謁抗日山烈士陵園（外三首）

誰說我手無寸鐵？隨便抓一把風(fēng)聲

都可以在漫山遍野鮮花的火焰上

鑄就軍令

蜜蜂三五只、三五群，在陰陽兩界哽咽著穿梭

且持命運(yùn)的算盤，撥動著

冷雨和熱淚：遼闊國土之上，還剩幾個抗戰(zhàn)老兵？——

—這些活化石，這個瀕臨滅絕的物種

他們無數(shù)戰(zhàn)友的血肉，在地球的真皮層中

化為沃土，只剩一架千年不朽的

老骨頭，像是被大地吞服之后

怎么也消化不完的中草藥

在騰沖尋訪老戰(zhàn)壕

這春天，這細(xì)雨如油，山花燃得正歡

幾頭小鹿，在草地上練習(xí)跳高跳遠(yuǎn)

突如其來的濃霧，像在放一場鄉(xiāng)村電影

風(fēng)聲一改普通話，配出“殺殺殺”的畫外音

一只迅疾驚飛的鳥，莫非想換個掩體？

溪流不慌不亂，安撫著或大或小每一塊

從歲月塌方處蹦落而來的堅(jiān)硬石頭

誰，用花白頭發(fā)，把自己深深的額紋遮住

似野草敷藥于涌滿血水的戰(zhàn)壕……

七十年他與長興村一直睡在刺刀上

那一年，父親在長興村老家的木樓上

撿到一把日軍匆匆敗退時

遺落的刺刀，直到

去年，與他一同保守這份秘密的母親

走了，才突然顫巍巍地從枕頭下

抽出這個自以為價值連城的

玩意，給兒孫們展覽

我們實(shí)在不忍心，將網(wǎng)搜的低廉價格

告知于他，但不得不承認(rèn)

這已是全家和全村最大的精神資產(chǎn)

拿起它比畫一下，空氣也膽戰(zhàn)心寒？

這么多年，這把作惡多端的刺刀

被我父親用枕頭乃至頭腦扣押著、重壓著

聽他打鼾，或許也感染了他和長興村的夢幻

銹跡斑斑且鋒芒日減的它，已然被策反

哦，我老態(tài)龍鐘的父親，還會一如既往

每一天早睡、早起時，都要抽出

這把戰(zhàn)利品

小心翼翼去摁床燈的開關(guān)

在南京這地方

“馬蕭蕭你覺得味道怎么樣？”

她的吳儂軟語

卻也動聽。請我在秦淮河畔

吃日本料理，吃了六七百

怎么說呢？說了別見怪啊

我覺得日本料理

吃吃也就吃吃，但是

在南京這地方，像野獸一樣

吃著這些生東西

我總吃出一種

血腥味

【作者簡介】馬蕭蕭，軍旅詩人，現(xiàn)任蘭州軍區(qū)《西北軍事文學(xué)》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