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朋友圈的逗比數量決定了你的社交年齡,你資產配置的逗比色彩薄濃決定了你離正在迅速興起的90后消費市場有多遠。
我身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自稱“逗比”,而不再是之前的“屌絲”,這個趨勢在最近兩三年來愈發明顯。相較“屌絲”這個70后和80后略帶苦情的標簽,90后氣質昂揚的“逗比”更輕快,更淡色,更視覺,更富介質化,更神經末梢。逗比正在統領新一代青年少年族群的文化調性,進而侵染到他們的消費決策甚至文化信仰。現在,我完全可以對你說,你朋友圈逗比的多少決定了你的社交年齡,你資產配置的逗比色彩薄濃決定了你離正在迅速興起的90后消費市場有多遠。
作為又一個通過網絡入侵國民話語體系的北方流行語,“逗比”的意思非常簡單,由“逗”所包含的有趣、好玩、神經質的律動和“比”這個不雅詞匯在北京語境中所包含的抵死輕蔑所構成。原來90后更多地被人稱作“逗逼”,這里面包含蔑視和欺凌的色彩,而之后90后接受了主流文化給與的“逗逼”定位,并將之改良為表彰自我的“逗比”。從“逗逼”到“逗比”,使用者從90后之外的主流人群/客體過渡為90后人群/主體,略帶自嘲的“逗比”充滿二次元的腦缺式歡快與熱血式自信。
逗比屬于青年族群文化的一部分,其誕生、風起與社會影響自有脈絡可循。20世紀以后,青年文化逐漸從社會主流文化的母體中剝離出來,屢屢展現出弒父式的反制與激情,并最終融入主流文化成為社會文化的重要給養。
在我看來,在20世紀青年文化發展中,1975年是一個重要的分水嶺,在此之前青年文化充滿暴力革命的色彩,在此之后青年文化越發傾向“無因”的反抗。暴力革命色彩來自獨立的歷史趨勢。20世紀之前青少年是成人社會的附屬品,20世紀之后青少年歷史地位日漸崛起。青少年因長期是成人世界的戰爭武器,所以革命式的反戰是青少年獨立的第一步。二戰加速了青少年自我意識的覺醒以及暴力反抗,從巴黎的“五月風暴”到遍及全美的“要做愛不要作戰”運動,愈演愈烈。直到1975年越戰結束,規模戰爭在全球范圍內基本結束,從總體上青少年群體獲得了安全,暴力反抗逐漸隱去,消費社會的歡樂逐漸成為青少年文化的主流。從1950年代的搖滾樂、大麻及LSD,到1980年代以NBA運動為代表的體育運動、漫威漫畫,再到1990年代瞬間爆發的IT文化浪潮,這是戰后全球青少年文化發展的基本脈絡。
中國的情況略有不同,戰前基本與世界同步,二戰后則進入了非常特速的文化革命時期,直到1976年之后開始建設市場經濟及消費社會,青少年文化開始迅速補課,到目前基本已經實現同步化,逗比文化也在這樣的背景中誕生。
一代人來一代人去。從革命到詩歌,從文學青年到從小清新,從屌絲到逗比,消費文化已成主流、革命色彩減淡之后,作為新的亞文化片段,
“逗比”文化依然由不斷發展的政治、經濟現實所決定。以《屌絲男士》為代表的“屌絲”文化,在無厘頭嬉笑背后,其實充滿對“逃離北上廣”物質現實的無奈與傷情。而逗比90后的社會現實已經發生了重大變化,一方面對高房價為代表的物質現實喪失興趣,一方面消費得起的電子消費品、網絡等文化消費品成為消費主題,于是逗比青年們從“蒼蠅老虎一起打”“一帶一路、萬眾創新”的政治與經濟現實中退隱,進入充滿即插即用消費樂趣的二次元世界。不動產、汽車、奢侈品、《南方周末》和《非誠勿擾》被小米手機、滴滴出行、漫畫、B站、App和《爸爸去哪兒》所取代。
從B站到《十萬個冷笑話》,從AB到鄧超,從姚明emoji到小咖秀,逗比文化隨著與之相關的文化產品及網絡服務誕生,又反過來促進專門服務這一人群的產品及機構發展壯大。圍繞逗比建立的產品線正在崛起,未來數年內將成為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