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文化傳播中,電影和文學作為兩大主要的傳播方式占據著重要的地位。電影的產生與文學有著很大的聯系,并受文學深刻的影響。電影的語言和文學的語言兩個方面存在很大的區別。根據嚴歌苓小說《陸犯焉識》改編的電影《歸來》自2014年上映后,引起了巨大的關注。本文通過對文學語言與電影語言兩個方面的分析與比較,分析文學語言與電影語言兩個方面對于小說的表達效果。
關鍵詞:《陸犯焉識》 《歸來》 文學語言 電影語言
2014年,根據嚴歌苓小說《陸犯焉識》改編的電影《歸來》一經上映,便引起了人們巨大的關注,導演張藝謀用他自己獨特的視角完成了一次小說與電影的完美對接,但比較兩部作品可以發現,電影《歸來》只是借用了小說的外殼和某些素材,對小說的內容進行了大部分的刪減,影片中情節人物關系以及場景等都做出了相應的變化,分析《歸來》中的電影語言與文學語言的差別,有助于我們對電影作品的解讀。
一 電影和文學語言的內涵
語言是我們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交流的工具,它在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中起著溝通和橋梁的作用。電影的語言是電影在傳達藝術和信息時所用的手段和媒介,是一種特殊的藝術語言,它能夠通過電影的畫面傳遞給觀眾電影的信息,表達思想情感,還能夠讓觀眾客觀地認識世界。電影的語言需要科學技術作為支撐才能得到發展,它屬于語言的一種,但并不完全是語言。在電影的語言中,不像普通的語言有特定的結構和語法,只要有電影的畫面人們就可以理解作品的內涵。與電影語言相比,文學語言更加的正式,它有固定的標準語法,有符合社會規范化的語言,主要服務于文化和文學方面,在民族語言的健康發展中起著重要的作用。
二 文學語言與電影語言的差異
1 在形象塑造上面,電影語言的塑造具有直接性,而文學語言的塑造具有間接性。在小說《陸犯焉識》中有這樣一個描寫:
“陸焉識這時的心給兩聲老陸弄化了。化得眼里全是熱淚,凍得又癟又硬的兩個眼珠開始熱脹冷縮,鉆心地痛。”
在小說中,人物的塑造需要語言來進行細節的描述,根據小說的描述,讀者需要在腦海里構造出一個畫面或者是與描述相符合的動作或者表情,但一百個讀者就有一百個哈姆雷特,每個人腦海構造的畫面是不一樣的。但這樣的語言在電影中的表達是構造一個電影鏡頭來進行呈現,把人們的思維定格在電影語言所要表達的畫面中,使得任務的形象具體鮮明,但一定程度上禁錮了讀者想象力的發揮。
2 在人物心理的描述上,文學語言的作者經常會加入自己的主觀情感,把人物的心理活動表達出來,通過人物的語言或者行為進行解讀,而電影語言所表現的人物心理需要有觀眾自己的解讀。在文學語言中,作者會把自己對人物的行為或者思想活動表達出來,引導讀者進行解讀,跟隨人物的內心世界與小說中的人物共同經歷,但也會對讀者的思想造成一種禁錮。在電影語言中,通過畫面對人物的動作行為進行描述,直接將信息傳遞給觀眾,讓觀眾通過畫面來進行自己的理解,然后自己再進行感悟。
在《歸來》中,陸焉識逃到家門口,輕輕地敲響家門,而此時的馮婉喻在客廳知道自己的女兒馬上要回家,并且在樓道中有抓陸焉識的人在等待著,在電影中,通過演員的表情、動作加上電影鏡頭的緊張的轉換,把人物內心的激動緊張的情緒表現出來,讓觀眾深刻地感悟影片中人物內心世界的矛盾心理。
3 在敘事的時間和空間上,文學是通過一時間為基礎進行敘事藝術的,而在電影中,是通過空間的轉換來進行敘事的。文學把時間的藝術描繪得更加的具體,讀者在字里行間能夠整體感知文學所要表達的面貌。對整個小說的發展變化有一個時間上的整體把握。而電影中把空間作為敘事的藝術,把時間和空間更好地融為一體,為觀眾呈現時空交錯的藝術畫面。在電影《歸來》中,女兒因為想要出演吳清華這樣一個角色,把父親出逃的消息告訴了逮捕人員,從而父親與母親見面的機會破滅了。在電影的鏡頭剪輯中,陸焉識被逮捕,帶給觀眾的是無限的悲哀和惋惜,但丹丹也沒有得到角色的出演,而是出演了一名普通的戰士,這樣的場面就留給觀眾很大的思考和惋惜,讓觀眾在畫面中感受人物的悲哀。
4 在細節的描寫上面,文學語言往往具有穿透力,它能夠通過細節的描寫讓讀者感受人物的心理感受,讓讀者體會到細膩的力量和震撼。在小說《陸犯焉識》中有這樣的一段描寫:
“開了田鼠倉房的人抓出一小撮一小撮的青稞,扔在嘴里用唾液浸泡,用槽牙尖一點點地碾,嘴便是微型磨坊,脫粒去麩磨面合成一個工序,再用舌尖把碾出的面漿清掃出來,積累成一小股,送進食道。”
這樣我們感受到陸焉識的生活環境是非常惡劣的,在這樣的環境下,人物的內心也充滿著恐懼。而在電影畫面中,并沒有突出環境的惡劣,對于環境的表達,電影遠遠不如文學語言那樣深刻、具體,讓人感同身受。
二 文學語言與電影語言的比較
1 小說的敘述媒介是利用文字,而電影需要文字與圖像的相互配合。電影在表現媒介上綜合運用了圖像和文字來兩種形式,通過燈光、布景、道具等技術手段來共同作用于電影,從而有了編劇、導演、演員等人員的出現。小說的語言僅僅局限于文字進行表達,而電影的語言表達需要人物的臺詞、獨白、字幕等來表達作品的內涵。小說中的敘事語言和人物語言在電影中通過電影語言表達出來。在電影中文字與圖像并存。電影語言通常是通過畫面來表現的,因此具有直接性,但對于人物的內心活動上的表達明顯的不足,沒有文字更有魅力。在電影《歸來》中,丹丹因為競爭吳清華角色失敗,在舞臺上扮演了一個普通戰士的角色,之后的畫面出現在三年后“文革”結束,母女二人在車站接父親陸焉識。鏡頭上出現了字幕“三年后,文化大革命結束”,這樣對故事的發生背景做出了簡單的交代,這就是電影語言運用的技巧,在影片中人物的對話也是電影語言的運用以及文學語言的彰顯。在電影中,陸焉識借用彈奏《漁光曲》來喚起妻子馮婉喻的記憶,在這樣一個鏡頭中,沒有運用一處語言,但表達的效果卻令觀眾非常的感動。陸焉識想用鋼琴音樂喚起馮婉喻的記憶,但卻勾起了馮婉喻內心深處的記憶和傷痕,雖然鋼琴聲勾起了馮婉喻的情感,但卻沒有喚醒她的記憶。隨著陸焉識鋼琴聲的停止,馮婉喻的記憶中也跟隨著終止,而將陸焉識當做陌生人推開懷抱。這段畫面在電影中,通過電影無聲的語言詮釋得更加的深刻動人。
2 電影中通過圖像語言配合文字來展現作品,決定了電影與原著之間的關系。《歸來》與原著《陸犯焉識》只是在部分框架和素材上有相同的地方,小說中許多細節的東西都沒有呈現出來。在小說中,描寫了陸焉識的一生,從14歲離開家到他離開人世完整地一生,在生活畫面的描寫上顯得十分的廣闊,而電影《歸來》只選取了他從監獄逃脫到回家之后的生活片段,主要集中在馮婉喻的生活場景之中。在原著小說中,陸焉識和馮婉喻有三個孩子,而電影中的人物原型就是陸焉識最為疼愛的小女兒丹玉的原型,從女兒對爸爸的愛到女兒不愿意爸爸打擾他們的生活,由愛變成了憎惡的復雜心理。小說中很少提及車站,而在影片中卻成了重要的場景而存在,成了人物活動的一個中心。由于影片時長的限制,因此在小說中那么多的敘事場景以及故事內容不可能面面俱到,展開的空間也不可能像小說那樣廣闊,而只能通過電影語言將小說內容集中在一個具體的點上進行表現。
3 電影是通過沖擊來表達影片的內容和主題,就如同小說的語言描述的作用是一樣的。在電影中,通過畫面的迅速轉換,給觀眾造成視覺的沖擊。例如,在影片中,陸焉識在車站逃跑,馮婉喻在后面追,陸焉識子在天橋下面呼喊馮婉喻,后面又跟著逮捕的人,這需要幾個畫面的連續切換來形成一種緊張的氛圍,從而表達馮婉喻和陸焉識內心急切見面的渴望。這短短的幾分鐘的畫面,給觀眾帶來強烈的震撼,使得觀眾感受到最愛的人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見的痛苦。文學語言用生動的語言刻畫著人物的形象,進行細節的描寫,而電影語言通過鏡頭來體現人物的情感和影片的內涵。在電影《歸來》中,有很多的特寫鏡頭如馮婉喻聽到鋼琴聲時的表情,聽到陸焉識回來的腳步聲時的表情,陸焉識在天橋上被逮捕時的痛苦等畫面,對人物的內心情感和心理活動做出了更加深刻的刻畫,增添了影片的藝術魅力。
4 電影語言和文學語言的風格有很大的不同,這主要體現在修辭策略上。文學作品不管是散文、小說還是詩歌,其語言都講究文學修辭的使用。文學作品的作者在寫作中常常綜合使用比喻、夸張、象征、諷刺等修辭手法。對于電影語言,前蘇聯蒙太奇電影學派的先驅人物愛森斯坦認為電影的修辭性體現在蒙太奇上,他認為蒙太奇即是隱喻,即是象征。愛森斯坦認為隱喻的喻體更多情況下并不是場面本身的視覺元素,喻體的選擇與文化所指有關。《陸犯焉識》出色的暗示性喻指給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獄中,不斷有犯人死去。每死一批犯人,番號就得重新編排。陸焉識囚服背上的番號從2868變成了 1564,又從 1564變成了 278。從數字可以看出,陸焉識是有著頑強生命力的,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耐嚴寒、耐饑荒及耐勞累能力。嚴歌苓通過幾個簡單數字的變化,讓我們知曉了西北大漠生存條件的艱苦,知曉了在荒唐年代這些被勞改的所謂的罪犯們的真實生存處境。再如,特赦歸來后,有一次陸焉識為了讓婉喻回憶往事以恢復記憶,曾說:“大衛·韋你認識吧?他死了,你曉得吧?”這句話交代了大衛·韋的人生結局。在陸焉識和馮婉喻的對話中,我們還知曉了有一位姓凌的知名人士,1959年被遣送新疆勞改,1971 年即在新疆暗淡死去。在這場日常生活對話里,作家把在關鍵時期對陸焉識人生命運產生重要影響的大衛·韋和凌博士最后的人生結局做了巧妙的交代。大衛·韋和凌博士是嚴歌苓完成小說敘事不可缺少的人物,作家借助夫妻間普通的對話告知讀者兩位人物的人生結局,這是嚴歌苓暗示性喻指敘事方法的成功運用。
三 小結
文學與電影有著相輔相成的關系,兩者相互促進,在文化的傳播當中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不論是文學還是影視都應該用全新的視角緊跟時代的步伐,創造出屬于自己的獨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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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藝,長江大學文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