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員在雇傭活動中遭受人身損害，各方責任如何承擔

聘請他人為自己從事某項專業性工作，承接人再雇請工人完成的情形下，如果承接人讓不具備專業資質的人從事專業工作，一旦發生工人人身損害且定作人存在故意或過失的，根據相關法律法規的規定，定作人應當根據其過錯程度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且不享有向其他主體的追償權。

一、基本案情

上訴人（原審原告）：東某、南某；被上訴人（原審被告）：西某、A公司、B公司。

一審查明：2012年3月1日，被告A公司與被告西某簽訂搬運合同一份，約定將位于D市某廠房以及另一場地的物品搬運到D市某地，運輸費用為1萬元，落款簽名為西某，但其以C公司的名義簽訂該合同。2012年4月23日，受害人北某在為被告A公司拆除上述廠房的空調外機時摔下導致重傷，后經醫院搶救無效于當天死亡。被告A公司為受害人支付了醫療費共計3千元，并支付受害人家屬生活費5百元。經當地人民調解委員會主持調解，C公司作為甲方與作為乙方的兩原告于2012年7月12日達成調解協議，由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20萬元賠償金，乙方不得再就本案的賠償部分向甲方提出其他任何要求并為甲方出具諒解書，乙方于當日收到上述20萬元賠償金。2012年8月9日，D市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作出行政處罰決定書，認定被告A公司違法將搬廠工程項目發包給無工商營業證照和不具備安全生產條件的西某，對本起事故的發生負有責任，處罰被告A公司14.9萬元。

另查明，被告A公司在D市租賃的場地是由被告B公司出租給其，雙方于2010年5月10日簽訂租賃合同，租賃期自2009年4 月28 日起至2012 年4 月27 日止，每月租金5千元。C公司沒有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門登記，無搬運資質，被告西某是以C公司名義進行經營的人員之一。

兩原告起訴要求三被告連帶賠償北某死亡賠償金等共80萬元。

二、本案的審判

D市基層人民法院經審理認為，現有證據不能證實受害人是被告A公司雇傭的拆裝空調人員，另一方面，涉案廠房搬運合同是由被告A公司與被告西某簽訂，搬運合同中沒有約定拆裝空調不屬于被告西某的搬運內容，而該空調若不進行拆裝則無法搬運，故應當視為被告西某的合同義務包括拆裝空調，因此受害人應為被告西某所雇傭的拆裝空調人員。被告A公司為定作人，將搬運及空調拆裝等事務交由無相關資質的承攬人被告西某、C公司完成，具有選任方面的過錯，本應當在承攬人被告西某、C公司應當承擔的賠償責任中承擔30%的補充清償責任，但基于原告方已與C公司簽訂調解協議書，在C公司支付20萬元后，原告方不得再就本案的民事賠償向C公司提出其他任何要求、給C公司出具刑事諒解書，并實際收取了上述20萬元，故原告方根據上述約定沒有權利再要求C公司賠償，當然也不能要求承擔補充清償責任的被告A公司賠償。關于被告西某是否應當承擔賠償責任，既然被告西某是以C公司的名義與被告A公司簽訂搬運合同的，現原告已沒有權利再要求C公司賠償，當然也無權利要求被告西某進行賠償。關于被告B公司是否應當承擔賠償責任，因該司并非涉案事故的責任主體，對事故的發生不具有過錯，原告主張該司承擔責任缺乏事實及法律依據，法院不予支持。一審判決駁回原告東某、南某的訴訟請求。

兩原告不服該判決，向D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D市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認為，根據雙方當事人的訴辯及查明的事實，二審爭議的焦點如下：

1、受害人北某是與C公司（西某）存在雇傭關系，西某應承擔相應的雇主責任；A公司與C公司（西某）存在承攬合同關系，合法合理。

2、本案承責主體及承責方式。首先，關于北某的責任：受害人北某自己沒有從事空調器安裝（拆卸）和維修的專業資質，未佩戴安全帽，沒有做好相關的安全防護措施。因此，其自身具有一定的過錯，應自行承擔10%的責任。其次，關于西某的責任：西某作為雇主，對于受害人北某的死亡應負雇主責任。再次，關于A公司的責任：A公司將廠房設備搬遷的工作交由沒有工商登記、不具備相應資質的C公司（西某）進行，存在選任過失。最后，關于B公司的責任：A公司對其廠房空調的拆卸，應承擔當時當地管理人的管理義務；無證據顯示出租廠房的所有人B公司存在過錯，因此，東某、南某上訴主張B公司承責，缺乏事實依據。A公司對本案負有選任過失，依法根據其過失程度自行承擔相應的按份責任，且不享有向其他主體的追償權。原審判決認定A公司承擔補充責任不當。

3、因東某、南某與C公司（西某）已經達成調解協議，放棄向西某主張權利，因此，東某、南某在本案中再主張西某承擔賠償責任，于法無據。

D市中級人民法院最終判決：1.撤銷原判決；2.A公司在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支付東某、南某22萬元。

三、要點分析

關于承攬與雇傭的區別：承攬合同是承攬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給付報酬的合同。雇傭合同是受雇人受雇傭人支配為雇傭人提供勞務，雇傭人支付報酬的合同。具體包括以下幾方面區別：1.雇傭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勞務為目的，承攬合同則是以完成工作成果為目的，提供勞務僅僅是完成工作承擔手段。2.雇傭合同履行中所生風險由接受勞務的雇傭人承擔，而承攬合同履行中所生風險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攬人承擔。3.雇傭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傭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須聽從雇傭人的安排、指揮；承攬合同的當事人之間不存在支配與服從的關系，承攬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獨立性。

由于有的雇員在實際工作中也具有相對的工作自主性和獨立性，有的定作人也會對承攬人的工作作出具體的指示并現場指揮，故在審判實踐中還需結合案件具體情況綜合分析。如當事人之間存在控制、支配和從屬關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場所、提供勞動工具或設備，限定工作時間，定期給付勞動報酬，所提供的勞動是接受勞務一方生產經營活動的組成部分的，可以認定為雇傭，反之則可以認定為承攬。

四、重點法條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條：承攬人在完成工作過程中對第三人造成損害或者造成自身損害的，定作人不承擔賠償責任。但定作人對定作、指示或者選任有過失的，應當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

（上海浦瑞律師事務所呂濤、高超群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