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五臟、五音、五官、五行、五色等等之對應關系,構成了祖國醫學發展歷程中“本于神”的理念;“本于神”源于《針灸甲乙經》之“精神五臟論”的開篇,這部收錄于《欽定四庫全書·子部》的中醫巨著,是針灸之學形成與發展的根基。本文試圖將視角放在中醫與音樂學之交叉研究的領域,通過對“五音”之學的解讀,討論中醫“辯證施治”原理及其“本于神”之理念的耦合。
[關鍵詞]
五音;辯證施治;“本于神” ;音樂治療
中圖分類號:J607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7-2233(2015)04-0049-03
“凡刺之法,必先本于神”——此句源于《針灸甲乙經·精神五臟論》開篇,其意在于用針刺治療疾病,必先根據患者的精氣與神志的變化作為依據。僅此一句,已能了解早在1500多年以前的醫家運用著何種辯證思維。“辯證施治”作為中醫之學的根本,古往今來一直影響著歷代醫家的行醫歷程,并成為方劑、針灸、推拿、指診等中醫之學重要組成部分的指導理念,而流傳至今。同樣是這部《針灸甲乙經》,在“五臟變腧”一章中又全面得將“五臟”與“五音”、“五味”、“五季”之對應關系和盤托出,說明的是人與聽覺、人與味覺、人與季節之間的相關關系,以及“五音”、“五味”、“五季”對人之五臟的影響,由此“辯證施治”之原理在這一環節也得到了體現。本文試圖選取“五音”與“五臟”之關系,以誕生于1940年的美國,并在中國得到發展的音樂治療學角度,以中醫與音樂學之交叉研究的領域,通過對“五音”之學的解讀,討論中醫“辯證施治”原理及其“本于神”之理念的耦合。
一、“五音”之學與《針灸甲乙經》中關于五臟對五音的解讀
春秋戰國時期誕生的《管子·地員篇》中記載的“三分損益法”是今天我們所知的“五音”,“五音”即宮商角徵羽,用十二平均律解釋即為“1 2 3 5 6”,這是一個沒有增減音程的調式音階系統,其中的每個音均可在不改變宮音的基礎上充當調式主音。
如果說“三分損益法”的出現代表著我國律學發展的開端,那么從歷史的角度說,中國音樂的律學發展大約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時期是“三分損益律”發現時期,約為公元前8世紀到公元前3世紀,這時正為春秋戰國時期;第二時期是探求新律時期,約從漢代到元代;第三時期是“新法密律”發明時期,時間在16世紀,即為明代。
與《管子·地員篇》幾乎同時代的《針灸甲乙經》,在“五臟變腧”一章中即闡述了將“五臟”與“五音”、“五味”、“五季”之對應關系:“肝為牡臟,其色青,其時春,其日甲乙,其音角,其味酸;心為牡臟,其色赤,其時夏,其日丙丁,其音徵,其味苦;脾為牝臟,其色黃,其時長夏,其日戊己,其音宮,其味甘;肺為牝臟,其色白,其時秋,其日庚辛,其音商,其味辛;腎為牝臟,其色黑,其時冬,其日壬癸,其音羽,其味咸……”;上文所言,是將人之五臟對應于五音、五色、五時、五季,五味,說的是人之五臟需要與自然對應,方可順應時節,相互調和。
音,即聲音的表現形式之一,根據頻率振動的規律可以分為噪音與樂音,這里所述“五音”當然是樂音,根據《針灸甲乙經》中的描述,五臟對應的五音并非按照音階理論進行排列,當五音、五臟、五行之間的關系對應于不同臟器生成出來,可得下圖:
上圖所示為五臟、五音、五行之對應關系,綜上可知五臟所對應的五音,按照3、5、1、2、6的次序排列,這種數列關系既表明了音樂學意義上的音高音名,也表明了宮音兩側,2-5、3-6之間相同的音程關系——純四度或轉位而成的純五度音程,并由于兩個純四度(純五度)縱向疊置,凌駕于宮音之上,因而形成了穩定的“拱形結構”;與此同時,《禮記·樂記》[1]中道:宮為君,商為臣,角為民,徵為事,羽為物。從這個意義上說,脾為君、肺為臣、肝為民、心為事、腎為物,由此使得五臟之間暗含了階層關系;第三個方面,既然脾為土,那么土可生金、金可生水、水可生木、木可生火、火又生土,這種循環的過程,與上文所述五音的循環,又剛好構成了對應,即同宮系統調式音階,主音不同但宮音相同。如下圖所示:
通過上述譜例與數字,可以看出五音在同宮系統調式環境下,可以呈現循環狀,這與五行相生之循環方式對應,并由此可以看出五臟與五行之間的對應關系,且它又與五音的循環方式對應,因此五臟、五音、五行的循環諧調會直接影響到人體之諧調。
二、建構于五音、十二律、季節之上的“辯證施治”
“辯證施治”是中醫治療過程中貫穿始終的思維方式,既言“辯證”,大致不會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之理,在醫家看來,辯證是關乎人之陰陽的調和之辯;不論是經絡、臟腑甚至椎體、筋骨,按照辯證之學來進行治療,方可獲得良好療效;而“望聞問切”這四種中醫診療中最為常見的方法,則是對辯證施治的之理的印證。
中醫將人體劃分為陰陽,陰陽調和,方可長命,陰陽相[JP2]克,則命不順;其實早在《針灸甲乙經》中,這種關于陰陽辯證的討論就已經貫穿于中醫治療的理論實踐之中,而在其論述的過程中,[JP3]又用了一定的筆墨來描述五色與陰陽、五臟,五音與陰陽、五臟之間特殊的對應關系;而關于反復出現的漢字“五”而言,黃帝、少師與崎伯的對話中已經體現出其重要性所在。[JP]
[HTF]黃帝曰:余聞陰陽之人余少師;少師曰:天地之間,不離于五,故五五二十五人之形,血氣之所生,別而以候,從外知內何如?崎伯曰:先立五行,金木水火土,別其五色,異其五聲,而二十五人具也。[2]
此后,崎伯從象征“木”的“角音”開始,按照角、徵、宮、商、羽的次序,每種次序對應著五種不同體質,由此形成了上文提及的“先立五行,金木水火土,別其五色,異其五聲,而二[LL]十五人具也”之理。而這種五行、五臟、五音、五色之間巧合式的對應關系,也映射出一種察顏觀體的“辯證”思想之所在,從另外一方面說,也是先秦時期儒家思想的發生發展對中醫之學理的開拓。
人順應不同的季節,利用不同的方式養生,醫家用五色、五聲、五行之理來判斷二十五種不同的體質,本是一種思維的體現,其間所透視的關于天地、陰陽、氣的不同分類,則更多地依附于醫,而實際上,早在人類的初級發展階段,就已經有相應的文字進行過解讀,只是這種解讀大多出現于思想史和文學史中,特別是在中國先秦散文所談及的“天人感應”,一方面闡釋了“早期巫卜文化的思維方式”,另一方面也透射出醫家診病用藥的哲學思想。這種“天人感應”的思想,以董仲舒的學說最具代表性,他的觀點大多收錄于《春秋繁露義證》之中,董氏認為“天”有喜、怒、哀、樂、愛、惡之情,故而陰陽四時變化與身體的順適存在緊密的對應關系。
[HTF]春氣愛,秋氣嚴,夏氣樂,冬氣哀。愛氣以生物,嚴氣以成功,樂氣以養生,哀氣以喪終,天之志也。是故春其暖者,天之所以愛而生之;秋氣清者,天之所以嚴而成之;夏氣溫者,天之所以樂而養之;冬氣寒者,天之所以哀而藏之。春主生,夏主養,秋主收,冬主藏。……陰,刑氣也;陽,德氣也。陰始于秋,陽始于春。春之所言,猶偆偆也。偆偆者喜樂之貌也,湫湫者憂悲之狀也。[3]
從“五音”與“五行”、“五臟”、“五季”之對應,乃至由“五音”而生的“十二律”的角度來看,人順應“天時”,以獲“地利”、“人和”,這一點在中國傳統祭祀儀禮中也有所體現,并具體反映于《呂氏春秋·紀》中;《呂氏春秋·紀》共包含十二紀,其中的每一紀說明的是一年之中十二個月所對應的音與律。在中國古代音樂史上,五音的繼續計算,可生十二律,音與律作為中國律學發展歷程中的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其中的音可以指代宮調,而“移宮犯調”之理在于具體音高移動到哪一律,就成為了哪個宮調系統中的宮音,而“律”只是審定音高的標準。
《呂氏春秋·孟春紀》道:
[HTF]孟春之月,日在營室,昏參中,旦尾中。其日甲乙,其帝太皞,其神句芒,其蟲鱗,其音角,律中太蔟,其數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戶,祭先脾。
文中“其音角”指“角”音,“太簇”則是十二律中的第三位;根據十二律中奇數六律為陽律,偶數六律為陰律之理,這里的“太簇”即為“陽律”,孟春為春季的第一個月,春主生,因此也就可以理解“陽”與“孟春”,“孟春”與文中所述“祭先脾”的關系了。依據此理,如將《呂氏春秋》中所列一年十二個月所對應之音與律進行統計,即得下表:
從哲學的角度分析,“辯證”是指人們通過概念、判斷、推理等思維形式對客觀事物辯證發展過程的正確反映,即對客觀辯證法的反映。辯證思維最基本的特點是將對象作為一個整體,從其內在矛盾的運動、變化及各個方面的相互聯系中進行考察,以便從本質上系統地、完整地認識對象。從這個意義上說,上文所述音樂與辯證施治的關系,從季節、音律乃至“天人感應”的對照性審視醫家順應時節而進行的診斷與治療,并著重注意利用陰陽差異調和五臟,也就不難解釋音樂與辯證施治之間的密切關系了。[BW((S,,)][BW)]
三、音樂治療與“本于神”的施治觀念
音樂治療是一門新興學科,誕生于1940年的美國,改革開放后逐步進入中國,進入21世紀,得到了迅猛的發展,目前在全國獨立設置的九所高等音樂藝術院校,已開設相應專業的已經達到五所,分別是中央音樂學院、上海音樂學院、中國音樂學院、武漢音樂學院、四川音樂學院,其中的中央音樂學院和中國音樂學院均已開設這一碩士研究生專業。
建構于醫學領域的音樂治療模式,分為神經學音樂治療、生物醫學音樂治療和保健音樂治療。如下表所示:
音樂是時間藝術,亦是空間藝術,雖然它擁有一定的抽象性,不像美術、戲劇、電影、電視那樣具備一定的可看性,但無形的狀態實則更加易于為人們所接受。音樂也是一種符號,在這種特殊的組織架構之下,不同的音高可以依據不同的方式進行重新排列組合,其所產生的效果和對人的影響,不是簡單的生理反應,而更多的代表著一種精神反應,即是本文所述的“本于神”的觀念。
“本于神”關注的是人的心理、心態、精神、神經表現所引起的生理反應,這類生理反應會影響人的精神生活,形成人的不同情緒狀態,而如果是非正常生理反應,則會使人的情緒狀態乃至精神處于亞健康狀態;糾正非正常生理反應,可以用扶正驅邪之術,而糾正心理因素和情緒因素的亞健康,除了完成對生理疾病的診療之外,音樂治療作為一種輔助治療手段,已經開始干預、介入正常的醫學治療,并在治療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據美國音樂治療協會(AMTA)2005年的統計,美國全國注冊的5000名音樂治療師,在艾滋病、腦部損傷、學習障礙、精神病、帕金森癥、創傷后緊張綜合癥、語言障礙、視覺障礙、燒傷、聽力障礙、外科手術、神經損傷、哮喘、腦中風后遺癥、婦產科、兒科、脊柱損傷等領域均有涉足;這種利用感官聯覺反應和神經反應而進行的治療手段已經得到廣泛推廣。
在我國,這一治療手段在當代也已經不再是一門單純的理論學科,各高等音樂藝術院校的音樂治療專業畢業生大多已投身于音樂治療干預醫學治療的領域中,在心理重建、癌癥病人信心培養、腦科疾病干預、疼痛康復介入等方面做出了一定貢獻,推動了這一學科的發展與進步,也促使這門建構于醫學與音樂學之間的交叉學科得到了良好發展。同時,音樂治療干預醫學治療的行為,也剛好印證了“本于神”的施治理念——一種利用外部因素影響人類精神生活,干預醫學治療,作為輔助治療手段的“治本”之法。
[參 考 文 獻]
[1]
公孫子尼.禮記·樂記[M].儒家經典著作,古代.
[2]王竹星.針灸甲乙經白話精解[M].天津:天津科學技術出版社,2010:49.
[3][古].春秋繁露義證(卷11)[M].北京:中華書局,1992:331-332.
[4]高天.音樂治療學基礎理論[M].北京:世界圖書出版社,2007.
[5]程水金.中國早期文化意識的嬗變(第一卷)[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3.
[6]王光祈.中國音樂史[M].北京:團結出版社,2007.
(責任編輯:崔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