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藝謀電影的美學研究

摘要 張藝謀是當代中國杰出的電影導演，他先后創(chuàng)作了《紅高粱》《秋菊打官司》《大紅燈籠高高掛》《菊豆》《滿城盡帶黃金甲》等影片，在這些影片中，他通過絢麗的色彩、精致的畫面、唯美的音樂等創(chuàng)造出獨特的審美效果。從美學特征上看，張藝謀電影有著獨特的美學形式、濃郁的民族韻味、深刻的人文情懷、天人合一的審美意境等，這些表達了張藝謀對生命的關懷與思考，對傳統(tǒng)藝術美的傳承與弘揚。

關鍵詞：張藝謀電影 美學 形式 意境

張藝謀是當代中國杰出的電影導演，他先后創(chuàng)作了《紅高粱》《秋菊打官司》《大紅燈籠高高掛》《菊豆》《滿城盡帶黃金甲》《英雄》等影片，并以具有獨創(chuàng)性與開拓性的電影藝術贏得了世界的認可，為中國電影走出國門做出了巨大貢獻。

一 張藝謀電影的美學形式

“電影能讓觀眾從孤立的鏡頭看到生活所隱藏的奧

秘……優(yōu)秀的導演不會讓觀眾亂看場面的，他們會用蒙太奇手法引導觀眾觀看各個細節(jié)”。在電影創(chuàng)作中，張藝謀依靠鏡頭、畫面、造型、色彩等進行美學處理的，創(chuàng)造出清新自然或濃郁熱烈的藝術效果。

1 色彩。在電影藝術中，色彩是有著情感性與象征性的視覺符號，它可以營造場景氛圍，推動劇情發(fā)展。比如，電影《辛德勒名單》中，導演用黑白膠片表現(xiàn)納粹集中營中猶太人暗無天日的生活，然后用絢麗的色彩表現(xiàn)猶太人重見光明的美好生活，這種鮮明的色彩對比創(chuàng)造出強烈的情緒感染力。張藝謀是一位色彩大師，他擅長以色彩布局、光線變化等營造場景氛圍，創(chuàng)造出震撼人心的藝術效果。在電影色彩處理上，張藝謀有著獨特的色彩理解，他不僅用色彩還原了“真實的物質世界”，還用色彩營造文化氛圍，用純主觀的色彩表現(xiàn)電影意象。比如，電影《黃土地》中，他用枯燥的黃色表現(xiàn)“干旱而貧瘠的黃土地”，用發(fā)白的淺黃色營造一種“煩躁的感覺”，用柔和的淺黃色表現(xiàn)溫暖的氛圍和古老的文明，表達了對黃土地深深的熱愛，正如歌曲《黃土地》所唱，“我深深地愛著你，這片多情的土地……我深深地愛著你”。

張藝謀從小生活于陜北黃土高原，他深受陜北民風民俗的影響，“陜西的土質是上紅的……然后我又反過來表現(xiàn)這種紅顏色”。比如，在影片《紅高粱》中張藝謀運用了非常張揚的紅色，通過紅高粱、紅太陽、紅蓋頭、紅鞭炮等色彩意象，張揚了原始的生命欲望、熾熱而自由的愛情，影片結尾九兒中彈倒地，血紅的高粱、太陽、天空等匯成了紅色的海洋，在嘹亮的嗩吶齊奏中“我爺爺”和“我奶奶”猶如雕像般站在高粱地里，營造出一種悲壯而豪邁的視覺效果。

2 音樂。音樂是最具有情緒感染力的藝術語言，它能夠“揭露人類欲求和情感的最深秘密”。在電影藝術中，音樂是電影畫面的重要組成部分，它能夠為電影畫面營造情感氛圍，為電影畫面營造第三度空間。優(yōu)秀的電影音樂，不僅要有獨立的音樂審美價值，還應具有塑造人物形象、抒發(fā)人物情感、貫穿故事情節(jié)等功能。比如，張藝謀執(zhí)導的電影《十面埋伏》中，悠揚舒緩的音樂淋漓盡致地表達了人物愛恨交織的內心情感，表現(xiàn)了東方人含蓄內斂的性格特點，低回婉轉的音樂、彷徨期盼的情感、詩情畫意的畫面等完美詮釋了影片的思想主題。電影《活著》中，孤獨、凄涼的二胡曲表現(xiàn)了人生的悲涼、無助和無奈，讓觀眾不由得想起主人公悲慘的人生命運。電影《山楂樹之戀》中，略帶憂傷的音樂旋律透出了一種傷感懷舊的氣息，讓觀眾想到了過去美好的歲月。

在電影《秋菊打官司》中，帶有地方風味的皮影戲小調與熱鬧的農村集市相互映襯，在歡樂的曲調下秋菊帶著丈夫到診所，這種音樂巧妙地襯托了秋菊焦躁不安的內心情感。此外，每次上訪時，秋菊都會運用秦腔唱段“走啊”，這些音樂不僅突出了影片的地域文化色彩，也表現(xiàn)了秋菊堅韌而執(zhí)著的性格。

3 構圖。在電影藝術中，構圖處于不可忽視的重要地位，它能夠“突出表現(xiàn)主體形象，體現(xiàn)被攝對象的外在形式與內在性質”，直接體現(xiàn)導演的藝術匠心。張藝謀擅長用電影構圖進行表意，常同色彩、光影、角度等變化營造情感氛圍，讓觀眾思索電影構圖之外的意義。比如，在《大紅燈籠高高掛》中，張藝謀用封閉的畫面表現(xiàn)了封建禮教對人性的摧殘與踐踏。當頌蓮剛進陳府時，展現(xiàn)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深宅大院，這座院落猶如深井般籠罩著大部分畫面空間，帶個觀眾強烈的壓抑感。

4 演員。電影演員是展現(xiàn)電影藝術魅力的重要形式，“隨著電影的誕生，形體美成了藝術審美的重要標志”。通常情況下，觀眾往往喜歡英俊瀟灑的男演員或嬌俏可人的女演員，有時人們進入電影院也只是為了欣賞某個明星。在電影創(chuàng)作中，張藝謀不僅選用了鞏俐、章子怡、李曼、魏敏芝等天生麗質的女演員，還常常根據(jù)影片內容需要啟用一些原生態(tài)演員。比如，影片《秋菊打官司》中，張藝謀啟用了許多農民扮演劇中的角色，他不僅讓這些群眾演員開口說話，還讓這些群眾演員扮演重要角色。再如，在影片《一個都不能少》中，張藝謀全部使用了原生態(tài)演員，讓人物所扮演的角色與生活身份一致，最大限度還原了現(xiàn)實生活。這些原生態(tài)演員的使用，使張藝謀電影呈現(xiàn)出一種“拙”的韻味與“大巧若拙”的平淡之美，帶給觀眾一種真實的審美體驗。

二 張藝謀電影的美學特征

1 濃郁的民族韻味。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任何優(yōu)秀的影視作品都必須深深根植于民族文化的土壤。張藝謀運用了大量的民族文化符號，創(chuàng)造出有著濃郁民族文化韻味的影片。比如，電影《紅高粱》中，張藝謀使用了紅高粱、紅蓋頭、花轎、顛轎歌、祭酒神等民俗文化元素，表現(xiàn)了濃郁的民族文化風味；《大紅燈籠高高掛》中，張藝謀使用了四合院、京劇、紅燈籠、掌燈等民族文化元素，展現(xiàn)了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獨特韻味。再如，《活著》中的皮影戲、《千里走單騎》中的小調、《英雄》中的箭陣與擊馨、《搖啊搖，搖到外婆橋》中的烏篷船，這些中國傳統(tǒng)文化元素都表現(xiàn)了張藝謀濃郁的中國情結。

2 深沉的人文情懷。張藝謀電影有著濃重的批評精神與獨特的人文情懷，這些體現(xiàn)了張藝謀的悲憫精神與同情意識，表達了張藝謀對人生、人性、社會的思考。在電影《紅高粱》中，張藝謀以潑辣、大膽、敢說敢干的九兒形象表現(xiàn)了“人活一口氣，樹活一張皮”的生活方式，宣揚了“生命是一種自由舒展的精神狀態(tài)……要有滋有味地活著”，展現(xiàn)了“一種痛苦淋漓的人生態(tài)度和理想的精神世界”。電影《大紅燈籠高高掛》中，張藝謀以巧妙的場面調度、和諧的音畫搭配、完美的美學風格，揭示了“一妻多夫制”封建家庭中的相互傾軋以及女性悲慘和異化的生存狀態(tài)，無情地批判了摧殘人性的封建禮教和封建婚姻制度。

3 張揚的藝術形式。電影是一種綜合性的視聽藝術形式，它能夠借助特殊的造型手法創(chuàng)造精美的電影畫面，能夠帶給觀眾強烈的視覺沖擊力。在電影創(chuàng)作中，張藝謀常通過極度張揚的藝術形式表現(xiàn)熾烈的藝術情感和鮮明的生活追求。比如，影片《黃土地》中，張藝謀采用不完整的構圖、黑白對比的色彩，營造出強烈的視覺效果，展現(xiàn)了“強烈、飽滿、大膽、簡練”的藝術風格。在電影《菊豆》中，張藝謀采用了許多民族化的藝術形式，如楊金山的院落、色彩絢爛的染布、破舊的街道等，用這些形式語言暗示了菊豆的悲劇命運以及理想與現(xiàn)實之間的巨大沖突。

張藝謀說過，電影是導演的藝術，是導演將文字轉化成了有生命的電影，我渴望用電影表現(xiàn)自己的人生感受與藝術追求。這些無疑表達了張藝謀的藝術理想和藝術追求，比如，在原野上奔跑的富貴（《活著》）、胡楊林中的打斗場景（《英雄》）、掌燈、封燈的儀式（《大紅燈籠高高掛》），這些都是張藝謀自我意識的烙印，表達了張藝謀對人生和藝術的思考。

三 張藝謀電影的美學意境

意境是情境交融、虛實相生、卻難以用言語闡明的藝術境界，它是中國傳統(tǒng)美學的重要范疇，也是傳統(tǒng)文化與審美心理的集中表達。“意境”一詞最早可以追溯到《莊子》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此后，劉勰、王昌齡、司空圖等人都從不同角度論述了意境，豐富了意境的美學內涵。宗白華也曾提出，“意境不是單層的、平面的、自然的再現(xiàn)……是最高靈境的啟示”。從總體上看，意境可分為三個層次，即直觀感性的模寫，活躍生命的傳達，最高靈境的啟示。在電影創(chuàng)作中，張藝謀借鑒了傳統(tǒng)藝術的表現(xiàn)手法，著力營造情境交融、虛實相生、天人合一的審美意境。比如，在電影《黃土地》中，張藝謀用黃河、黃土地等表現(xiàn)大西北的自然景觀，用封閉的深宅大院表現(xiàn)了深沉而壓抑的情感主題，用信天游、黃土地、黑棉襖等展現(xiàn)了貧困而痛苦的生存狀態(tài)，用凝重而貧瘠的黃土地表現(xiàn)了民族的保守、閉塞與無奈。電影《紅高粱》中，張藝謀將野合的片段安排在血紅的高粱地里，“紅高粱方圓百畝……這里播下過愛的種子”，隨風而動的紅高粱猶如大海中翻滾的巨浪，將自由自然的生命欲望演繹得淋漓盡致，抒寫了一種極度張揚的生命狀態(tài)。

中國傳統(tǒng)藝術主張冷靜思考和克制自我，講究含蓄內斂、雋永凝練、虛實相生等，常通過山水、樹木、花草等物象營造出“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的審美意境。這些民族傳統(tǒng)藝術風格深刻影響了張藝謀的電影創(chuàng)作，他主張用規(guī)范、制度、禮儀等表現(xiàn)電影意象，用含蓄自然、“點到為止”的方式營造微妙、深遠的藝術境界。在影片《英雄》中，張藝謀就以簡練的語言、原始的打斗聲、獨特的構圖、簡潔的情節(jié)等含蓄地表現(xiàn)了秦始皇統(tǒng)一六國的歷史真相，以動靜、虛實、有無等將結合的手法，拓展了觀眾的審美空間，留給觀眾無盡的藝術遐想。比如，殘劍長年練習劍法，從剛柔并濟、虛實相生的劍法中悟出了劍法的最高境界“不殺”，于是決定為了天下蒼生他放棄刺殺秦王的決定。

古人認為，宇宙自然是生化之源，是人類可以親近與理解的對象，人與自然是相互融合的。因而，古人將天人合一作為最高的審美理想，作為藝術創(chuàng)作的至高境界。張藝謀將天人合一作為電影創(chuàng)作的審美理性，并通過許多意象表現(xiàn)情景交融、天人合一的審美理想。比如，電影《英雄》中，主人公的名字分別為長空、殘劍、飛雪、無名等，這些都帶有濃重的道家文化色彩，視野高闊的取景、孤高蒼涼的情調、遼闊蒼茫的境界、慷慨悲壯的英雄等，都展現(xiàn)出一種主客相融、天人合一的審美境界。

張藝謀是中國電影史上的傳奇人物，他繼承了中國傳統(tǒng)美學思想，通過絢麗的色彩、精致的畫面、唯美的音樂等創(chuàng)造出獨特的藝術效果，為當代電影的發(fā)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因而，應深入探究張藝謀電影的美學風格，以推進中國電影藝術的繁榮發(fā)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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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zhí)煲荩L江大學藝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