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生態女性主義是從生態倫理學中發展演變出來的一門新興的理論形態,旨在闡釋男性對女性的支配與自然的退化之間存在著諸多密切的聯系,為自然生態保護、女性自由平等以及社會平衡發展提供了全新的研究思路與方法。將生態女性主義的理論和批評方法引入到舞蹈學的研究領域中,以多元的文化視角探討舞蹈學研究范疇中的生態智慧和女性主義意識。從性別、文化與自然的維度考察、詮釋舞蹈學在社會結構和機制構建過程中的深層歷史意義與文化價值。
關鍵詞:生態女性主義 舞蹈學 多元文化
生態女性主義是當代西方自然環境保護運動與女權主義解放運動相結合而生成的一種時代產物和文化思潮。在自然環境的嚴重破壞和生態狀況的不斷惡化的背景下,生態女性主義號召廣大女性從自然的視角來重新認識審視自己的性別和身份,把女性自身與社會發展、人類命運以及整個自然界的生存危機有機地結合起來。美國生態女性主義學者卡倫·沃倫認為女性與自然是處于附屬地位的“他者”,她們共同遭受著男性的歧視和壓迫,生態女性主義就是要將性別研究的視野投放到自然、女性與自然之間的內在聯系中,把男權占統治地位的社會對自然施加的殘酷的壓迫和對女性的極端歧視聯系起來,揭示人類思想文化領域和社會結構中的人類壓迫自然與男性壓迫女性之間的密切聯系。生態女性主義的研究將批評、抨擊的矛頭直接指向父權制中心主義和人類中心主義所建構的二元對立“邏輯”體系,目的是從女性主義的立場和價值觀消解男性對女性以及自然的貶低、歧視,改善靈魂與肉體、男性與女性和自然的關系。隨著哲學領域對控制自然和剝削女性之間聯系研究的不斷深入,生態女性主義理論逐漸進入文學生態批評領域,同時為文藝領域的音樂、繪畫以及舞蹈的研究理論開拓了新的領域和視野,成為現代文藝研究理論中的一個重要的前沿問題。從生態女性主義的視角來講,舞蹈學的重點研究對象就是舞蹈藝術、舞蹈藝術的特征與社會歷史、文化現狀和現實生活的關系以及舞蹈藝術的發展規律等問題。從性別、文化與自然的關系視角,舞蹈學的藝術內容和形式以女性的自然角色和價值為宗旨,負載著傳承人類社會實踐領域中的女性與養育萬物的大自然特殊的親密關系的使命與責任。
一 女性滋養孕育著大自然
生態女性主義是女權第三次運動浪潮中產生的一個重要理論形態。法國女性主義學者弗朗西斯娃·奧波妮在1974年的《女性主義毀滅》一文中首次提出了生態女性主義的理念,揭開了西方生態女性主義理論研究的帷幕。奧波妮將生態學和女性主義結合在一起,認為女性在解決全球生態危機中的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她主張建立一種多元的、復雜的生態文化系統,目的是要取代西方資本主義社會那種貪婪地追求個人利益、滿足自身欲望的單一基因文化。對女性與自然的認同是生態女性主義理論的重要內容和核心理念。作為藝術領域的一個重要表現形式,生態女性主義的思想觀念和價值體系必然會對舞蹈的表現形式和內容、以及理論框架產生重大的沖擊和深遠的影響。自古以來,在人類的認知概念中普遍存在著人類的造物者是母親和女性是大自然的開創者與給予者的思想意識。女性對下一代孕育、繁衍和滋養的本能與人類賴以生存的大自然有著不可忽視的神秘相似之處。古希臘人是這樣解讀女性與自然之間的那層隱喻關系,他們認為大地是一位女性,土壤是女性的肌膚,水是女性身體內流動的血液。從歷史上的內涵和文化價值的視閾來講,生態女性主義為舞蹈學的研究領域拓寬了廣闊的理論視野,開拓了一片嶄新、前所未有的闡釋空間,使舞蹈藝術這一人類精神領域與女性與自然世界的有機關系產生了更為密切的聯系。
在生態女性主義的視野中,舞蹈藝術能夠借助著人體的軀體、表情和姿勢等動作構成材料賦予女性與自然以崇高的生命意義和價值。女性孕育生命和哺育后代的能力在舞姿中呈現動作符號賦予以象征寓意,形成了關于女性在自然生態循環中承擔著更加主動的角色的一套心理特征與行為模式。卡洛琳·麥茜特引用西方哲學家的觀點說道:“萬物都是在太陽的光合作用下使用泥土混合制成的,地球和太陽為母親和父親各自進入自身所擁有物體的結構中提供了先決條件。”女性和自然都在歷史的連續中孕育生命,女性比男性與大自然的關系更親近。在古希臘神話中母神形象代表著大自然,對人類及其它物種可以行使生殺掌控大權。舞蹈和生態女性主義跨學科的研究所要探索的問題之一就是舞蹈實踐通過何種方式建構起女性與自然的密切關系,重新展現女性身體的能力和力量以及對漠視女性與自然的男性中心文化的更深刻的反思。舞蹈學從一種生態和女性主義的雙重文化視角,在剖析女性與自然的關系中蘊涵著對各種復雜交錯的社會統治制度之間相互關系的分析,例如種族主義、后殖民主義、性別歧視等。在對女性與自然環境關系的哲學思考,舞蹈的藝術形態能夠直觀形象地展現出女性的生育和乳養、身體與靈魂等人類精神文化資源。土地、生育和生命的延續使舞蹈學對人類生存和社會發展產生了一種多元的、多維的思考空間和理解方式。
二 女性拒絕被男性任意分割
在二元體系范疇內,性別統治和男權是人類社會歷史發展中的最古老的壓迫女性與自然的形式。女性受壓迫的根源之一就是西方男權體制對自然的控制和壓制,女性是男權社會的附屬品和消遣對象。女性的價值被忽略、被貶低。女性的身體被分割成部分。男性將被動性和奴役性看做是女性和自然的天性。傳統的女性美德被否定、排斥。男性將土地、水和森林從女性的手中搶走,把女性看成是自然資源的一部分,毀掉了女性的生產活動,否定了自然和生命的活動。女性與自然淪為男權制度的犧牲品。斯普瑞特奈克指出:“歐洲的陽性建構是一種為顯示為非自然和非女性的而作出的反應性的、不安地的姿態。歐洲世界觀的父權主義核心是一種文化恐懼,他們害怕如果自然和女人所具有的創造生命的能力不受文化父親們的管轄,世界將變得混亂無序,把一切都席卷走。”這種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深刻地影響了人類的各種結構和體制并滲透到了舞蹈學的領域中,二元體系自然觀中所提倡的等級劃分制度和男性話語權體制長期以來一直限制和約束著舞蹈的身體表現形式、舞蹈的結構內容。男性對自然資源的控制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女性的自由選擇。女性長期履行著異化的社會角色。男權制以生產和增長為理由肆意地消耗自然能源,他們侵略性的特征更加以暴力的形式表現出來。對能源的消耗給人類的生存造成嚴重地威脅,女性與男性的關系是一場人類長期生存與短期過度消費的爭奪戰。
在大工業文明和資本主義社會的個性解放思潮中,舞蹈領域的理論形態順應了時代的發展,在其價值體系內部產生了一次人類文化生命的重新建構。舞蹈是反映現代現實社會生活藝術,是人類靈魂的傳承者。現代舞無論是在顯現的動作形態還是隱性的精神狀態中都對舞蹈進行了變革與創新,認為舞蹈是女性的藝術,它絕不是簡單的復制主流的女性意識和性別意識而是對自我意識和自身價值的反駁與超越。伊莎多拉·鄧肯曾尖銳地指出:“未來的舞蹈必將成為一種高級的宗教藝術,就如一度在古希臘人那里那樣。未來的舞蹈家也將是身心和諧的人,靈魂的語言將由身體的自然動作給予表達那自由的神靈,將依附在未來女性身上,她將比迄今為止所有的女性更加光輝奪目,比埃及美女、古意大利美女,比以往任何時代的女性都更加美麗動人——因為在她最自由的軀體里蘊藏著最高的智慧。”舞蹈的動作形式表達出女性不可能也絕對不能與自然分離的理念,拒絕接受被生物性因素決定的性差異,對女性和男性進行社會性別與生理性別區分進行了全新的哲學思考。生態女性主義視野中的舞蹈藝術的特征、發展規律必然呈現出反對男權父權制度、性別歧視以及身體差異性的文化價值觀。以身體為表現載體的舞蹈表達出對女性的認同感和人與自然的關系的深刻理解,為創造出一種以生態女性主義和烏托邦為理性的社會提供了力量。
三 敬畏自然和一切生命
舞蹈作為一種十分復雜的藝術表現形式以人體動作為物質載體傳達著人類對世界的認識和感受。主體意識因為不同的動機所產生的不同類型的動作姿態往往表達了最本質、最直接的生命情調。舞蹈從性別、文化與自然的角度重新思考了既存的現實生存狀況,為人類的未來生命格局提供了新的思考的可能性。在原始宗教舞蹈巫舞中,一起生命都要聽從自然規律和社會法則的安排,依賴神靈的存在善于肢體表達的女性成為生產活動的主體,女人的身體成為大自然神靈的載體。通過四肢和軀體女性舞者抒發著對土地、河流以及森林的熱愛。舞蹈中男女伴隨著節奏明朗的達體舞共同手拉手表達對動物和生殖的崇拜。達體舞以敬畏神靈、尊重自然的方式詮釋了人類男性和女性與大自然之間協同共進、互助有愛的共同情感世界。生態女性主義認為人類理想的社會就是這樣一個男性與女性、女性與男性兩性的利益和價值觀相互一致的人類社會。在這個新的生命格局里,把男性的身體和它們的生活模式視為正式的、理想的社會組織結構將逐漸溶解、消失,而女性則能最大限度地發揮自身獨有的力量去協調整個社會的平衡。阿爾伯特·史懷澤指出:“敬畏生命是對個人世界的關懷,它促使個人同其周圍所有的生命交往,并感受到對他們負有責任。敬畏生命的倫理是愛的倫理,它本身就包含著愛,并要求人們同情所有的生物,人與人之間的倫理是不完整的,只有敬畏生命的倫理才是完整的。”
尊重生命的差異性和多樣性,將自身置于大地的遮蔽與敞開之間去學會傾聽那些無權者發出的微弱聲音,靜靜地與一切自然的生命進行民主、自由平等的交談。一切生命的肉體存在、物質形式都不過是表層的東西和死亡的幻想而已。女性不再屈服于男性,而是象征著巨大的力量。舞蹈肢體在不斷發展演變中構建了一種包含感性的、具體的性別意識和精神世界的思維框架。通過對主體、客體的分析和生命內涵的邏輯推演,舞蹈通過一系列的形態更為細膩地表達了對生命過程的認同與對一切生命本身的敬畏。卡洛琳·麥茜特指出女性應該考慮生態的問題,她解釋道:“作為母親、養育者、關照者,女性必須把她們的創造力直接用于修復我們這個行星上來,把她們的關懷與愛心帶到公共領域,惠及所有生命。”女性與自然應重新獲得尊嚴,獲得愛與關懷。愛就是要尊重一切生命的獨有特征,充滿愛意,學會尊重,并且為了他人的獨立性而付出愛的行動。舞蹈學憑借直觀的經驗和行動將男性與女性共同融入到性別觀念、性別價值的體系中思考。尊重人類生存環境內的各種生物和動物、植物,以博大的胸懷去理解自然,與自然保持和諧。每一種動物和植物以及大自然都有其內在的價值和意義。尊重她們的差異性而更加愛她們、愛一切自然的生命。與一切生命相識相伴,和她們一起在靜止、統一的時間里去慢慢地等待生命的延續。
參考文獻:
[1] [法]阿爾伯特·史懷澤:《敬畏生命》,陳澤環譯,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2年版。
[2] [美]卡洛琳·麥茜特:《自然之死——婦女、生態和科學革命》,吳國勝譯,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
[3] [美]斯普瑞特奈克:《生態女權主義建設性的重大貢獻》,《國外社會科學》,秦喜清譯,1997年第6期。
[4] [美]伊莎多拉·鄧肯:《鄧肯論舞蹈藝術》張本楠譯,上海文藝出版社,1985年版。
(王永剛,沈陽體育學院體育藝術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