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東瑕疵出資民事責任探析

摘 要 公司資本是公司賴以生存的物質基礎，也是對外承擔責任的保障。因而出資既是公司股東所應擔負的基本義務，也是股東享有股東比皆是，嚴重破壞了公司的信用體系，威脅了社會交易安全。因此有必要對瑕疵出資的民事責任作一探析，以規范公司股東的出資行為。

關鍵詞 瑕疵出資 出資義務 民事責任

在公司制度中，股東出資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對于股東、公司債權人均具有重要意義。

對股東而言，股東出資一方面是股東對公司承擔有限責任的物質基礎；另一方面也是股東對公司享有股權的依據。對公司而言，股東出資既是公司獲取獨立人格的必備要件，又是公司得以營運和發展的物質基礎對公司債權人而言，股東出資是公司債務的總擔保，是債權人實現其債權的物質基礎和信用基礎 因此，股東是否依照法律和公司章程出資，不僅會對其他股東公司本身產生重要影響，也會關涉作為第三人的債權人的利益。

一、股東瑕疵出資概念界定

我國現行公司法及公司法解釋中沒有“瑕疵出資”的用語，在理論界，不同的學者對“瑕疵出資”的概念有不同的理解，綜合起來有以下幾種觀點：

第一，認為股東瑕疵出資指作為出資的標的物在品質方面或權利方面存在瑕疵，包括自然方面的瑕疵和法律方面的瑕疵。“自然方面的瑕疵，指股東作為出資的標的物質量方面不達標，與國家規定的或章程規定的質量標準不相符。法律瑕疵指第三人對股東作價出資的現物享有合法的權益，從而導致公司對作為出資的標的物無法合理正常使用，影響公司運營。”

第二，采取列舉的方式將股東瑕疵出資分為虛假出資和抽逃出資，又進一步把虛假出資分為根本沒有出資、沒有足額出資和沒有適當出資等情形。

第三，有學者認為，如果立法對股東瑕疵出資設立了明確的規則，當股東的出資不符合立法的相關規定時就構成瑕疵出資。這一觀點表述過于簡單，需要進一步的完善。

通過對各種觀點的分析，我認為，股東瑕疵出資，是指股東不按照法律或公司章程規定的出資要求，用以出資的財產或財產權利本身存在瑕疵，或其出資行為有瑕疵，存在不完全符合法律或公司章程規定的行為。

二、瑕疵出資的表現形態

依據我國公司法和公司登記管理條例的規定，目前出資形式主要包括以下幾種：貨幣、 實物、土地使用權、知識產權股權等。因而，瑕疵出資具體表現如下：

1、貨幣出資情形下的瑕疵出資

貨幣出資是指股東直接用法定貨幣出資以換取將成立的公司或已成立的公司的股權或股份的一種出資形式。它可以確保公司資本的真實性，可以直接據以計算出出資者的股權比例。正因為如此，貨幣出資被立法認為是最完美的出資形式。 即使這種被認為是最完美的出資形式，仍然存在出資瑕疵的問題，例如股東根本不出資，或者根據我國現行 《公司法》第 26條第1 款、第84條1款規定股東分期繳納出資，但股東在繳納首期出資后不再履行其后繼出資繳納義務，這些情形都是貨幣出資瑕疵的典型。

2、實物出資情形下的瑕疵出資

以實物出資設立公司的情形十分普遍。 作為有形財產的實物，其范圍非常廣泛，最為常見且重要的有建筑物、 廠房、機器設備、車輛、原材料等。在許多情況下，這些財產的確為公司經營所需，在公司設立后必須購進，若出資者恰好有之，該財產所有人就可以直接出資其財產，省卻了公司設立后自行購買的麻煩，并能夠節省公司購買的交易成本，這就是實物出資的長處。但是，盡管實物本身可以展示其價值所在，但為確定出資者的持股比例，將實物用于出資時需要經行估價，從而折算現金；此外以實物出資，還涉及實物的權屬問題和權利交付轉移問題。這些問題帶來了瑕疵出資的潛在危險。如出資物存在物本身存在數量或者質量的瑕疵，出資物價值在折算時被高估，他人對出資物物權享有某種權利，隨時可以主張等等。

3、知識產權出資情形下的瑕疵出資

知識產權屬于無形財產，是有用的社會財富。我國公司法第27條明確規定知識產權作為股東出資形式之一。股東以知識產權出資的，應當向公司提交所投資的知識產權的技術資料和權屬文件，并分別依專利法、商標法和著作權法等相關規定辦理轉移手續。但實踐中，知識產權出資同樣存在風險，股東用知識產權出資時，可能存在用于出資的知識產權存在權利瑕疵，也可能股東以知識產權出資時，僅向公司提供有關知識產權的技術資料和權屬文件，但未按規定向相關登記機關辦理權利轉移手續，或者在已經在相關登記機關辦理權利轉移手續，但沒有向公司提供有關知識產權的技術資料。

4、土地使用權出資情形下的瑕疵出資

我國實行土地公有制，一貫以強調土地國有為重，土地公有可以實現資源的公平分配，保障民眾共享國家資源 ，還可防止土地資源過于集中；但土地所有權存在主體單一、制度僵化。現行立法為應對這一現狀，在不改變土地所有權制度的前提下，完善土地用益制度 ，將土地權利制度的重心由土地的歸屬轉向利用，使土地使用權成為土地權利體系的核心。土地使用權出讓轉讓租賃抵押等均已趨于成熟，因此，我國《公司法》明確將土地使用權確定為股東出資形式之一。股東以土地使用權出資時，可能存在下列3種瑕疵情形：出讓手續上存在瑕疵、評估作價過高、存在交付或過戶登記瑕疵。

三、股東瑕疵出資民事責任體系構建

股東瑕疵出資損害的對象包括己出資的股東、公司及公司債權人。因此，基于不同的損害對象有不同的救濟需要之考慮，我將從瑕疵出資股東對公司、對公司其他股東及對公司債權人的民事責任三個層面探討股東瑕疵出資的民事責任。

1、對公司的責任

如果股東的出資存在瑕疵，公司的實際資本與注冊資本將存在較大差額，嚴重不實，如此將損害公司財產權，影響公司正常的生產和經營，因此，公司有權利要求其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

（1）責任性質

關于瑕疵出資股東對公司應承擔的民事責任的性質，理論界觀點各異。我認為瑕疵出資股東對公司的責任即有違約責任的性質，也有侵權責任的性質，從公司發起人協議的角度說，公司發起人協議具有契約的性質，對公司和全體股東均有約束力，因此股東違反公司發起人協議的規定應承擔違約責任。而股東的瑕疵出資行為，是對公司法規定的強行義務的違反，侵害了公司財產權，應承擔侵權責任，因此瑕疵出資股東對公司的責任即有違約責任的性質，也有侵權責任的性質。

（2）歸責原則

對于瑕疵出資股東對公司承擔民事責任的歸責原則，理論界一般認為應為無過錯責任或是嚴格責任。適應這一原則的原因在于，公司法具有特殊性，應保證公司資本的真實性，確保股東及時足額繳納出資，以及保護公司債權人的利益。

（3）責任承擔方式

公司法關于股東瑕疵出資對公司應承擔的責任的規定明顯不足。公司法解釋（三）做出了補充性的規定，第六條規定，第十三條，第十八條。綜上，關于瑕疵出資股東對公司應承擔的民事責任的方式歸納起來主要有以下幾種：（1）補繳責任。股東作為出資的非貨幣財產的實際價額與公司章程所規定的價額的相比明顯較低的，應由股東承擔補繳責任。（2）賠償責任。股東出資存在瑕疵，給公司造成損失的，應承擔賠償責任。賠償的數額為因違約造成的損失，包括直接損失和間接損失，只要公司能證明該損失即由股東出資存在瑕疵所造成，股東就應承擔責任。（3）解除出資協議。從公司法解釋（三）第六條的規定可以看出，最高人民法院肯定了公司發起人與未按期繳納股款的股東解除出資協議的權利。（4）繼續履行出資義務。當股東不履行或沒有全面履行其對公司的出資義務時，公司有權請求其繼續全面履行出資義務，這一責任承擔方式與補繳出資的責任相比，涵蓋面要大得多。

2、對已履行出資義務股東的責任

（1）責任性質

我國公司法第二十八條第二款規定：“股東不按照前款規定繳納所認繳出資的，除應當向司足額繳納外，還應當向已足額繳納出資的股東承擔違約責任。

（2）歸責原則

從我國《公司法》第28條、第84條中對股東違約責任的規定來看，瑕疵出資股東對其他已足額出資股東的違約責任屬嚴格責任，無論股東是主觀上不愿意履行或是客觀上不能履行，只要存在瑕疵出資的客觀事實，瑕疵出資股東就須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但在賠償范圍方面則要考慮主觀過錯。

（3）責任承擔方式

要有違約金、解除出資協議、采取相應補救措施和繼續全面履行四種，另外當對其他足額出資股東造成直接經濟損失時，還需對其承擔損失賠償責任。

3、瑕疵出資股東對公司債權人的責任

在現代公司企業制度下，公司法人人格獨立，具有獨立的組織機構和財產，能獨立的對外承擔責任。公司以其全部財產對外承擔責任，股東以其投資額為限對外承擔責任， 公司財和股東個人財產相分離，這一制度稱為有限責任制度。這一制度有利于保護股東利益，卻威脅到了債權人的利益，等于間接的把投資風險轉移給了公司債權人。為了彌補這一制度的缺陷，逐漸產生了公司資本制度和公司法人人格否認制度來加強對公司債權人的保護。

（1）公司法人人格否認制度

我國新公司法正式引入了公司法人人格否認制度。公司法人格否認制度在理論界又被稱為“刺破公司的面紗”或“揭開公司的面罩”，指“為了防止公司的股東濫用公司法人的獨立人格和股東的有限責任，保護公司債權人的利益，就具體法律關系中的特定事實，否認公司獨立的人格和股東的有限責任，責令公司股東對公司債權人或公司利益直接負責并承擔無限責任的一種法律制度。”

公司法人人格否認制度有利于加強對公司債權人的保護，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但它的適用是有條件的，應作為具體個案來適用。以下三種情況應排除其適用：第一，公司成立時公司資本低于最低資本額時，此時，公司不能成立，股東要對公司未成立的債務承擔無限連帶責任。此時，承擔無限連帶責任是基于公司未成立的原因，而非在具體的法律關系中否認公法人格。公司既然未成立，又何來否認公司法人格之說？第二，當公司成立后，在經營過程中因正常商業風險導致公司資本不足，而非股東濫用公司法人獨立人格和股東有限責任所致此時，公司法人格否認制度也不得適用；第三，當股東出資存在瑕疵，但并未實質性地損害債權人利益時，也不得適用這一制度。因此，公司法人格否認制度只能作為具體個案來適用。此外，在適用這一制度時，由于缺乏統一的適用范圍、條件或標準，導致法官自由裁量權較大。我國《公司法》第二十條第三款明確規定了公司法人格否認制度，將公司法人格否認制度引入我國。當股東出資存在瑕疵，想要利用公司法人的獨立地位和股東有限責任的相關規定來逃避公司債務，害及公司債權人的合法權益時，債權人便可以利用公司法人格否認制度來保護自己的利益，要求股東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責任。

（2）對債權人承擔責任的方式

我國《公司法》對瑕疵出資股東對債權人應承擔的責任方面僅有原則性的規定，為此，公司法解釋（三）彌補了這一不足之處，正式確立了瑕疵出資股東對債權人承擔責任的方式。如第十三條第二款規定，對公司債務不能清償的部分，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資義務的股東，應當在未出資的本息范圍內，承擔補充賠償責任。第十四條第二款規定，股東抽逃出資的，對于公司的債務，該股東應當在其抽逃出資的本息范圍內，對公司債務不能清償的部分承擔補充賠償責任，協助該股東抽逃出資的其他股東、董事、高級管理人員或者實際控制人對此承擔連帶責任。從以上規定可以看出，當股東出資存在瑕疵時，對債權人應承擔補充賠償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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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上海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