍被讀者看好，就因為這些作品所展示的儀式恬靜安詳的世界，甚至是鄉村精神的烏托邦，由于地域文化氣息濃厚，形成了一個整體性的‘審美場’”④。與此同時，王新軍也在尋求突破和創新，《警察與美女》的故事發生場域不是其小說中慣常出現的沙洼洼，而是一個只有三個派出所的西北小縣城，四十五歲的民警徐國慶在這里演繹著五味雜陳、取舍交替的中年人生。日常生活的瑣細、庸常被作家娓娓道來，但也正是這些細碎構建起了普通人的人生圖景。透過這些“一地雞毛”式的生活細節，人們能夠體會到的是發自內心的對生命的熱愛與尊重。與此同時，文學是涵括豐富真善美內容且對人的知情意發揮作用的藝術，《警察與美女》也實現了與當下現實的對接，諸如社會變革大潮中道德標準的規范或重建，拷問司法公正、呼吁政法隊伍廉潔自律等都是小說里涉及到的重要命題。盡管這樣的探索和嘗試是初步的、淺顯的，卻是必要的也是可貴的，因其有助于人的精神的蕩滌和凈化，也因其有利于社會的進步與提升。

注釋：

① 王新軍：《寫小說的日子——代后記》，《少女春麥》，新疆美術攝影出版社：新疆電子音像出版社，2009年版。

② 程金城：《中國20世紀文學價值論》，甘肅人民美術出版社，2007年版，第212頁。

③ 賈平凹：《帶燈·后記》，人民文學出版社，2013年版，第360-361頁。

④ 雷達：《從“鄉土中國”到“城鄉中國”》，中國作家網，http://www.chinawriter.com.cn/wxpl/2014/2014-12-15/227865.html

2015-01-20

楊艷伶(1981-)，女，文學博士，助理研究員。研究方向：文化與20世紀中國文學、地域文化、文化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