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通過對比分析探究《喜福會》小說中中國母女兩代人在一個提倡多元文化的開放型美國社會,陷入各自“文化休克”現象的原因,并針對“病因”提出了有效的擺脫“休克”,融入主流文化的對策,以求減淡移民群體的文化迷失感。
關鍵詞:喜福會 文化休克
引言
“文化休克”(Cultural Shock)一詞是由美國人類學家奧博格在1958年提出來,是指一個人進入到不熟悉的文化環境時,因失去自己熟悉的所有社會交流的符號與手段而產生的一種迷失、疑惑、排斥甚至恐懼的感覺。“休克”本來是指人體重要功能的喪失,如身體失血過多,呼吸循環功能衰竭等。但是,當一個長期生活于自己母國文化的人突然來到另一種完全相異的新的文化環境中時,其在一段時間內常常會出現這種文化休克的現象。文化休克現象產生原因一般歸結為兩類。一類是由于突然處于異已文化生活環境或者是長期脫離原有的文化生活環境;另一類是由于同時分別忠誠于兩種或多種文化心理產生的。借助《喜福會》,筆者認為小說中中國母親們的“文化休克”源于前者,而美國出生的女兒們的“文化休克”則歸咎后者。
《喜福會》簡介
《喜福會》是美國華裔女作家譚恩美的長篇小說,也是她的成名作,小說一經出版即大獲成功,當年曾經連續八個月榮登《紐約時報》暢銷書,成為1989年美國四大暢銷書之一,多次獲獎并于1993年拍成電影。《喜福會》以四對華裔母女為中心,描寫四位從中國大陸移居美國的女性在“喜福會”俱樂部麻將桌上的切磋交流中道出各自解放前夕的生活波折,以及她們與美國出生的女兒之間的心理隔膜、感情沖撞、愛愛怨怨,令人感慨萬千。小說大致可以分為四個段落,分別講述了每對母女各自的生活經歷。小說講述視角不斷地由解放前母親們在中國的遭遇切換到美國出生的女兒們在美國的發展,各個情節之間的內部聯系非常的自然和真實。我們不僅可以了解到美籍華人的心態和觀念,感受血濃于水的骨肉親情;還可以從中體會出中國女性從受盡屈辱的祖母輩逐漸成長為具有獨立人格和經濟地位的新一代女性辛酸經歷。
母親們的“文化休克”原因分析
小說《喜福會》采用的是畫外旁白,敘事的線索在大量女聲旁白的連續中流暢地切換,故事的情節在以第一人稱“我”的敘述中清晰地梳理,小說的畫面感徹底展現在讀者面前。故事中出現種種中國社會特有的文化符號,有的是中國人篤知熟悉的舊社會陋習:貧苦的農家婦女為生活所迫和富家女主人坐著定下自己幼小女兒的終生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決定一個人的婚姻乃至命運;男權社會,丈夫的主宰地位不可撼動,女人只是生育機器,完全沒有任何社會地位;寡婦再婚遭到全社會的唾棄,甚至被自家人掃地出門;一夫多妻制對女性身心的殘害;做小老婆的種種不公正待遇等;不禁讓人反思舊社會婦女卑微的社會地位和毫無存在意義的價值。還有的是讓人心靈震顫的中國式的傳統母女情:百善孝為先,孝順首要的是順從,然后才是孝、忍耐、知禮、守禮。小說中傳統的中國女兒哪怕受到母親的唾棄,但在母親臨終前,還是趕來送終,為了挽救母親的生命,甚至不惜割下自己手臂上的肉給母親做藥……而中國式的母愛,更是鋪天蓋地,震撼人心的偉大,是一種徹底、全部、無私、忘我的犧牲,這種犧牲同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母親對子女的愛一樣毫不減弱,毫不卑微,是世上罕見的。她們之所以心甘情愿這樣,是因為她們的母親,母親的母親,就是這么一代一代過來的。移居國外的母親們深受母國傳統文化符號的影響,根深蒂固,幾乎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有過這種“文化休克”的感受,她們覺得自己處于社會的邊緣,難以融入到主流社會中去,無法與當地人溝通,以致于把自己封閉在華人圈內,成天與中國人打交道。“喜福會”就是在四位母親在遭遇到“文化休克”心境時操辦起來的純粹中國式聚會組織起來的,正因為如此,深處異國、固守傳統文化的母親“文化休克”嚴重程度不言而喻。
女兒們的“文化休克”原因分析
相比之下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在美國長大的女兒們文化休克。她們是新一代的華裔群體,與生俱來地同時忠誠于兩種文化的矛盾心理使得她們面臨雙重文化困惑。困惑一方面來自于母國文化和異國文化的沖突。比如說小說中反映中美兩種文化下截然不同的家庭教育觀念和方式的沖突:在中國的傳統觀念中,家長是絕對權威,因此家長對子女的“體罰”理所當然、司空見慣,同時家長與子女之間存在相互依賴的關系。但美國倡導個人主義價值觀,鼓勵各人奮斗,強調自我實現和獨立意識。如精美和韋弗莉的母親都逼著自己的女兒學習她們并不感興趣的東西,并在暗地里和對方作比較,吹噓女兒的成就。這與現在中國的家長們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心理是完全一致的,她們總是希望通過自己的女兒來實現自己未能實現的夙愿,她們并不在乎女兒的內心感受和真實需求,更不能心平氣和地接受女兒真正的原來的樣子。也正因為如此,精美對母親的“打造天才的計劃”產生了強烈的逆反心理,對著母親大喊:“這不是中國,我不是你的奴隸,你休想把我怎樣。”而韋弗莉的母親林多從小就把她培養成為唐人街一代下棋冠軍,母親認為女兒的成功就是自己的驕傲,借此炫耀。這在女兒看來令人憤恨,所以她狠狠地對著媽媽說“你為什么總拿我去和比人炫耀,如果你愛炫耀,你就應該自己學下棋。”在美國“準則”的影響下,女兒認為她是她,母親是母親,母親不應以女兒的成就而四處夸耀。此外,林多是一個十分愛挑刺的人,總是不停地批評女兒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以至于韋弗莉心痛地說了句:“無論我做任何事都不能取悅你”。她不愿接受女兒的洋男友,甚至拒絕參加他們的婚禮,即便他們是真心相愛。這一點也與現在中國家長的教育方式不謀而合。美國是鼓勵式教育,而中國是徹徹底底的隱忍式、欲揚先抑式教育。家長們從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就開始了自己的批評,無論孩子做什么,他們首先看到的都是他做的不對的地方。這樣不僅打壓了孩子的積極性和創造性,也造成了孩子自信心的缺失。小說中這種中美教育方式和理念的沖突和對立體現的淋漓盡致。
另外,小說中女兒們困惑還來自于在異國自我身份認同的問題即“他們是誰?”的敏感問題。美國人嗎?不,對于新一代華裔群體來說,雖然出生在美國,未曾受過中國式的傳統教育,遠離中國式道德和價值觀念以及整個中國文化,但母親卻用中國標準要求她們,潛意識里受到母國文化的影響。而更令她們苦惱的是,社會因她們的“中國基因”也會把其“邊緣”化,列為“少數民族”、正統美國人之外。女兒們骨子里中國式的謙虛、溫順在融入美國個性化的家庭生活時困惑不已,有時也束手無策,從而導致了婚姻上的危機甚至完全的失敗,這些讓她們覺得在美國歸屬感的缺失。中國人嗎?也不是。在美國的主流文化即以白人文化和雄性文化為標榜的影響下,華裔群體的母國文化符號會漸行漸遠甚至會被強大的異國文化吞噬,失掉母國傳統。新一代的華裔群體“文化夾縫”中成長,雙重文化滲透下同時忠誠于兩種文化,表現出雙重文化意識、思維,她們常常會因為必須在‘中國式’和‘美國式’之間作一決擇而感到無可奈何。雙重身份注定使她們在兩種文化之間對立統一中產生“文化休克”。女兒們的這種來自自我身份認同的“休克”對于她們在中國出生的母親來說是全新的、未曾經歷的,因為她們很少糾纏于此。
“文化休克”的對策分析
針對母親們的“文化休克”原因,即突然處于異己文化生活環境或者是在長期脫離原有的文化生活環境造成的休克,我們必須認識到此種“文化休克”不是天生的,而是社會文化環境造成的,主要表現為生活的文化環境變化,從自我標準出發批判性對待異國文化,對其持有文化偏見。因此,適當的自我文化調試是十分必要的。但在調試轉換中壓力與焦慮不可避免,只要保持健康的自我意象和重塑個人文化需求的良好愿望,此種“文化休克”就會減輕。
針對女兒們的“文化休克”原因,即由于同時分別忠誠于兩種或多種文化心理時產生的。首先是價值觀沖突造成的“休克”,我們應當意識到,價值觀方面的分歧往往是潛在的,不容易察覺的,同時又是難以逾越的障礙。所以,跨文化交際研究者一般都不主張異國人徹底本土化或完全按照本地人的風俗習慣行事。其次,是自我文化身份界定困惑引起的“休克”。小說結尾部分精美踏上中國國土時,她感到“一種徹骨的痛”。與其說是痛,不如說是那種潛伏在新一代華裔群體的中國血液的澎湃。 終于見到失散40年雙胞胎姐姐時,精美說出“我代表了我們的媽媽,帶來了她的希望。”“我們是一家人”。新一代華裔群體關于文化身份界定的問題也終于找到了答案。因此,淡化文化身份界定,在文化對立統一中達到全球化的二元或多元文化和平共處、共同發展不失為是解決此類休克的好方法。
結語
綜上所述,小說《喜福會》淋漓盡致地展現了中國母女兩代人在一個提倡多元文化的開放型美國社會是如何陷入各自的“文化休克”。在全球化大發展的今天,二元文化或多元文化在相互碰撞中又相互交融,賽義德曾說:“一切文化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沒有任何一種文化是孤立單純的,所有文化都是雜交性的,混成的。”只要我們用一種平視的眼光來看待異國文化,不斷審視自我,才能有效地擺脫此種“休克”,以求減淡移民群體的文化迷失感。
參考文獻:
[1] [美]譚恩美:《喜福會》,程乃珊、賀培華、嚴映薇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10年版。
[2] 張羽:《美國華裔文學中女性身份的建構》,安徽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
[3] 梁素芹、荊楚:《尋夢人的心靈世界——譚恩美小說〈喜福會〉中的文化沖突探析》,《國外文學》, 2001年年第12期。
(王書一,長春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