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曾樸是晚清一位著名的文學家、小說家、翻譯家,他的代表作——《孽海花》在晚清譴責小說中以其獨特的敘事方式和歷史性的小說形式,影響著中國現代歷史小說的發展與形成。曾樸《孽海花》沖破傳統歷史小說的通俗演義的形式,通過世態風俗,描述時代風云和歷史進程,借助平凡的人物諷刺社會不良現象,有別于傳統的歷史敘事性小說。本文主要從這部小說的敘事方式與小說意識方面,來探討曾樸小說的獨特性特點。
關鍵詞:《孽海花》 小說意識 敘事方式
《孽海花》是晚清歷史小說的代表性作品,它的內容具有強烈的現實意義與諷刺含義,展現的是晚清社會生活畫面。清末民初,在社會大變革和西方思想的抨擊下,形成了一種有別于傳統的史傳式與演義式的歷史敘事性小說,這種新的歷史敘事性小說是在中國傳統小說的基礎上,結合西方的理念與思想而形成的具有現代化特點的小說形式。下面,我們以曾樸《孽海花》為例分析這類小說的獨特性特點。
一 晚清歷史敘事小說發展境況分析
自明代以后,我國的歷史小說就以通俗演義的形式來敘述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小說主要以重大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為主題來進行敘述,以表達當時的正統道德觀念和人們生活社會環境。
晚清民初,隨著西方思想的傳入和技術的形成,引進了歷史小說的概念,但是當時我國創作的小說仍然以傳統的演繹形式為主,同時出現了一種通俗易懂的文字來介紹遙遠而神秘的西方、以歷史演義或者是翻譯的形式創作的歷史性小說,比如:《東歐女豪杰》《十九世紀演義》等。晚清創作歷史小說的作家有很多,但是以獨特的小說意識和歷史敘事方式進行創作的作家只有曾樸一人。他的代表作品《孽海花》在晚清歷史小說中有著重要的意義。
晚清吳研人等作家的歷史小說雖然在敘事方式上不同于傳統的演義模式,但是他們都以接近歷史真面目為創作宗旨,他們創作小說的主要目的是敘述歷史。例如,吳研人創作小說的目的是使歷史小說成為通俗的信史,使文化程度不高的人也能讀懂歷史,了解歷史的真相,以通俗易懂的文字來敘述重大歷史事件。他的小說延續了傳統歷史小說的生命。曾樸的《孽海花》主要是表達19世紀末20世紀初充滿變動的中國,他的小說所敘述的方式、體現的特點與追求的目標與傳統的敘事歷史小說有很大的不同,突破了中國歷史小說傳統的敘事形式,具有明顯的現代特色,值得我們研究與學習。
二 突破傳統小說的人物形象特點
曾樸在創作《孽海花》的過程中,大概塑造了近300個人物形象,這些人物形象大多是以當時社會中的現實人物為原型進行加工塑造的。所以說,《孽海花》是一部現實性和歷史性很強的作品,從這個方面來說,它和傳統的歷史小說類似。當時人們的閱讀思想仍然傾向于傳統歷史小說,而《孽海花》與當時人們的審美趨勢與閱讀習慣存在偏差,這部小說在當時只能作為歷史的陪襯而存在,它的這種對歷史的直接認同感,很大程度上是受到傳統閱讀習慣的影響。事實上,曾樸的創作在晚清各種文化思潮的影響下,已經有很明顯的非正統思想的滲入,這也是《孽海花》之所以受歡迎的原因。
《孽海花》中有兩個主要角色:傅彩云與金雯青,這兩個人物的塑造具有鮮明的非英雄特色,與傳統的歷史敘述小說中的英雄主義有根本的區別。傳統的的歷史小說主角主要以英雄或者具有英雄主義的俠義之士為主,比如,《三國演義》中的曹操,《水滸傳》中的武松等人物形象。主人公是歷史事件的主要參與者,作者通過這樣的人物形象來表達小說的主旨思想和道德評價。即便是到了民國,這一傳統仍然被當時的小說家所延習,如林紓,他的作品主人公雖然是虛構的,但是仍然具有鮮明的英雄主義特點。《孽海花》中的主人公金雯青是一個具有兩重性的人物形象,他通過自己的艱辛努力,考取功名,成就了自己的一番事業。另外,他雖然在封建舊體制下生活處事,但是他不反對新事物、新思想的發展。但是他也有當時舊名士不可避免的劣根性,他在當時接受西方新思想、新事物的人物中也只是平庸的一員。金雯青性格中最大的特點就是平凡與寒酸,作者在塑造這個人物形象時,主要是利用諷刺的形式,來指責當時黑暗的社會現實。金雯青是小說的主人公,但是他在小說《孽海花》的形象,與傳統的歷史小說主人公的形象是不符的,作者并沒有用英雄主義的色彩來烘托主人公。這點就是《孽海花》與傳統歷史小說的區別所在。作者對金雯青形象的塑造注入了很多復雜的情感,具有豐富的文化內涵,他所代表的不僅是一個時代人物的特征,更代表了一位現代較為復雜的人物形象,凸顯了現代性的特征。
《孽海花》中的另外一位人物形象傅彩云,她是一位沒有節操、不守傳統規范的女子形象。她的最大特點是漂亮、色情。這樣的女人在中國傳統小說中一般是作為反面人物存在的,以烘托主人公英雄主義的偉大性以及正義性,比如《水滸傳》中武大郎的妻子潘金蓮,完全是為了襯托武松的英雄正義性色彩而塑造的人物形象。傅彩云的形象與其比較類似,甚至比她更不及。傅彩云的風流與色情可以從她對從男仆到社會名流之間的各種曖昧與沾惹的事物中看出來。作者大膽利用這樣一個輕浮、風流、反傳統的女子形象來做小說的主人公,在傳統的小說中很少見。從作者對傅彩云的描述中可以明顯地感受到作者深受法國文學家雨果作品的影響。這點突出表現在作者描述傅彩云的妖艷與美貌的刻畫上,非常類似于雨果作品中法國貴婦人的描寫。曾樸在作品中有意無意地模仿或吸收,使他的作品正在漸漸背離傳統歷史小說的正統道德思路,開始關注現實世界中純粹的人情、人性,他的作品正在逐步拋棄傳統的倫理道德。作者以超現實、反道德的角度來描述金雯青與傅彩云的復雜情感糾葛,來描寫當時社會中人性的復雜與矛盾,這樣的描述與傳統歷史敘事小說有所不同。
三 《孽海花》的敘事藝術
曾樸在創作《孽海花》時采用的敘事方式具有明顯的現代意識,主要以一種立體的交叉結構形式來進行故事的敘述,他沖破了傳統歷史小說的章節敘事模式。曾樸曾經反駁胡適“說其小說是二流作品”時,這樣說到,“他(胡適)說我(曾樸)的作品的結構和《儒林外史》相似,這句話我不認同,《儒林外史》的故事情節是直穿的,故事與故事之間沒有任何的聯系,而我的作品是蟠曲回旋著穿的,不是簡單地短篇連接而成,每一個小故事之間都有一定的聯系。”這就說明,曾樸的《孽海花》前后人物關系有著復雜而緊密的聯系,并不像其他小說在塑造人物時,初期人物到后期就見不到蹤影了,這點也是《孽海花》有別于傳統歷史敘事小說的特點。
《孽海花》的珠花式結構類型,避免了復雜的網狀結構模式,在故事情節的敘述中以金雯青、傅彩云以及京城名士為線索借助地圖、圖畫等小道具將二者結合起來,前面的人物線索充滿了傳奇色彩,詼諧風趣;后面的事物線索點綴瑣聞逸事,毫無章節。曾樸這么寫是為了滿足讀者好奇心與貶抑的心理,同時又以諷刺的口吻譴責當時社會的黑暗,以便抒發個人怨恨。他的這種珠花式的敘事結構有別于傳統的歷史敘事小說的敘事模式,在強調線形敘事效果的同時,又強調故事單元的相對獨立性。
《孽海花》是20世紀初中國在受到西方思想洗禮的環境下創作的,這個時期的中國正處在受西方列強侵略的環境下,作者通過描寫小說中的事件與小說中人物的刻畫來表達當時中國經濟的衰敗與社會現狀。如在《孽海花》第二回中,作者以說書人的語氣描寫科舉制度的落后,指出科舉制是歷代君王約束臣民的殘忍手段。它的這種敘述方式是一種思想的抨擊與發泄,對當時讀者的思想有一定的啟蒙作用。這一點與梁啟超的“新民說”比較相近。這種思想啟蒙也是當時知識分子的一種心態表現。
《孽海花》在敘述故事時運用日常的敘述話語,充滿著人性。它不像其他歷史小說一樣將全部的筆墨用在對當時政治經濟和社會的描寫和議論中。它通過描寫主人公傅彩云和當時社會名流之間的日常生活,來進行故事情節的敘述。主要以比較平民化的日常生活話語形式來對故事展開精彩描述。正是因為《孽海花》中這種話語的存在,才是它有別于其他敘事小說的傳統話語形式,而帶有豐富的人文氣息及人性情懷。
四 《孽海花》小說性與歷史性的結合
曾樸在創作《孽海花》時,摒棄了傳統小說常運用的“春秋筆法”,在歷史沒有發生變化的情況下,采用更加藝術的形式來描述故事情節,是“史傳傳統”向“詩騷傳統”的滑移的一種體現。雖然曾樸極力強調其作品的“歷史性”、“正統性”與“史傳性”,但是在閱讀過程中,我們還是可以明顯地感受到曾樸現代性的創作特點。曾樸在強調其小說的歷史性時說:“《孽海花》是小說,而不是傳記,小說家對小說內容及人物的創造有自由想象的權利。”這句話很明顯地體現了曾樸對其作品的矛盾性評價。曾樸的小說一方面強調歷史性,另一方面又突出其虛構性,曾樸立于二者之間搖擺不定。其實,《孽海花》在無意中做到歷史性與虛構性的統一,二者是一個比較理想的結合。
五 結語
晚清小說處在中國文化、思想、經濟、社會大轉型時期,是一個比較特殊的環境。這個環境也造就了《孽海花》小說意識與敘事方式的獨特性特點,作者在創作小說時,受古今中外文化知識的影響比較大,正是這種環境下才造就了《孽海花》不同于其他歷史敘事小說的特點。總之,無論從那方面來說,《孽海花》都是對傳統歷史小說的超越,具有鮮明的現代化特點,為后來新形勢的歷史小說的創作奠定了基礎。
注:本文系《全球化語境下河南民俗文化的傳承和創新研究》,項目編號:2015-QN-0632,河南省教育廳人文社科課題;《對接鄭州航空港經濟綜合實驗區的河南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研究》,項目編號:2015-ZC-039,河南省人文社科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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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珊,河南經貿職業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