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琵琶伴奏形態略論

摘要 明清時期的琵琶藝術再度出現了封建時代一個引人注目的高峰期，其伴奏形態表現出了鮮明的時代特性，廣泛應用于民間小曲、說唱音樂和戲曲伴奏之中。明清時期的宮廷樂舞走向衰微，但作為享樂需求，統治者也創作了不少樂曲、歌詞和舞譜，琵琶在樂器伴奏史上依然發揮著重要作用。

關鍵詞：琵琶 琵琶伴奏 伴奏形態 明清小曲 宮廷樂舞

“琵琶，這件起端于絲綢之路上古老的樂器至少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了”。在其兩千多年的發展歷史中，琵琶因為其寬廣的音域，清脆堅實的高音，柔和明亮的中音，醇厚穩健的低音，以及豐富且變幻無窮的表現力而最易與其它樂器相融合等特質，已經成為我國彈撥類民族樂器中極具特色與代表性的一種。在經過了隋唐時期的高潮發展期后，明清琵琶的演奏形態已經基本定型，演奏技藝也有了飛躍發展，至明清時期，琵琶藝術再度出現了封建時代一個引人注目的高峰期，發展更加獨具特色，上至宮廷樂隊，下至民間演唱都少不了琵琶伴奏，在樂隊伴奏樂器中處于領奏地位，其伴奏形態也表現出了鮮明時代特性，廣泛應用于歌舞性伴奏、說唱音樂和戲曲伴奏之中，雖然明清宮廷樂舞走向衰微，但作為享樂需求，統治者還是創作了與琵琶相關的不少樂曲、歌詞和舞譜，使琵琶在樂器伴奏史上占據著重要地位，主要體現為歌唱性伴奏、戲曲性伴奏與宮廷樂舞伴奏三種形態。

一 歌唱性伴奏

為歌唱伴奏是上述三種伴奏形態中應用最為普遍的一種形式，又主要表現為替明清小曲與說唱時的伴奏兩種。

1 明清小曲

明清時期民歌的發展空前繁榮，小曲則是民歌的進一步發展，具有很高的藝術性，且歌唱時隨附伴奏的情形非常多見。清代李斗《揚州畫舫錄》說：“小唱以琵琶、弦子、月琴、檀板合動而歌”。因此，明清時期的琵琶藝術隨著民歌的興盛與繁榮，在演奏技藝，創作數量與質量上突飛猛進，欣賞者也越來越多。而小曲作為民歌的進一步發展，也為琵琶藝術的發展注入新的元素，小曲演唱常以弦子、月琴、琵琶、檀板等樂器伴奏，并以樂曲的不同，南北存有差異，琵琶伴奏形式主要以南方小曲為主。“明清時期的民歌一般比較簡練，曲式上有四句構成，但也出現了一些大型的曲式，如蘇南牌子小曲《山門六喜》就是流行于江蘇地區的一種用琵琶自彈自唱的曲牌體套曲。”

明清時期流行的《弦索調》，楊蔭瀏先生認為“是用三弦或琵琶伴奏的一種歌唱的曲調”。現存的曲譜有《太古傳宗》，清乾隆十四年（1749年）刊本，是一部有歌詞、歌曲譜和樂器伴奏譜，即以琵琶作為伴奏樂器進行演唱的民間印刷本，其內容包括三部分六卷：《太古傳宗琵琶調西廂記曲譜》二卷；《太古傳宗琵琶調宮詞》二卷；《弦索調時劇新譜》二卷。內容包含南北小曲、散曲和劇曲多套曲譜，此書中的歌曲，都是用琵琶伴奏的。但也應該注意，本書的記譜法像一般的琵琶譜一樣，是用工尺譜記寫的。另外，華秋萍是自古以來第一個重視琵琶曲，并將民間琵琶曲編集起來予以刊印的，他為琵琶藝術的傳世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他所輯錄的《借云館小唱》又稱《借云館曲譜》，是我國的第一部正式刊印的琵琶譜。同時他還用工尺譜記寫了明清以來的《三陽開泰》《軟平調》《五瓣梅》等十多首曲譜，還記錄了小曲演唱的用韻和技法。而這些琵琶小曲，皆為琵琶伴奏，自彈自唱。

琵琶小曲伴奏形態從側面體現了小曲藝術的盛行，其強烈的藝術魅力，深受廣大民眾的喜愛，代表了一個時代的音樂形式，也體現了琵琶藝術逐漸由宮廷走向民間，其地位發生了變遷。雖然琵琶的演奏技法上有了很大的進步和改善，但是此時它的社會身份依然以主要伴奏的形式出現，其伴奏形態多為獨自伴奏和多樂器伴奏，伴奏樂器也多為民間小唱，大街小巷處處可聞琵琶之聲，普及程度也較以前有了很大的提升。

2 說唱音樂

在明清說唱音樂中，琵琶同樣是一件不可缺少的伴奏樂器。說唱音樂的篇章大小不一，形式多樣，很受當時百姓的喜愛，尤其是在彈詞類和牌子曲類的藝術形式中，琵琶尤為重要。明清彈詞絕大部分用琵琶伴奏，史料中對此有很多的記載。明代田汝成《西湖游覽志余》卷二十就說：杭州男女瞽者，多學琵琶，唱古今小說、平話，以覓衣食，謂之“陶真”；清李調元《童山詩集》卷三十八中也有“曾向錢塘聽琵琶，《陶真》一曲日西斜”之句。彈詞是與宋代的陶真有直接關系，因此也用陶真代替其名，其伴奏皆用琵琶；清朝徐珂的《清稗類鈔》說：“《彈詞》家普通所用樂器，為琵琶與三弦二事”。

牌子曲類說唱音樂中的琵琶伴奏同樣處于重要地位，與其唱詞有著密切的關聯，琵琶與唱腔之間相互呼應，融為一體。牌子曲繼承了南北散曲的藝術成就，并吸取了明清民歌小曲的藝術因素，將各種曲牌連串演唱。其演唱方式以一人獨唱較多，亦有數人合唱或遞唱的，伴奏樂器不一，北方牌子曲多以三弦為主，南方的牌子曲則多以揚琴、琵琶、二胡等為主。其中，四川清音吸收、融合多地民歌和小調，在乾隆年間開始盛行于四川一帶，以琵琶為主要伴奏樂器，也稱為“唱琵琶”、“唱月琴”。四川清音行腔華麗優美與琵琶伴奏相得益彰，唱腔中特有的“哈哈腔”，有“珠落玉盤”之稱，以琵琶伴奏相得益彰。琵琶除了伴奏歌唱外，還演奏“板頭曲”，這種板頭曲在開場或演出中間插奏，既可以調弦試音，又可以變換曲場氣氛，在整首樂曲中琵琶隨時參與其中。

由此看來，琵琶在說唱音樂中的伴奏以琵琶在彈詞、牌子曲類中是使用最早而且最主要的伴奏樂器，它以特有的技法豐富了唱腔，使其更加完美，其作用和地位至關重要。同時，琵琶藝術的發展，推動了彈詞、牌子曲類等說唱藝術的發展和提高，直接影響了說唱音樂的普及，成為說唱音樂中不可替代的伴奏樂器。

二 戲曲性伴奏

琵琶在我國戲曲舞臺音樂發展史上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是戲曲音樂伴奏中的主要樂器之一。明末文人顧啟元在《客座曲話》中曾提到：“南都萬歷（1573—1620年）以前，公侯與縉紳及富家，凡有宴會小集，多用散樂。或三四人，或多人唱大套北曲。樂器用箏、琵琶、三弦子、拍板”。以此看出，明清時期的戲曲音樂就已經間將琵琶融入其中，共同發展，從昆曲走向各大劇種，無論是國粹京劇，還是豫劇，黃梅戲等地方戲曲都離不開琵琶伴奏。

昆曲伴奏，元時已有相關記載，明時戲曲論著增多，其伴奏歌唱的器樂，包括琵琶在內也多有談到，對襯托唱腔、塑造人物形象和烘托音樂氣氛等方面產生很大影響。明朝徐渭在《南詞敘錄》（1559年）中也明確提出：“今昆山以笛、管、笙、琵按節而唱南曲者，字雖不應，頗相諧和，殊為可聽，亦吳俗敏妙之事”。不過真正產生影響的是經過魏良輔等一批戲曲音樂家對昆山腔的進一步改良之后。“伴奏方面，據明人記載，魏良輔的時候，昆曲已有較完備的管弦樂隊伴奏。樂器包括笛、管、笙、蕭、琵琶、三弦、箏、月琴，以及鑼鼓等多種打擊樂器”。集南北之所長，創立了一個規模完整的伴奏樂隊。此時，地方戲在各地盛行，呈現出空前繁榮的景象。漢劇大約形成于清代乾隆年間，也稱楚調，聲腔以西皮、二黃為主，兼有昆曲、小調等曲調，其伴奏有文場與武場之分，琵琶外加胡琴、月琴、笛子等為漢劇的文場伴奏樂器。同樣，河南梆子即現在的豫劇，也有文、武場的伴奏區分，文場樂器中琵琶依然在列。清后期地方劇種蓬勃興起，最典型的有越劇，越劇采用小型樂隊伴奏，有越胡、月琴、琵琶、三弦、笙、笛、板鼓等樂器。總之，琵琶這一伴奏樂器以綠葉的形式襯托著我國各劇種朵朵鮮花盛開。

三 宮廷樂舞伴奏

明清時期的宮廷歌舞藝術已經走向了衰微，明代宮廷雅樂基本上由祭祀、朝會和宴饗三部分樂舞和樂曲組成，各類樂器、樂工數量不等，表演時遵循一定的程式規范。清朝統治者對宮廷音樂相對明代更加重視，在明代宮廷樂基礎上增加了巡幸樂，曾為了這四種活動創作了不少歌詞和樂譜，規定了更多的音樂形式。如皇上巡酒時所奏的宴饗樂《慶隆舞》，包含了《揚烈舞》和《喜起舞》兩部分，僅樂器伴奏，琵琶在內共計66人，加上歌舞人員，總人數多達137人。

清代康、乾隆兩朝宮廷敕撰的，以樂律學為主要內容的音樂百科專著《律呂正義后編》中，主要論述了宮廷祭祀樂、朝會樂、宴饗樂、巡幸樂種的歌曲部分。歌詞在前、后附有樂器譜及舞譜，以工尺譜的記譜歌曲居多。這里的歌曲多以各種器樂伴奏，其中有吹奏樂器伴奏、有鐘或磬或方響伴奏、有琴或瑟伴奏等多種形式。當然，琵琶作為伴奏樂器也在其中。值得注意的是，這里的歌唱與樂器彈奏是由不同的人來擔任的，樂器是專為歌唱伴奏的。

在《律呂正義后編》中共有舞譜十九卷（卷二丘舞譜、卷四方澤舞譜、卷六祈毅舞譜、卷八零祭舞譜，等等），都是獨立的舞譜，為不同祭祀儀式所表演的宮廷歌舞，這里的每個舞譜中都兼有唱歌的歌詞，即在每一行舞者的上方有寫著與舞蹈相對應的歌詞，舞譜中兼有歌詞說明了當時的人在表演時是邊舞邊唱的。雖然在著作中沒有提及樂器伴奏，更沒有涉及琵琶的記載，但是歌舞樂是相輔相成的，其伴奏必然是不可缺少的。

四 結語

明清時期，城市經濟發展較快，各地形成了一批重要的商業城市，中心大城市的文化活動因經濟的繁榮程度，獲得相應的發展，大批的民間藝人、流浪歌手、藝術團體、戲班，奔赴大城市，尤其是在一些重要的傳統節慶日，更是吸引全國各地的藝人前去展示才藝，有的在廣場上搭設的樂棚，也有在街頭臨時擺設的歌舞場子，一些雜耍館、歌樓、酒館、茶館不定期有團體或個人的演唱、演奏、舞蹈表演形式從未間斷，藝人們在此表演雜耍、鼓吹、彈詞、弦索等節目，因其規模較小，流動性大，成為市民的重要娛樂去處。同時，戲曲藝術的蓬勃發展，促使全國戲園林立，戲班猛增，戲園的規模越來越豪華，觀眾既有高官顯貴，富商紳士，也有大量的普通市民。

在以上的所有演出場所及演出形式，幾乎都能見到琵琶的存在，其演出形式更是多樣，弦索就是以琵琶、三弦、箏等為主的弦樂藝術，自然少不了琵琶的存在，說唱音樂中的鼓詞、彈詞等表演藝術形式，很多都離不開琵琶的伴奏，并且在伴奏中處于主導地位，如四川清音、湖南絲弦等。與此同時，琵琶伴奏藝術的發展也促進了這一樂器從演奏技巧、持琴、形制上的變化。明清時期的琵琶伴奏藝術以其獨特的藝術風格，為當時整個器樂藝術的發展帶來活力，加快了由宮廷向民間的轉變，促進了同時期中國傳統音樂的發展，為當今琵琶伴奏藝術形態的發展奠定了基礎，對中國傳統音樂的發展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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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燕，貴州民族大學音樂舞蹈學院講師）