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蘇里船歌》與《狩獵的哥哥回來了》平行比較

吳璇

【摘要】《烏蘇里船歌》是根據赫哲族民歌曲調改編的、由黑龍江省走出的著名歌唱家郭頌演唱的的一首散發著濃郁赫哲民族豐韻的歌曲。幾十年來，這首歌曲唱遍大江南北，享譽五洲四海，深受廣大群眾的喜愛并為之傾倒。談及赫哲族，必然要想到《烏蘇里船歌》，這首歌已成為赫哲族的文化象征和標志。細細地品味《烏蘇里船歌》獨特的風格特色，并深入分析其音樂形態特征時就會發現，它原型是一首叫作《狩獵的哥哥回來了》的赫哲族稱為“嫁令闊”的傳統民歌。

嫁令闊，是赫哲族語音譯，為“唱歌”之意，是除歌舞曲（“哈康布力”歌曲）、說唱（伊瑪堪）調和薩滿歌曲以外所有傳統民歌的泛稱，包括小調、小曲、號子、兒歌等多種體裁。目前，嫁令闊已經入選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最初為男子在生產勞動時演唱帶有正詞民歌的總稱，多為見景生情、即興編唱。根據唱詞的組合特征，有兩種樣式：一是完全用正詞演唱的，如《等阿哥》《狩獵的哥哥回來了》《我的家鄉多美好》等；另一個是用正詞和襯詞結合在一起演唱的，如《赫哲人愛唱歌》《烏蘇里麻木》《還是自己老伴好》《漁歌》等。嫁令闊演唱的內容，大都與打魚狩獵有關，除漁歌、獵歌外，還有贊歌、情歌、悲歌等，而《烏蘇里船歌》，則屬于贊歌這一類別。其在音樂形態上，與《狩獵的哥哥回來了》有許多相同的部分，我們不妨作一比較分析。

一、唱詞

《烏蘇里船歌》雖是寫新詞，但是詞意、詞句上與赫哲族傳統民歌有著密切地親緣聯系。如第一句唱詞“烏蘇里江水長又長”，則是傳統民歌《烏蘇里麻木》（“麻木”系赫哲族語，意為“江”）的同曲異詞民歌《幸福的生活》的第一句唱詞。個別詞名如“船兒滿江魚滿艙”“藍藍的江水”等，則是上曲一些唱詞的衍變形式。其他如轍韻（“江洋”轍），也與上曲相同。

二、引子曲

《烏蘇里船歌》較之《狩獵的哥哥回來了》比較，曲式上有所創作發展。在引子曲上，《狩獵的哥哥回來了》非常地簡潔，而《烏蘇里船歌》引子曲中運用了“啊朗赫呢哪 啊朗赫呢哪（回聲） 啊朗赫赫呢哪 赫雷赫赫呢哪 啊朗赫呢哪 赫雷 給根”襯詞，曲調華麗繁縟，暢快大氣。

三、調式

兩曲都是五聲徵調式。其調式個性鮮明，每一樂句的半終止都停留在主音或下屬音上。但《烏蘇里船歌》尾部襯腔之“赫呢那”調終止于do音，故全曲可視為徵宮混合調式。

四、旋法

《烏蘇里船歌》與《狩獵的哥哥回來了》的旋律進行，是以級進與跳進相結合的“波浪型”的運動方式，給人以波浪起伏、浪花滾滾的感覺。

五、節奏

赫哲族是以漁獵為其主要生產方式的民族，劃船、捕魚是其主要的勞動內容。深入分析《烏蘇里船歌》與《狩獵的哥哥回來了》的節奏形態特征，其無不顯現漁獵生產勞動的印記，“劃動型”就是其節奏的特點。該型節奏，主要由“長短型+平均型+長型”構成，如果細細揣摩其內在的律動，就會體味到是劃船時雙手前推回擺雙漿的動作節奏。

六、結構

《狩獵的哥哥回來了》是典型的起、承、轉、合式的四句體樂段結構。句式方整、均衡，每樂句兩小節。全曲落音分別為sol、低音sol、do（mi）、sol。第三樂句（“轉”句）出現切分型節奏和落于mi音（下中音），具有一定的動力性和不穩定感。而《烏蘇里船歌》，則是以《狩獵的哥哥回來了》作為其主體部分的結構框架，是根據赫哲族民歌改編的行板，包括三段歌詞；在起首部分加了“赫呢那”襯腔作為該曲的“引子”，是根據赫哲族的說唱音樂“伊瑪堪”改編的散板性引子，只用虛詞；尾部則是用“伊瑪堪”改編的散板性的尾聲，以“引子”部分的襯腔作為終止，仍只用虛詞，與第一段相呼應。初看，其曲體結構似有ABA段式之嫌，實際是加引子和尾聲的單樂段結構形式，完全是承襲了赫哲族傳統民歌的結構體式。

七、節拍

嫁令闊的節拍形式有三種：（一）單、復二拍子。即四分之二、四分之四拍子；（二）單三拍子。即四分之三拍和八分之三拍子；（三）五拍子。即四分之五拍，為四分之二拍和四分之三拍子的組合，數量極少。而《烏蘇里船歌》結構的主體部分則是四分之四拍子，與其原型《狩獵的哥哥回來了》的節拍是完全一樣的。不同的是《烏蘇里船歌》的“引子”部分是自由節拍的散唱，表現了烏蘇里江清晨的寧靜。進入第二樂段時由一段簡短間奏引進，使旋律從自由的節拍進到節奏感較強的四分之二節拍，表現了赫哲族人民愉快勞動的情景。這是曲作者對傳統的一種發展與變化，在傳統的嫁令闊民歌中是沒有的，值得稱道。

八、襯詞

《烏蘇里船歌》的“引子”及結尾部分，都運用了“赫呢那”襯腔。這是《狩獵的哥哥回來了》所沒有的。“赫呢那”調從傳統上原是赫哲族女子演唱的歌調，與嫁令闊一樣，男女演唱互不相混。全曲無正詞，只用“赫、呢、那”三個襯字反復、重疊變化著自吟自唱，有很強的自娛性和即興性，多在家中織魚網、熟魚皮、獸皮和曬涼魚肉和獸肉干時演唱。后隨著與男子共同勞動，并為男子所喜唱，將“赫呢那”調中的襯詞運用到嫁令闊的曲調中。襯詞除“赫呢那”外，還有“哦呢訥訥赫訥訥”，它既體現了赫哲族民歌的風格特色，同時，又具有結構功能，如《烏蘇里船歌》曲開始演唱的“引子”以及結尾部分，具有全曲導引和收束的結構功能。《烏蘇里船歌》是根據赫哲族傳統民歌曲調創作的眾多反映赫哲人新生活的歌曲中的皎皎者，其歌曲不僅流傳到國外，而且由著名作曲家瞿希賢改編的無伴奏合唱曲《烏蘇里船歌》，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選入亞太地區的音樂教材中。這既是黑龍江省赫哲族人民引以為自豪的事，同時也彰顯出我國北方游牧漁獵民族傳統音樂文化的藝術價值及獨特的藝術魅力。（《狩獵的哥哥回來了》曲譜請查閱《中國民間歌曲集成·黑龍江卷》（下冊）第1070、107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